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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福晋对我，从来都是想要亲近而有所保留，比如现在，她要的不是向我倾诉听我安慰，只是希望这个时候，有人在她身边。我默默跟着她的脚步，紧紧挽住她的手臂。
〃福晋小心！〃后面跟着的人突然惊呼，我下意识地把八福晋往里拉了一点，侧头望去，一人身着白色骑装骑着匹黑马从我们身边飞驰而过。
〃那是十三爷？〃八福晋皱眉问道，后面有小厮上前一步回道：〃回福晋的话，是十三爷，十三爷这几日日日午后都到这儿练马，不到天黑是不会回去的。〃
〃好个老十三！〃八福晋挑眉一笑，回身向我说道，〃正该如此，衡儿，你在这儿等我。〃说着回身从小厮手上牵过马来，翻身而上，马鞭轻扬，追着十三绝尘而去。我愣在原地，抬眼再望，那两人已经变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既来了这里，何妨上马一练？这么干站着做什么？〃正一个人站着出神，忽见十三从我身后骑马过来，吁了一声停在我身旁。
〃算了，那对马和我都是一种折磨。〃我边耸肩边摇头说。
〃上马，我来教你！洛洛当初也嚷着……〃他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
〃洛洛当初也嚷着要教我。〃我缓缓替他说完。然后静站着不动，仰头看他。
十三头上有一层薄汗，手拿着马鞭僵在那里，我心中有一丝不忍，最近他的苦闷又怎是我可以体会的？可我装作不知道，他们的问题也存在，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十三，你和洛洛那一架吵得实在没有水准，不过若我是她，大概早就和你急了。〃
〃老十三，这次不能算，我们再赛一局如何？〃八福晋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十三笑道：〃八嫂好兴致，自当奉陪。〃看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看那两个人策马扬鞭，又消失成两团模糊的影子。桑桑在塞外几个月，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有号称曾经想娶桑桑的八阿哥和今非昔比性情大变的太子随驾而行，十三，你是真的不担心？
〃主子，今年秋天倒是奇了，雨一场接着一场地下。〃小凡给我添了茶，在一旁说道。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转头看她，〃你想说什么，说吧。〃这孩子找话搭讪一样，就总是有事。
〃今儿……在李主子那儿，〃小凡有一丝犹豫，〃她话里有话地问我您是不是和爷吵架了。〃
我愣了一下，四阿哥这几日确实没来我这儿，大概是那晚扫了他的兴心里有气，可这话怎么传得这么快？
〃我问了李主子屋里的翠儿，她说，七夕那天爷很晚了走进李主子房里，李主子第二天……〃小凡凑到我耳边轻轻说了句话，我扑哧一声，差点把嘴里的茶尽数喷了出来。
顺了顺气，我看了看小凡：〃这些事你打听来做什么？李主子那里，你很熟是不是？〃
〃主子对这些事从来不上心，小凡知道的，就说给主子听，您心里有数也总是好的。〃小凡睁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
我没搭话，细细打量了小凡，她进府一年有余，身上的乡土气息尽脱，现在出落得越发水灵，换上旗装，说她是哪家的小格格大概也不会有人怀疑。又是聪明伶俐，极懂得猜测别人的心思，对这府里的人，她都是客客气气，乖巧得很，说话极有分寸，有着她这个年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
只除了对我和三阿哥。对我，她会像孩子一样撒娇，放肆地讲些这房里谁也不敢讲的话。对三阿哥，却好像在对自己的弟弟，总是疾言厉色，不给他好脸色看；可我看得出，她心里是越来越关心这位小主子了。
〃您不高兴？〃小凡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问。我心里一动，这敏感的孩子，是不是知道我和三阿哥真心待她好，所以才敢如此？
〃没有，〃我的心突然变得很软，小凡一心一意为我着想，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把我当成主子，只是对我有种无条件的维护，这维护让我感动，〃只是你不要在李主子那里耍心眼，三阿哥喜欢你，李主子却不一定领你的情。〃
〃小凡知道。〃她郑重地点点头。
〃嗯，明儿我要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你和我一起去吧。〃我冲她笑笑，转移了话题。
〃上次德妃娘娘说您自己晒的花茶好吃，我留心多准备了些，是不是一起带去？〃小凡问道。
第77节：十二 秋雨（4）
我笑着点点头。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宫门口天却已经开始有些发阴，走到长春宫前，雨点已经密密地落了下来。
〃您先在这里避雨，我去找人借把伞来。〃和小凡胡乱跑进一个廊子，她和领路的太监又一起冲入雨帘。刚要喊住她，让那个小太监取就是了，小凡却已经跑得没影。
理了理被雨打湿的头发，我四处望望，这里怎么这么眼熟？遥遥可以看见偏殿，这里……我心中一动，缓缓沿着廊子走下去。
同样的密密雨丝如珠帘，同样的泥土芳香，同样的望不到头的长廊，我深深呼了口气，转过拐角，花盆底一下下打在地上，让我的心有些透不过气来。
