“天儿……”董太后见欧竞天久久不答,有些急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的?”
“哦,”欧竞天坦然一笑,“应当是一个半月之前,先皇寿诞之日。”
帘幕内,董太后脸色铁青!之前三个月没有一个好日子,都被她命钦天监做了手脚,或多或少都能找出一些妨碍,唯独先皇寿诞之日做不得手脚!
“那么,”董太后慢慢从牙缝中挤字,“这个孩子福气不小啊!叫太医看过了没?你之前也有过两个孩子,只是可惜了,这一次再不能出错……”
“是,”欧竞天微微躬身,“她们母子孙儿拿性命来保护,若有人敢伤他们分毫,我定将之碎尸万段!”他有意放出了杀气,这么多年来他久经腥风血雨,这浓重的杀气一旦外放,寝殿内无端端便起了一阵阴冷的风,所有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
董太后的脸色又青了一分,却不得不口不应心:“好,果不愧我皇家最优秀的儿孙!大丈夫身在天地间,连妻儿都护不住,又怎能护得住这万里江山?”
此话一出,亲殿中侍应的皇子公主身子齐齐一震,都把目光转向欧竞天,人人意味不同。
欧竞天笑得云淡风轻:“皇祖母说的哪里话来?皇室最优秀儿孙,孙儿可不敢当,孙儿不过一介武夫,充其量不过替父皇和下一代明君看守国门罢了!”
皇子公主们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楚王虽然势大,却一直不交结朝臣,张扬跋扈之下倒得罪了不少朝中老臣,看来的确不是有野心的人。
唯有欧璟珉唇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随即掩去。
董太后口唇有些颤抖,咳得更加厉害,凤榻前跪着的一名医官忙给一位一等宫女使了个眼色,那一等宫女忙道:“请太后进汤。”
六公主忙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直用开水温着的汤,碎步上前,老嬷嬷将帐帘掀起,六公主亲自给董太后喂了几口汤。
董太后将她的手一推,几乎将汤泼了出来,六公主忙端稳,脸色如常,董太后叹了口气:“吃絮了,不吃了。”
六公主抿嘴一笑,也不劝,只道:“皇祖母眼里心里只有九弟一人,我们进的汤自然不好吃了。”起身端着汤退下。
董太后反而笑了:“你这猴儿!皇祖母虽然偏疼你九弟,可也不曾薄待你们!你九弟这些年征战在外,罕少回来,既然回来皇祖母自然要多疼他一些。”
六公主向欧竞天笑道:“九弟,既然如此,你还不给皇祖母进汤?”说着将手里的汤举了举。
欧竞天仍旧站着不动,微笑道:“六姐有心了。只是弟却没有六姐以及各位皇兄皇姐皇弟皇妹细心,今日一早发觉王妃有喜,手忙脚乱都没来得及准备,听闻皇祖母相召便急手急脚的来了,竟没有准备这些。何况弟一直在外,并不知道皇祖母的口味,想来还是六姐更为贴心。”
六公主脸色微微一白,旋即笑道:“谁说九弟不善言辞?这一句句说的,倒叫人觉得是我多事了。”
“六姐哪里是多事?”欧竞天笑的光风朗月,凤眸里却有一点寒光迫向六公主,“六姐是最有孝心的。”
六公主身上一冷,不自觉倒退一步,六驸马忙伸手扶住她,低声道:“公主,少说两句吧,仔细母后那里……”
六公主咬了咬唇,一声冷笑,倒果真不再说话。
“好啦,”董太后命人将帘幕稍稍拉起来些,“气闷得很……你们都是一样的孝顺,哀家都知道。罢了,别都杵在这了,你们也累,哀家也觉得于心不忍。”
“是。”皇子皇子妃公主驸马们答应一声,齐齐行礼,依次退出。
董太后有意留下欧竞天和慕清妍,刚一张嘴,只觉得气息一滞发不出声,等到气息顺了能出声时,欧竞天已经和慕清妍出了寿安宫。
陈公公弯着腰走上前来,低声道:“太后,楚王妃这一胎,来的巧啊……”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二 冰泉冷涩;第三十六章 当初不合种相思 ;
董太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脸色变得惨白,身子向后跌倒,就此昏迷不醒。
诸皇子公主还未曾出宫便已听闻太后昏迷,自然走不得了,又回了寿安宫,齐齐等在春晖殿静候太医会诊的结果。
兴庆帝也匆匆赶来,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本已做好准备这几日董太后便会大行,所以母子俩筹谋许久要借此机会将欧竞天一举铲除,可是大事未竟,母后怎么?
他路过春晖殿狠狠在欧竞天夫妇脸上挖了一眼,便即快步向荣安殿走去。
贺皇后和诸妃一早例行过来请安毕都已各自回宫,此时又匆匆忙忙赶了来。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兴庆帝红着眼睛走了出来,满脸倦容,一身哀戚:“你们都去见太后最后一面吧……”
自贺皇后开始,先是后宫诸妃,然后是皇子驸马公主皇子妃,都依次见过了已经整理过仪容的董太后遗体。皇宫里太后的棺木早已准备好了,内棺是水晶棺,外棺是千年铁木,棺椁之间填了各种香料,董太后口中含着珍珠,脚下踩着玉白菜,头上顶着玉如意,身周百宝环绕,神态安详如生。
欧竞天主动道:“原本王妃有身孕,忌三房,但太后生前疼她,便让她也去见太后最后一面吧!”
