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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随风平静的伸手一推她的靴子:“陶姑娘,你踩坏了我的地图。”
陶小桃只觉得脚底一股大力涌来便再也站立不稳,半空一个跟头翻下去,稳稳落地,脸色却一边的铁青,一字一字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段随风抚了抚额,他一连三日夜不曾合眼,已经倦极,却仍旧和声道:“陶姑娘往返奔波也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
“我……”陶小桃刚要破口大骂,忽然身后门“砰”的被人撞开,阿仁一头栽了进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风声一响,段随风已经掠了来,伸手将阿仁扶起,抬手点了他身上要穴,又塞了一颗药丸进他嘴里,手势快得令人应接不暇。
陶小桃也有些呆愣。巫族这几日事端不断,出事那晚她看到慕清妍平安便说要去休息,其实哪里有心思休息,巫族出现内讧,本不该出的乱子出现了,她必须要亲自赶去解决,这一去便是三日,三日后回来才知道慕清妍被掳走了。她的火气一冒三丈,我勒个去!去你二大爷的!慕清妍是谁?是我陶小桃的徒弟!老娘罩着的人也有人敢掳?所以她急吼吼来找段随风询问情况,可是一来便发现,段随风很忙,忙得顾不上理她,她便在旁边听着看着,结果发现,段随风所处理的事一件都和慕清妍扯不上边,这才发作起来。
此刻见阿仁负伤而回,也顾不得质问了,看段随风手疾眼快动作熟练,也不比自己帮忙,便后退一步静静看着。
阿仁吞了药,有人递过水来,他仰脖喝了,一擦嘴,这才把两眼一瞪:“他娘的!”
段随风已经稍稍后退,避免了口水洗礼,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
阿仁一屁股坐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讲述自己的遭遇:“段公子,我按照你的吩咐去跟着那辆马车……”
“什么马车?我怎么不知道?”陶小桃插了一句。
阿仁翻了翻白眼:“我说弟妹,你能不能别这么性急?看不见哥哥我受伤了,不让我一口气说完,说不定我便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嗝屁朝凉了呢!”
陶小桃虽然内心焦急如火焚,但听到“弟妹”二字还是禁不住一喜,唇角扬起,想到,凌云智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便听见阿仁从自己那里盗版过去的“嗝屁朝凉”四字,想要乐却又觉得不合时宜,把头一低,吭吭咳嗽起来。
阿仁翻完白眼,继续道:“然后我便跟到了幻云山庄,我叫人打听了,那是燕王的产业。姓段的……公子,我可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家伙!我亲眼见他带着王妃进了幻云山庄,当时我便想冲上去把王妃救回来,可是王妃给我打了个‘不可轻举妄动’的暗号,我便也没动。潜伏了这三日,我本以为王妃至少也能传个消息回来,可是这幻云山庄被保护的铁桶一般,别说人了,便是放个屁出来,只怕也不容易。”
阿仁说话百无禁忌在楚王府是出了名的,也没人挑剔他,相反,那些血火硝烟的日子里,他还是众人的开心果,可是此时此刻,众人的心反而更沉了些。
“继续说下去。”段随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也并不着急。
“今日,我本打算冒险闯一闯,可是……”阿仁抖了抖自己破碎的衣衫,“我便成了这个模样。”说罢,斗败的鸡一般垂头不语。
段随风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既然知道了王妃的下落,便能够想到办法营救。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一招手,旁边有人过来,默默搀起阿仁向外走去。
阿仁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公子,若是到了打架的那一日,别忘了我阿仁,我还要去揍那龟孙!”
段随风点了点头。
陶小桃在一旁冷眼看着,见段随风目送着阿仁离去之后,转身回到桌旁,一招手又召集了原本在开会的幕僚和侍卫头领,继续商议事情:“你们去京西找刘铁匠,你们去京北香云窟找留仙,你们……”一桩桩一件件分派下来非但与营救慕清妍无关,甚至连和先前商议的朝廷局势也没了半分牵扯。
陶小桃一声冷笑,转身往外便走。
“陶姑娘,”段随风抬起头来,脸上十分疲惫,眼睛却分外明亮,“你若是去休息我不拦你,但若是想要赢救王妃,那么,还是请你回去休息的好。”
“你说什么?”陶小桃猛地转身,一脸怒色,“你要禁锢我?”
段随风摇了摇头,沉声道:“陶姑娘,你知道,事关重大,我不得不谨慎从事。”
陶小桃冷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的意思是,我会怀了你的事?”
