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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衣袂比夜还要黑,笼着远离世人的高远、森冷。
恍如天神。
这便是把贺金蝉迷得真魂出窍的那个所谓的“胡凤春”吧?的确是个美男子啊……可是他这周身的气度分明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力量。贺金蝉,是你自己没看到他的真面目啊!
能怪得了谁?命运弄人罢了。
轻轻一叹,早已打消了替贺金蝉打抱不平的心思,她跟着这些人,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当然更想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怪胎,为什么自己百灵百验的毒药竟在他们面前失效了呢?总要叫这帮家伙狠狠栽个跟头,才过瘾!
甩了七八次也未曾将这个难缠的小尾巴甩掉,后来阿智干脆不再甩脱她,心中想道,有这样一个调皮捣蛋的姑娘跟着,或许可以冲淡主子心头的烦闷吧。而欧竞天根本不在乎这些,陶小桃根本就未曾走进他的视野中。
“开饭啦,开饭啦!”陶小桃已经毛遂自荐做起了这些人的厨子,把自己精心烹制的各种食物摆满了整整一张油布,然后招呼所有人围拢过来吃饭。
侍卫们有的挑起一只油炸蝎子,撇撇嘴道:“油放得不够,没有炸透。”丢进嘴里咬得咯吱有声。
有的夹起一只癞蛤蟆腿放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批评:“火候过了,苦!”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还有的把蜈蚣腿一根一根掰下来挨次送进嘴里,慢慢品着滋味,一面品一面摇头:“盐放得少了,嘴里能淡出鸟来!”
另一个更绝,一边大口吞咽着毒蛇羹一边皱眉:“不放点醋味道出不来啊!”
陶小桃原本兴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愤愤跳脚,手中锅铲点着这群嘻嘻哈哈的护卫:“怪胎!都是怪胎!变态!都是变态!”
欧竞天和阿智阿信仔细研究着手中的地图,对这边的喧闹充耳不闻,欧竞天淡淡地道:“明日便可到冰泉山了,我,还真的很期待啊!”
段随云看到慕清妍愣了一愣,随即温和一笑:“这样也好。”
慕清妍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一张普通得掉进人群几乎再也找不到的面孔,看起来便是一个纤弱的少年。
那是轩辕澈送给她的礼物之一——人皮面具,这面具轻薄软透,戴上之后没有丝毫不适。一共十三张。
唯一没有改变的还是那双眼睛,清如泉明如镜。
段随云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包袱:“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要抄近路去冰泉山。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不通过凤鸣关直接抵达秦境,只是山路不大好走。”
“人生路途才是最艰难的。”慕清妍淡淡说道,她这一年来遭遇了太多,道路艰险倒并不在乎。
段随云脊背一僵,几乎疼惜的轻轻一叹。
麒麟兽已经养足了精神,一看慕清妍拉着它来到大道上,兴奋地两眼放光。
段随云却含笑道:“清妍,你并不精于骑术,我们虽然急着赶路,但磨刀不误砍柴工……”
“好,”慕清妍一口答应,“师兄愿意教我,我自然求之不得。”
段随云便手把手教给她骑术,一面教一面慢慢赶路,到了第四日,慕清妍便已能做到控马自如了。
这一日正在赶路,忽然段随云勒住了紫骝马,也伸手拉住了慕清妍的丝缰。
抬眼一望,四野草木扶疏,并无人迹,慕清妍不解。
段随云的目光向官道上一扫,慕清妍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地面上铺满了尖锐的三棱锥,在阳光下闪耀着绿幽幽的光茫,显然是淬了剧毒的。若是他们没有察觉,马蹄踏上,这两匹宝马必然遭遇不测,而他们也定然落入毒锥之中,便是段随云武功再好,此刻来了强敌也必无法顾及毫无武功的自己,而他群战之下终将力竭……
好歹毒的心思!
段随云抱拳当胸,向着官道旁边的树丛朗声道:“不知哪位朋友在此?小可兄弟二人初到贵宝地,不知何处得罪了阁下?”
一个独眼男子慢慢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斜着一只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七十二眼,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紫骝马上,扯开公鸭嗓道:“小白脸儿,我们大姑奶奶看上你了,想让你做个压寨相公!你那兄弟么,若愿意,也可做个通房小厮,若不愿意,只做个洗脚的童子也使得!”
慕清妍瞠目结舌,惊愕之后便觉得可笑,世界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段随云脸上仍旧是一派温和,甚至唇边惯有的温软笑意也没有改变丝毫,只淡淡“哦?”了一声。
那独眼自顾自说下去:“你这匹马,哥哥我看上了,至于那头骡子,我们寨子里还不缺这类货色,宰了吃肉也便是了,正好喜宴上用了!”
