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握住慕容雅的手,谢宁再次道:“娘,你天天念着盼着的阿远和阿致回来了。”感受到慕容雅身子的颤抖,谢宁只以为她是激动的了,犹记得十几天前慕容雅在确定她清醒之后惊得都晕过去了,这就是母亲啊,一个用心用生命用余生的全部来爱孩子的母亲!
“……”慕容雅哆嗦着双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本能地顺着谢宁的目光向恰好停在她面前的谢远和冯致看去。
少小离家思亲至极的谢远和冯致看着慕容雅,眼圈一红,都抿着唇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慕容雅一眼扫过,根本不用问就认出了那两个孩子百分之百是她朝思暮想的远小子和冯小子,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她想他们想的快发疯了,而是本应该还要在独孤家待四年才能离开的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娘,别激动,他们回来就好了。”谢宁怕慕容雅再晕过去,立刻空出一只手抚向她的背,一边为她顺气一边安慰道,“以后天天在一起……”
被晾在一边的唐洛回了神,看了看谢宁他们四人,忽然轻叹一声,满脸无奈地摇着头向放着银票的几案走去,认真的开始整理银票,仿佛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们四个人似的。
“给我跪下。”
谢宁正安慰着慕容雅,却冷不妨被慕容雅的一声怒斥惊住了,这么多天,除了刚才喝斥王培明,她还从来没见慕容雅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日思夜想的两个孩子回来了,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慕容雅怒喝一声,伸手推开谢宁,转身坐到了主位上,一只手大力地拍在了旁边的红木桌子上,满面怒气地瞪着谢远和冯致。
谢远和冯致扑通一声都跪了下去,两个人的唇都抿的更紧了,眼里闪烁的水光也更晶亮了,但他们却依然忍着没哭出来。
谢宁的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
唐洛刚拿起一张银票的手顿了一下,才把这张银票放在与它面额相等的一叠银票上面。
看着跪在地上的谢远和冯致,慕容雅微微眯起了眼睛,强压下眼睛里一波又一波涌出来的酸涩,但她的脸色非旦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了。
当年,谢家没落,独孤老庄主找上门,她纵然千不愿万不舍,还是为了孩子的未来把远儿交给了独孤老庄主,为了让独孤家的人多疼远儿几分,她甚至同意在远儿十六岁之前绝不去看他,绝不打扰他……两家约定,在远儿十六岁行了成长礼之后,再由远儿自己决定到底是要留在独孤家还是要回谢家!
这六年来,两家人从未有过任何的联系,一直都在默默地遵守着这个约定,纵然她想远儿想的肝肠寸断半夜哭醒,她也从未想过要毁约,做人,必须有信用,信则立,不信则哀,她慕容雅绝对不会给谢家抹黑,不会给战将谢天的脸上抹黑!
可是,明明还有四年,远儿却出现在了远在圣京的谢家!
而她之前并没有听到任何的消息,独孤家更没有传信儿过来,再看看他们两个满身狼狈的模样,她怎么还会看不出来他们俩儿是怎么回来的!
孩子回来,那就是认了这个家,认了她这个娘,去了她担心了六年的忐忑,她应该高兴的,可,谢家的男人,怎可如此言而无信,六年前,他可是亲口保证过会遵守那个约定的!
克制了一会,她才压抑着声音怒其不争的失望道:“好好好,小小年纪就学会离家出走了是吧?啊?谢家和独孤家的家教都让狼心狗肺的野狗给叼去了?谢远,你当年是怎么向我和独孤老爷保证的?十六岁前不离独孤家不进谢家,你可都忘了?”
谢远身子一颤,狠命地咬住了下唇,可即使这样,他也没能挡住蓄了满眼争着想外涌的泪水。低着头,任眼泪一滴滴地打在石磨的光滑地面上,他沉默的没有吭一声。
冯致两唇一抿,也是泪流满面。
本以为过了六年,夫人对那个口头约定的坚持应该会淡一点儿,但看情形,他们错了,错的很离谱……六年前夫人还是带着不忍和泪水送他们走的,但现在……原本他和远已经想好了许多话,希望能打动夫人不要再送他们走,不过看情况,他们什么都不用说了!
唐洛又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聪明如谢宁,现在也明白了慕容雅生那么大气的原因,脑子微微一转,想到慕容雅之前提到谢远时说到的一些话,她已经把当年的事猜了个**不离十。
“起来,转身,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立刻,马上!”