段随风再次摇头:“陶姑娘,我只恳请你约束好自己的下属,这件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陶小桃反而冷静下来,摸了摸下巴:“你说的也有道理哦。老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攘外必先安内,我这几日抓紧时间把我们的人梳理一遍,可是若等我梳理完了,你这头还没有拿出切实可行的救人方案,”她冷笑几声,“嘿嘿!”转身便走。
段随风也并不多说,看她走了,转身继续分派任务。
陶小桃一边走一边抱臂沉思,想了许久,点了点头,径直除了楚王府,赶奔越王府。越王府虽然早已荒废,但是占地极广,内宅之中藏上百多人不显山不露水。巫族主要首脑便都隐身在越王府中。
陶小桃在后巷番强进了越王府,直奔青木执事住的院子。
巫族高层分十长老、十堂主、六执事,堂主分正副,执事分左右,因此正副堂主其实一共是三十位,左右执事一共十二位,此外还有各处统领队长六十名,分散住在越王府内宅。
青木左右执事喜好安静,两人独自住着一个幽静的院子,平素也不大与旁人往来,没人有知道关起们来两人到底在捣鼓什么,本人说是练功,旁人却说是搞基,两个大男人做什么形影不离?
陶小桃仗着自己轻功高卓,也不怕被人发现,便是发现了也没什么,姑奶奶是巫族之主,听你壁角是你的福气!
她翻进院子,隐在后窗底下花丛之中,收敛了自身气息,身上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灰绿色,上面还斑驳着黄色黑色白色的斑块,看上去便和周围的树木花丛没什么分别。竟像是穿了一身隐身衣。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三 风云天下;第六章隔墙有耳;
青木左执事在屋中不断踱步,忽然问道:“老二,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青木右执事则稳重得多:“大哥,我劝了你多次,不要这样性急,倘若漏了马脚出来,你我可脱身不得了!”
左执事冷哼一声:“胆小没有将军做!怕什么!”
“嘘!”右执事皱眉,“大哥,小心隔墙有耳!”
左执事推开窗子伸出脑袋在风中晃了晃,又打开门窜出去跳上房顶一阵张望,然后下来回到屋中,反手把门关了,唠叨:“你就是太谨慎!能有什么事?谁能怀疑到咱们头上?谁敢怀疑到咱们头上!”
右执事叹了口气:“小心驶得万年船。”
“呸呸呸!”左执事连晃头带跺脚,“照你的样子,一辈子咱们也别想抬头,就在小丫头屁股底下等死就完了!”
“大哥!”右执事耐着性子劝说,“小弟也是为了稳妥。你不觉得那丫头已经起了疑心?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儿着实不少,又和楚王府走得近,楚王府都是些什么人?那欧竞天是跺一脚天下皆惊的杀神!惹上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何况这一次还把他的王妃掳走了!”
陶小桃一咬牙:老东西,果真有你们的猫腻!
右执事说到这里,也起来打开窗户往外面看了看,再回去,却不肯再说了。
左执事终于坐了下来,把脑袋往右执事跟前一凑:“二弟,你说,真能成么?”
右执事仔细想了想,沉声道:“我以为也就五五之数,但是历来富贵险中求,不搏一把,总不知道结果。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怎么样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嘿!”左执事在右执事肩头大力拍了一把,“老二,这话我爱听!你我的儿孙那么优秀,凭什么把尊位拱手让人?长老们说那丫头有皇族血统,大巫国王国这么多年了,皇族也成了平民,重新建国,大伙儿出力,凭什么还该让他们坐大?”
陶小桃想了想,左执事方生的儿子方子厚孙子方逊似乎资质中上,右执事袁振的儿子袁诚也中上,孙子袁佼倒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就这样就妄想一国之主了?别是受了什么别有用心的人的挑唆了吧?
这时,右执事袁振又开口了:“大哥,那位特使是不是今夜该来了?”
左执事方生掐指算了算:“不是今晚就是明晚。今日那丫头不在这府里吧?”
袁振微微冷笑:“小丫头而已,给她吃了点甜头她便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了,我已经派人盯着她,确认她已经回了楚王府,我们的人没法进楚王府,但会在附近盯着她,放心好了。她也熬了几个通宵,不可能不好好睡一觉!”
陶小桃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来,这两个老东西还派人监视自己!
“十位长老意见其实也不统一,”袁振又道,“虽然支持她的占了多数,但也是看在她是皇族后裔的份上,她的资质当真那么好?不见得吧?只不过是倚仗那点微薄的血脉的优势,能够进神堂。大哥,你说,倘若她遭遇了不测……嘿嘿,十长老会建议谁做一国之主?”
方生哈哈一笑:“论资历自然是你我最有可能,我们虽然不是长老,但资历甚至比长老还要高。不过,哥哥我是不会觊觎那个位子的,你家孙子我看就很好!到时候给我那乖孙个好职位也便可以了。哥哥全力扶持你!”这番话说得光风霁月坦荡无私,真真闻者感动见者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