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她念叨的有些紧了,急忙将蒸出来热腾腾软和和的大白馒首递给她,试图堵住她的嘴。
念善接了馒首,却一口不吃,继续在那里唠叨。
我揉了揉听的有些酸的耳朵,正色给念善道:“即是如此,还请姑姑替我恭喜王爷一声,另外劳烦转告王爷,那蚌精起码长了几百年,王爷有天嫌弃她们了,记得我这里还缺些海蚌的瑶柱做鲜汤!”
念善一听黑了脸,把馒首往箩筐里一丢,出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冷笑,还拿这事来刺激我,那只有兵行险着了!
在念善闹过那么一出之后,没几日阎王登门了。
我在后厨忙着做菜,发财和旺财跟的久了,不似刚来时那般拘谨,见他们俩在那里挤眉弄眼,我问道:“何事?”
发财和旺财嘻嘻一乐,上前齐齐道:“阎王到了,点了素八珍面,正在前堂坐着呢!”
我看了看下的单子,说:“等三个菜有钱就能烧这碗面,你们莫念旧时情谊,等下收钱的时候,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在我这里寻了个无趣,发财旺财悻悻的去了。等过了一会,旺财却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灶房里,只是手里多了一张画,“阎王大人付过钱走了,留下这张画给姑娘,要小的一定送到!”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来,嘻笑着说:“是不是送了他们家天仙美人的画像给我这腌臜婆娘看?”
打开画,我却愣在那里。画上是个清丽的女子,却并非念善说的那般美艳非凡,想来不是他家里的妖精。画中女子宽额臻首,身量修长、高贵宁静,一看便是贵族之家,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子,见了画却生出几分面熟之感。
画上那女子斜倚花窗,一个男子穿了朱子深衣,手持一个钟形玉佩,正递与那个女子,那玉佩十分熟悉,我左看右看,却想不起来。
突然听见有钱在一旁唤我,“姑娘!该起锅了!”
我急忙揭起锅盖,莲藕酥猪手已经收了汤汁,闪着蜜色的光散出满室肉香。
三下两下折好了画塞到怀里,将猪手起了锅让旺财端了出去。
剩下的时间里我做菜都有些心不在焉,五更天刚一到,我就收拾停当回了房。
点了几支蜡烛,将那画铺在桌上仔细的看,还是认不出画中人是谁。料想阎王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送这张画给我,可我猜不出所以然,实在是困乏了,就收妥了画去睡。
醒来时披衣而起,手碰到肩,顿时如电光火石般想了起来。也不顾当时还披头散发,就圾着绣鞋将那画寻出,仔细的看。
那玉佩果真是和我肩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钟、蝙蝠、蔓缠的枝纹!
难怪我见到会如此的熟悉!
我惊异不已,恨不得立刻寻到阎王问个究竟。后来想起身边还有狐狸这个狗头军师,就举着这画去问。
狐狸看了画也不知所以,但他告诉我,耐心等待。
阎王绝不会只这一幅画就善罢甘休,坐等我这只鱼儿上钩。管他什么花招,我只需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这话说的我连连点头,奉狐狸为上师。
隔了没几日,阎王又来了。这次他并非孤身一人,带了判官、黑白无常几个相熟的,在二楼包了个临街的雅间。
因判官初次而来,旧时又有几分交情,我只得从后厨洗净了手前去问了个安。判官和黑白无常与我话了几句家常,谈起当初掬了我的魂魄来酆都,和吃了我的油饼才让判官夫人生产的事迹,又赞扬了我家酒楼的气派,前尘往事,皆唏嘘不已。
只是一直等我唠完嗑转回后厨,阎王都不曾与我说一句话,甚至,他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他坐在那里,一杯一杯复一杯的喝着清酒,眼神明亮,胡渣满面,脸庞如那日来的蛇妖一般消瘦。
我承认,我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轻轻的疼了那么一下。
只不过我马上想到念善说的他家中两只美妾,那点心疼如放屁一般顿时烟消云散。
如此邋遢、如此瘦弱,想必是两只妖精采阴补阳的有些过了,阎王大人承受不起吧?难怪要下馆子吃点好的!
思绪至此,我狞笑着,在他点的酒里塞上一点雄黄,炖的鸡汤里下了一把锁阳。
只是那日阎王没喝我的雄黄酒也没啃个锁阳鸡腿,临走却又在雅间里给我留下一副画。
正文 狐狸告白,蛇妖美色
有钱送来的时候,那画已被酱汁污了些颜色,愈发显的画面上色泽乌沉。
整幅画只用黑白,水墨用的氤氲淋漓,这么乌漆麻黑的画面上,却画的却是一个喜乐的场景。
淡淡夜色里,一对新人在拜堂成亲。
突然想起刚来酆都时,阎王曾经迎风立于暮色沉沉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那时候的婚礼不似现在这般大肆举乐,奢靡庆祝。十分简朴干净,宁静深远。一如,我们正在看的晚霞一般。”
他说,“新人只穿玄色深衣,端正肃正,以示天地相合,夫妻结发。从此生儿育女,白发不移。”
我的心似被轰隆隆的擂石碾过,阎王这画,画的正是他成亲的时候,又一想和我印记一样的那个玉佩,难道这画中人是我?!