同样的位置，却不会坐着同样的人了。我自嘲一笑，刚要转身，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真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直直站着，只觉记忆深处被我刻意尘封的东西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爆裂开来。他起身，他望过来，他用左手揉了揉眼睛，他右手牢牢握着的，是那条帕子和……那条链子。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一切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十四爷来避雨？〃我听见自己问。
〃嗯，这场雨来得真是急。〃我听见他答。
多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他，只是他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模样。那个穿着宝蓝色长袍的骄傲少年，现在身着全套朝服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了当日的任性，却多了分沉稳。
脑海里仿佛还回荡着他霸道的声音：〃你这就是我的人了。〃耳边响起的却是一句再得体不过的：〃嫂子这是要去给额娘请安？〃
我抬头看他，他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映出我波澜不兴的面容。我们都不再任性和不管不顾。
〃是，那我先走一步了。〃我福了福身子，却恰巧看见他紧握的拳头。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忽地一笑，摊开手掌：〃是我派人找了它回来。〃我一愣，他已将那链子和帕子收入怀中，定定地望着我，〃你清减了许多。〃
〃伏天里日日不思饮食，自然如此，过不多久就会胖回去。〃我垂了眼帘，望着他簇新的靴子，〃你却愈发俊朗了呢。〃
雨还在下。这雨中曾经充满了不相干的两份快乐，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梦中的姑娘，我在独自品尝着和好友重逢的喜悦，可此时，湿漉漉的空气里只有我们共同的惆怅。
人生若只如初见。
〃衡福晋，爷叫奴才过来说一声，今儿过来和您一起用晚饭。〃我本能地嗯了一声，叫人打发那小太监赏钱。
慢慢踱进院子里，今天的阳光真是好。于是叫人在树荫下搭了把躺椅，泡了壶清茶，拿了卷宋词懒懒地翻着。
昨天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有些恍惚，总觉得心里有些模糊的感觉，却不愿细想。晚上半梦半醒的没有睡实，现在浑身都有些乏。看了几行字，我如愿以偿地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画面，又是半梦半醒，我好像清楚自己是谁，又仿佛跟着别人在梦游……
〃成浩。〃我叫着好像被遗忘了很久的名字，师兄干净的面容闪现在眼前，大力揽我入怀。转眼间，我们手拉手走在北京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我唧唧喳喳地和他说话，他好脾气地笑，路过一个个小摊，他一遍遍问我要不要吃，我一次次地答要。路过婚纱摄影店，我望着里面的白色的婚纱傻傻地笑，师兄搂着我小声说：〃老婆，等咱有了钱……〃，我马上接道：〃等咱有了钱，就给参加咱婚礼的女宾一人买一件婚纱穿上，然后我穿一仔裤坐在中间，要多牛有多牛。〃〃再给每人搭配一钻戒？〃师兄敲了敲玻璃问我。〃你想娶我还是娶她们？〃我站在马路中间和他胡搅蛮缠……
〃到时候找了个好嫂子可别忘了回来请客！〃我在咖啡店里和师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带着适当的微笑。〃你也是啊，成不了百万富翁咱还成不了百万富翁的太太？〃他和我调侃。这样的对话让我们都感到安心，好像自己说着说着就真的毫不在乎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跟着那拉福晋后面进宫请安，远远望见他过来，装作不经意地瞟过去，他的笑容就收也收不住，可还是硬摆正了表情过来见礼。听见那拉福晋说：〃十四弟今日在额娘那里得了什么赏吗？喜气洋洋的。〃我就在那拉福晋身后做了个鬼脸，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今日的赏够我乐整个正月了。……〃
盘山脚下，他背着我一步步向上走，我把脸轻轻贴过去，他回头轻轻地吻我，我躲了过去，在他耳后吹气……
德妃屋里，他没有表情地说了一声：〃嫂子，您也来了。〃他身后的十四福晋却甜甜地冲我一笑……
不成段的画面，不连贯的声音，不真实的人。我好像对他们无比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心中曾经的甜蜜、曾经的痛苦，都被一阵发堵的感觉代替。〃叶子，衡儿……〃我的名字被声声唤起，那声音忽远忽近。
第78节：十二 秋雨（5）
恍惚间有人在轻轻吻着我的额头和脸颊。我仔细看那个人，却看不清他的面容。那吻居然如此的真实，我有点贪恋那温暖，伸手紧紧搂了他的脖颈，他轻柔地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