兴庆帝自然无有不应,明黄色手帕遮着的面容上一片深沉的冷意和杀机。
欧竞天扶着慕清妍绕着棺木走了一圈,伸手在慕清妍手背上碰了碰,慕清妍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两人安然走出。
接下来便是钦天监和礼部拟定停灵下葬诸般事宜,诸皇子公主不便久留,各自回府,准备孝服,预备晚上守灵。
出了皇宫坐进了自家马车,欧竞天才问:“怎样?”
慕清妍微笑:“你所料不差,那些香料里的确掺了剧毒,比你之前中的毒还要厉害百倍,而且,你不见所有宫妃以及皇子公主人等腰间都配着香囊?那里面想来便是避毒药物了。至于除了毒药之余有没有用巫术,就要问过陶姑娘才能知道了。”
欧竞天点了点头:“这回去的路上只怕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楚王车驾才出了皇宫,走上天衢大街,繁华的天衢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和和乐乐的平民忽然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匪徒,十八般兵器齐举,向着欧竞天的车驾招呼,甚至还有人动用了雷弹子。天庆朝火药稀缺,雷弹子只有皇家才有配备,若是民间敢私藏私造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此刻出动雷弹子显然是抱定了将欧竞天夫妇置于死地的决心。
然而马车被轰炸的面目全非,护卫队也被赶散,杀手们便发现已经中计:马车是空的!
此时再想抽身已经来不及,庆都府尹和巡检司已经派了兵马包抄过来,这些杀手慌而不乱,准备且战且退,然而防御阵型还没布好,便觉得腹中绞痛,登时七窍流血而死,无一活口。
与此同时,西府大街也有一辆普通马车遭遇伏击,刺客极为精明一发现马车是空的立即退走,并无伤亡,只留下一地箭矢。
东四胡同也有一乘四人小轿遇伏,四名轿夫毙命,护卫擒获一名杀手未及讯问口供,杀手便毒发身亡。
欧竞天端坐在楚王府内书房,一边闲闲看着送到手边的资料,一边问慕清妍:“如何?”
慕清妍不答,只专心和崔先生研究她从寿安宫偷偷带回来的毒药和欧竞天从六公主身上顺手牵羊牵来的香包。
陶小桃也已仔细检查过他们进宫时所穿的衣物,配了药方叫他们洗过澡换过衣服,道:“的确有人用了巫术,还是以自身精血所养的噬魂,若不是我在这里,哪怕你们躲过了这几场刺杀,又有崔先生解了毒,只怕还是难逃一死。”
守在旁边的阿智神色一变,凛然道:“噬魂是禁术,怎么……”
“禁术怎么了?”陶小桃冷笑,“人都是这样,你越是禁制他便越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禁术不是巫术的一种吗?而且还是极为厉害的一种巫术!正因为是禁术,那人便以为早已失传,世间只有他一个人会使,施展起来也就毫无顾忌了!”
阿智第一次在陶小桃脸上见到了哀伤神色,心中一颤,这个嬉笑怒骂的姑娘心底到底埋藏了多少不为人所知的辛酸?
“好在,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陶小桃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敢在孔圣人门前卖字画儿,我管教他肉包子打狗……呸呸呸,不是肉包子打狗,二位别介意哈,我是说管教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欧竞天又对阿智道:“放出风去,就说楚王和王妃在回府途中遇袭,身受重伤,只怕十天半月都起不来床,至于来龙去脉,你知道该怎么安排。”
阿智点头:“是。”转身出去安排。
崔先生已经给了慕清妍最重要的提示,微笑道:“你的书本知识已经足够丰富,所欠缺的不过是经验。我这里有一本脉案,记录了许多疑难杂症的表象、脉象以及治疗方法,你拿去参研。我终究不能留在王爷身边一辈子,难得你有这个天分和耐心。”
慕清妍双手接过那本厚厚的手抄线装书,恭恭敬敬跪下叩首:“虽然您没有收我为弟子,但我一直将您视为师长。”
崔先生拈须微笑,老实不客气地受了她的大礼。
欧竞天含笑看着,有些嫉妒地道:“阿智求了那么久,崔先生只肯传授他如何给死人验伤,你能有这个缘分,福分匪浅!”
慕清妍站起身微笑:“是啊,连董太后都说我有福气呢。”
欧竞天不怀好意的在她小腹上一扫,并不答言,慕清妍却自己红了脸,这才醒悟,董太后说的福气不是指的她而是她腹中那个子虚乌有的孩子。
董太后薨逝对天庆来说无疑是一场地震般的大事,便是对整个九州大陆来说也是一个轰动性事件,虽然董太后也算高寿,但是她一生久历腥风血雨,年轻时更曾辅助先帝铲除威胁帝位的几大权臣,治理后宫更是雷厉风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