慕清妍听了这话下意识便去掩麒麟兽的耳朵,但自己手小它耳朵大,看来是捂不住的,便又拍它的头,不停地轻声安抚。
已经晚了!麒麟兽两眼冒火,打了个大大的响鼻,吼间发出似狮非狮的低吼,脊背一抖,慕清妍便斜飞了出去,段随云忙伸手抱住将她放在自己马上。
麒麟兽四蹄扬开,尘土乱飞,仿佛一道青色闪电,只一击,那独眼汉子便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大头朝下落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再看路面上的三棱锥早已被劲风带动整齐分成两列,露出中间一条康庄小道。
麒麟兽便摇头摆尾,自这条小道上昂首阔步地凯旋。
慕清妍不禁失笑,转头向段随云道:“师兄你看……”
却见段随云一根手指抚在温软轻柔的唇上,眼波迷离,噙了一丝恍惚的笑容。而自己的发丝,在那一瞬刚好离开他的唇。
但这一幕几乎在她回首的瞬间便已消失,段随云仍旧是温和从容温润闲雅的旧貌,配合着她笑道:“的确有趣。”
“很有趣么?”一个利落的女子声音传来,紧跟着树林中走出十个武装丫鬟,左右一分现出中间那个子高高的女主人,那女子三十左右岁,一双眼睛细长细长的,微微眯起的时候仿佛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让人不自觉会想起夜间伏击羊群的狼。额头宽阔,眉若远山,鼻子很高,嘴阔而唇薄,瓜子脸高颧骨,肤色极白,倒有几分姿色,只是周身上下充满了刻薄暴戾之气,腰勒得极细,倒和细腰蜂有几分相似,越发显得前胸饱满,后臀丰润。
此刻这女子正从细细的眼缝中打量这一对几乎偎依在一起的两名青年男子,看到段随云的那一瞬,眼中亮光一闪,白白的颊上闪过一道兴奋的红光。
她身后的丫鬟一摆手,立刻有两个喽啰打扮的男子过去将独眼扶起。
段随云仍旧含着清浅而温润的笑意,对她一点头:“舍弟这匹坐骑的确很有趣。”
“舍弟?”女子森冷的目光在慕清妍的身上一扫,“是小情人儿吧?”
慕清妍一愣,她知道轩辕澈给的面具惟妙惟肖,所以绝不敢相信会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段随云伸手握住缰绳,双臂虚虚将她环在怀中,却又未曾碰触到她的身子,只是周到的将她护住,淡淡一笑。
“除了那张脸,”女子冷笑,“你有哪里像个男子?”她一指段随云,“你若肯给我做个压寨相公,你这情人我也不难为,放她离去便可。我女王蜂一言九鼎,你大可放心!”
“我若不肯呢?”段随云声音温和,却坚定。
女王蜂脸色微微一变,斜睨着慕清妍:“纵然我不舍得伤你,可这女子我却不会放过。”将手一拍,身后十名丫鬟手一抖,两人一对,哗啦啦抖出了长长的锁链,摆了一个阵势,将两人围在正中。身后涌出二三十个喽啰,手中持着弓箭压住阵脚。
慕清妍只一眼,便看到那铁链颜色沉黯,而丫鬟们手上都戴着鹿皮手套,显然这不起眼的锁链也是有剧毒的。
“怎样?”女王蜂抱着肩,唇畔挑起一抹冷笑,“再考虑一下?刀剑无眼,若真的伤了你,我会心疼的。”
“不必,”段随云展颜一笑,“女王蜂美意拳拳……”
女王蜂得意一笑,便知道这世上没有她得不到的男人。
“……只不过,小可不愿接受。”段随云接下来的话却令她眉毛都竖了起来。
“给我上!”女王蜂一声令下,“敬酒不吃吃罚酒!”
丫鬟们抖着锁链围了上来,段随云在慕清妍耳畔轻声道:“为免伤了马,我们下马去。”揽住她腰肢飘然下马,单手向着众丫鬟谦谦一伸,“请!”
女王蜂细长的眼睛落在他虚虚揽在慕清妍腰间的右臂上,雪白的牙齿上闪过冷森森的光芒,几乎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把那女子杀了!”
段随云解下腰上悬着的玉箫,长长的箫管在手心滴溜溜一转,舞出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幕。
女王蜂冷哼一声,仍旧抱着肩闲闲看热闹。
段随云特意离开两匹马一段距离,手一挥,玉箫飞出,在十名丫鬟手腕上连连几点,又倒飞回他手中,丫鬟们“哎哟”一阵呼痛,当啷啷手中锁链落地。
“没用的东西!”女王蜂怒意初现,冲着段随云龇牙一笑,“我女王蜂更享受征服的乐趣!你很好!但愿你床上的功夫同样了得!若是中看不中吃,姑奶奶留你不得!”
段随云摇头微笑,并不接话。
女王蜂双手一搓,掌中出现一条细若游丝的锋刃,手腕一抖,亮闪闪的光芒直逼慕清妍面门。
段随云将她拉至身侧,一扬玉箫便去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青玉箫竟然断去一截,而那亮丝去势不竭仍旧击向段随云耳门。
段随云面色不变,看向那亮丝的目光却多了一分凝重。玉箫灌注内力,一股劲风将之荡开。
女王蜂眉头一皱,亮丝如蛇般扭动,绕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