如谢远和冯致所想,慕容雅的下一句话便是斩钉截铁的如是道。
早猜到会如此,两个人二话没说,低头对着慕容雅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梗着身躯直直地站起,转身向厅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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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圣京风云 030 血泪(二更)
对慕容雅还算了解的唐洛一副早知道会如此的模样,认真的数着桌上的银票连眼都没抬一下,只在心里为谢远和冯致默起了哀。
“娘,我谢家有饭吃有房住,饿不死冻不着,没必要让别人代我们养孩子。”谢宁直视着慕容雅,声音平和地道。
谢远和冯致脚步一顿,停住了,却没有胆量转身。
他们怕,怕谢宁那淡淡的一句话也只是无力挣扎,怕他们视作希望的这一线光芒瞬间再灭!
唐洛数银票的手停了下来,他抬眸看向谢宁和慕容雅。
慕容雅心神疲惫地摆了摆手,憔悴地道:“宁儿,你还小,不会明白的。”站起身,她转身向后堂走去,她好累,好累,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
脚步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眼睛酸涩的几乎睁不动,慕容雅迈出一步,心就疼上几分,再迈一步,就再疼上几分,万般心痛下,她在心中不住地泣语:夫君,妹妹,你们在哪里?你们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远儿,我们的远儿,我对不起他啊……我一个妇道人家,连宁宁一个痴儿都照顾不好,又该如何去庇护我们的远儿,如何给他最好的条件让他成长?我何尝不想留他在身边,享受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可我不能自私啊,我不想远儿成*人之后恨我,不想对不起相公,更不想对不起妹妹……我……我心中好苦啊!
心疼地滴血,慕容雅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这些天为了谢宁,她已经哭过太多次了,泪早已哭干,她早已到了欲哭无泪的地步!
“靠山山会空,靠树树会倒,靠水水会干,靠人人会跑,人活一世,只有靠自己才是王道,相同,是金子,不论扔在哪里他都会发光,若是顽石,就算贡奉在金銮殿上,它也不会变成宝玉!娘啊,与其相信时势造英雄环境改变一切,不如相信英雄可以改变时势,环境可因英雄而变!人各有命,谁都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谢宁就那么站着,淡淡地道。
慕容雅身子一晃,停住了脚步。
“送走他,是为了他的前途,为了他的未来,为了让他与第一玄功世家打好关系靠着他们这棵大树好成凉,不是吗?可,这真的重要吗?如果他整天活在寄人篱下的压抑中,不敢暴露真性情,享受不了亲情友情的温暖,活的不开心,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人生一辈子,不过数载而已,娘,你真的愿意让谢远再走?更何况,谢远的人生,能陪他走到最后的,只有他自己,他的人生,该有他自己选择。”
谢宁的声音一直很淡,但她说的每一句话,无不似一块巨石一般,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屋内其它四人的心里,激起一波又一波地浪涛。
谢远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十二年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理解过他,没有人能把他心中想说的话说出为,他更没有想到,能说出这翻话的人,竟是他曾经的傻姐姐!
谢宁的话说完,冯致捂着嘴憋着气狠狠地忍了几息,突然转身扑跪在了地上,冲着慕容雅喊道:“夫人,求您不要再赶少爷走了,少爷在独孤家过的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阿致住口。”谢远转身蹲下捂住了冯致的嘴,急急地看着慕容雅的后背道:“娘,阿致胡说的,我在外公家过的很好,舅舅也很疼我,我的玄功已经练到了金玄巅峰,功课也做的很好……”
“呜……少爷,放手……夫人……唔……他们家的人都不喜欢……唔……少爷……”冯致下定了决心,拼死也要把远的委曲说出来,遂也不顾身份了,在谢远的束缚下挣扎了起来,而谢远因为不想慕容雅担心,也拼命的去捂冯致的嘴。
“他……骂少爷……灾星……克……”
“冯致!啪!”谢远怒了,抡起手掌攉了冯致一巴掌,从地上站起,他居高临下双眼通红目露凶光地盯着冯致,怒火冲天。
冯致愣了一下,忘记了说话,这……是十二年以来少爷第一次打他,第一次这么看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他突然慌了,“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嘴,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千万别赶我走……对不起……”
谢远完全不为所动。
谢宁低下头移开了目光。
唐洛抿了抿嘴,眼睛和鼻头都泛起了红色,抽了抽鼻子,他转身不再看他们,把注意力都投在了桌上的银票上,已经归置好的银票又被他仔细的数了一遍。
慕容雅缓缓地转过了身,干涩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看着谢远和冯致,她抖着突然间干涸的双唇道:“不走了,都不走了……是我错了!”张开双臂,她道:“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儿啊!”
杀气聚身的谢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扑进了慕容雅的怀里。
冯致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慕容雅紧紧地抱着谢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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