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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我心中似被大石投中。莫名其妙丢掉的面,在眼皮底下失踪的鸡,之前那些事情如电光火石一般串联在一起。
我上前两步到了桌前,抬手掀翻了那桌菜,横眉竖目指着他的鼻子骂:“看你穿的这般体面,想不到竟然是个贼!”
众仙哑然,看看我,又看看他。
只见这位公孙兄的面色红红白白不停交替,面皮恁薄,搞的我开始反省是不是不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给他留个面子。
可是,他指着我的鼻子,我便倒退了两步,他又追上来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颤抖了半天,终于——
“哇~!”的一口吐出来。
喝多了。(众小鬼众仙飙黑线无数。)
多年后,酆都城仍流传着两段传奇。
一是上古神狐公孙初白在捉鬼圣君钟大人家的喜宴上一曲古乐舞,留下惊鸿之影无数,人间月圆之夜,于终南山南麓山壁可见,多少修道祭祀成佛之人纷纷过来参悟。
二是……
这位翩翩佳公子舞完之后被当时还是白衣的阎王夫人泼了一身剩菜汤,酱香飘满奈河河畔,随后又醉酒吐的一片狼藉,弄脏了那身白狐毛,被他爹整个狐丢到南极冰水里洗了三天才算干净蓬松。
我见他瘫软在地,一时急火攻心又发作不得,上前狠狠的踢了他两脚,瞥见他身上带的那个七彩虬龙佩格外醒目,想到他那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生怕今后再寻不到他,索性一把将那佩玉拽了下来。自鼻孔中冷哼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回了阎王府。
很好!
今日我格外开心,虽然阎王欠我十几日阳寿让我忿恨不已,但是嫁出去钟藜,置办完喜宴,又教训了偷我面的贼,件件都是爽心事。
这场宴席估计要热闹一整夜,此时阎王未归,我也无事可做,索性在房中美美的睡了一觉,这几日疲累不已,竟是一沾枕头,就去会了周公。
一梦黑甜,再醒来之后依旧是满院寂寂,我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坐起来喊了几声姑姑,就见那个经常侍奉我的姑姑笑嘻嘻的推门进来,手上托着一个锦盘,有快红布盖着,鬼姑姑将那盘子往桌上一摆,道:“姑娘一睡又是一天两夜,可算是休息好了,这些东西都是钟圣君和钟藜小姐送来的谢礼,让姑娘务必收下!”
我走到桌边掀起那个红布一看,竟是些玉如意、珍珠、黄金项圈之类。最上面摆了一个灯笼,画满了蝙蝠、灵芝的图案,一边写着受天百禄,一边写着天官赐福。灯笼不大,却格外精致。
我好奇的拎起来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姑姑敬畏的看了一眼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个灯笼正是紫薇大帝赐福天官送给钟小姐的贺礼,据说有起死人、肉白骨之神力。是钟小姐差人送来的!”
钟藜的心意让我心里一暖。看了看那些东西接着问道:“这些金银珠宝也是钟小姐的贺礼么?”
鬼姑姑抚掌,“姑娘真是聪明,正是!”
见我一直在翻弄那些夜明珠珊瑚石玲珑玉,鬼姑姑继续说道:“来贺喜的诸位大仙都知钟圣君虽有皇封,但手上拮据,大都送了值钱的贺礼,钟小姐亲自选了,差人送来的。”
我转向那位姑姑,微微的笑,“碧柳来酆都这么久了,多亏姑姑多有照拂,还未请教姑姑尊姓大名。”
那姑姑是个极有规矩的,敛手立在一旁道:“那些都是奴婢生前的事情了,现在姑娘称呼我念善就好。”
听了这话,一想她的名字,我知其中大有隐情,不再多问,只提起一串象牙珠放在她的手中,“念善姑姑,这个佛珠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怕是多有劳烦,还请姑姑莫怪。”
念善听了我的话,道了一声佛号,急忙往外推,“姑娘使不得!阎王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这都是奴婢份内的事。”
我拍了拍她的手,将那佛珠推了回去,“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佛珠姑姑应是用的着的,只要姑姑念往生经的时候,帮我念上一念,我就很感谢了。”
听了我的话,念善将那佛珠收了起来,“即使如此,每日奴婢遍替姑娘念上两遍往生经,盼姑娘来世能投个好胎。”
我将那盘子珠宝重新拿红布盖上,递给念善姑姑道:“请姑姑帮我将这些东西给钟小姐送回去,就说我心领了!圣君日后少不得人情往来,这些东西还是留着己用吧。”
听说神魔仙妖命岁无限,钟家怕是只有这一次进项,还是留给钟小姐比较好。
念善接过那盘东西,肃正道,“姑娘是个有情义又不贪财的,奴婢十分敬重,这就给钟小姐送去!”
正文 两条大鱼
等念善姑姑一出门,我便开始收拾东西,刚来王府之时,阎王送来不少衣物,我在里面选了两件最朴素的。
摸了一下头上还有一个朱钗,随手取下来,放在当初一并送来的妆奁里面。我将这些首饰和剩下的衣服都摆在一起,放在屋子的显眼处。
弯腰突然觉得怀里有个硬硬的东西,取出来一看,竟是那日在喜宴上,我从那个什么公孙白狐身上揪下来的玉佩,想了一想将这个玉佩重新揣到怀里。
此时念善姑姑回来了,手里的锦盘只剩那个天官赐福的灯笼,“钟小姐和杜公子十分感谢姑娘,这个灯笼要姑娘务必收好,以后有大用处,另外钟小姐和杜公子后日就要返回杜府,以后怕是再难见面了,要姑娘好生保重,注意阎王!”
我接过那个灯笼,笑着说:“多谢姑姑,此时无事,还请姑姑歇息去吧。”念善一福,随着退下了。
那个灯笼我也一并放在包袱里,拎起来是小小一包,无甚重量。我最后一次看了看这个来酆都城第一个住处,轻轻的掩上门,出去了。
庭院楼廊和开的绚烂的彼岸花都那么熟悉,我顺着回廊一直向后门走去,路上偶尔遇见几个小鬼婢,见了我也极为客气。后门看门的两个小鬼正在那里打盹,头一点一点,我轻轻拍了拍他们,这两鬼擦着哈喇子陪着笑站起来,道:“姑娘要出去啊?”
“出去买个腌菜用的料。”
那两个小鬼不疑有它,急忙帮我打开了门。
我在酆都城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因钟小姐的喜宴还不过三天,到处都扎着红花,看起来一派喜乐融融。
一直走到很累了,腹中也有些饥饿,实在是无处可去。想了片刻,我寻到了孟婆,要了碗灵芝茶喝。
喝完之后我赖在孟婆煮汤的奈何桥头不肯离去,厚着脸皮凑上前去,道:“我帮婆婆盛汤好了!”
孟婆也不多言,将那乌黑的木勺递在我的手中,等那些鬼喝完汤以后,将碗收在一个大木桶里。
今天去投胎的鬼比较多,两个人默不作声都在那里干活,遇见有些哭哭啼啼或跳脚怒骂不肯喝汤投胎的鬼,孟婆抬起手指一弹,那鬼就“呜呜呜呜”的说不出话,然后端起碗将汤喝了下去。
我忍不住问孟婆,“婆婆还会法术?”
孟婆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道:“不想去投胎的鬼多了去,老身这法术可是玉帝钦赐的,若非如此,这个差事老身可干不下去。”
我顿时哑然。
孟婆又问我:“你是自己跑出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孟婆叹气:“那三生石上只能看三生,要不老身真想破例让你看上一看,何必两个都这么苦苦为难?”
这话中有话,我忍不住追问:“婆婆究竟何意?”孟婆但笑不语。
远远的来了一个公子,挥着折扇,走路大摇大摆,一身团花紫衣烁烁有光,通身的气派混合了仙气与妖气,凤眸星目流转间带了入骨的魅惑。
他一直走到我跟前,笑嘻嘻的拱手:“小生公孙初白见过碧柳姑娘。”
我一瞧,正是前日被我泼了一身菜汤的偷鸡贼。冷哼了一声,自顾忙着手中的活,不接一语。
谁料这贼人居然脸皮奇厚,绕到我的面前,继续作揖,“小生是特意来寻姑娘的。”
我撇了他一眼,“寻我何事?”
这位公子道:“小生之前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小生本是一只白狐,因姑娘弄污了在下的皮毛,家父将小生丢在南极冰水中,一个时辰前才算是洗干净。”
听了这话我反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时不知说什么,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公孙初白继续说道:“小生知道之前唐突了姑娘,只因姑娘做的饭实在太过美味,不过小生自南极给姑娘带了礼物,还请姑娘笑纳!”
说完他自身后一摸,竟然拎出来两只一尺多长活蹦乱跳的大鱼,眼睛大圆,鱼鳍粗硬,被青草绳穿了腮,噼里啪啦正动的欢腾。
我呆了一下,旋即开口问:“公子这是?”
公孙初白道:“这鱼是南极所产的鲷鱼,小生在水底洗澡时闲来无事顺手说的,特意送给姑娘做鱼脍,味道极其鲜美!”
这鱼十分巨大,又相貌怪异是我从前未见,也不敢去接,只得立在那里,一时之间等着去投胎的鬼也都往我这里张望。
孟婆识趣的接了我手中的木勺,道,“你去和这位公子说道说道,老身来盛汤。”
我谢了孟婆,走到他面前说:“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他依旧笑嘻嘻的说:“姑娘说怎样,就是怎样了!”
我正色道“公子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种鱼的鱼脍我之前从未做过,那日听说贵府有良厨,请公子拿回去慢慢享用。”
他眉毛微微扬起,“这大鱼既然姑娘不肯收,那么容小生请姑娘用顿膳可好?”
我纳闷的说,“这酆都城里莫说酒楼,就连小酒也没有,那里用膳?”
“阎王府中可好?据小生所知,阎王大人一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整个酆都城最讲究吃饭的就属他了!姑娘亦是王府中人,容小生借用下灶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