这种感觉不好,十分不好。
好比你日日乞讨,邋遢落魄,给个窝头都是好的,突然有人带你去个奢华的宫殿,告诉你这里的美人是你的,所有的华衣美服是你的,金银珠宝、珍珠如意、丈把的珊瑚树也是你的。
短暂的狂喜之后,作为一个浪迹天涯偷鸡摸狗的乞丐,有点脑子就会得出一个结论——骗局!
正在我拿着那些画沉吟不语,身后传来悠长的叹息,一朵含苞欲放的木棉花飘到了我的面前,慢慢的舒展一片一片的嫣红花片,我伸手接过,白狐已经转到我的面前。
他抬眼望我,露出白狐独有的憨憨神态,慢慢对我说,“喜欢吗?”
我点头。
他微微的笑,“要是你能一直喜欢,那有多么的好!”
沉吟了半天他才对我说:“第一次见你,是在王府中,见你煮那碗面,碧柳,我娘亲眼睛还没有看不见的时候,也曾经煮过这样的面给我,如今,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吃过了。”
“王爷与我交情虽浅,但时日已久,我愿意护你周全,让你开心,所以那日宁肯与阎王翻脸,我也要留下你。不过王爷还是念着你的,否则怎么允许这个酒楼在酆都开下去?碧柳,如今是去是留,还需你自己拿个主意。”
我眼中泛出些湿意,润了眼角。
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我心里早已一片透亮,不管我记得与否,也许我真的是阎王最初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妻子,如今阎王不欲勉强我,画了这些画给我,是希望我自己能记起来,跟他回家。
可是我记不起来,若是关于夫君的记忆,只有那个新婚之夜将我毒杀的人。
我喝过孟婆汤,转过许多世,除了身上一个印记或许还留着之前的丝丝缕缕,其他的,终究如云烟散了。
做了一个鬼我所能记得的,更多的是关于面前这只狐狸。
他让我惊吓过、惹我羞恼过、迫我施计过,可是在我伤心欲绝之时,他不惜与阎王斗法,留下我,给我小小一方天地,让我喘息,让我能自食其力在酆都城生活下来。
阎王那个强势的男人可能不会知道,永远不会知道。像我这样一个私生子,从小被家族遗弃,受尽冷眼,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最最渴望的,就是有天我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挺直腰杆活着。
即使我做了鬼,也是一样。
我起向狐狸盈盈一拜,“多谢公孙公子当初施以援手,奴家不愿意回去。”
狐狸点头,一声叹息,化云而去。
从这不久,狐狸突然对我好了许多。
有时是一包自都城有名的稻香村买来的点心,有时是一盒气味淡雅的香料,有时是一支小小的珠钗,不贵重,但样式独特。
每天当我从油腻的灶房收拾好回房之后,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惊喜。
上次带仙崖石花茶的那个蛇妖又来了几次,不但付了饭资,送了我茶叶,还和狐狸有日一萧一笛合奏了一曲《平沙落雁》,盈了满堂喝彩。
一来一往日子久了,知道这蛇妖名无涯,原是在南海观音紫竹林里修炼过的,得了些佛道,但执念太重,迟迟不能修成正果,索性又来这尘世历练一番。
蛇妖无涯和狐狸初白成了茶友酒友兼饭友,与我也算相熟了。有日趁着他们酒饮微醺之时,我八卦的心又开始作祟,忍不住问无涯究竟是啥让他持念太重,他竟笑而不答。
我私以为,必是为情所困。
蛇喜水喜阴,狐狸为此闲来无事把后院又收拾了一番,将我那些酱菜缸、醋桶、泡菜坛子都放到了耳房,学着阳间那些官员家里,也整出了假山流水池塘。
忙了了整整一天,满身酸臭的狐狸得意洋洋的喊我去看劳动成果,我望之大喜,指着池塘说:“下次可以多买些青鱼草鱼鲢鱼在这养着,鱼脍可以现杀现卖了!”
又一指那飞檐斗兽的八角凉亭说:“鱼干肉脯扯个绳子正好晾在那里,阴凉通风不会糟了,真好!”
狐狸无语望天,挥袖去了南极洗澡。
自从得了这么个好地处,狐狸和那蛇妖时不时便从后院抚琴饮酒,赋诗作画,说些修行时遇见的趣事。
狐狸的酒品不好,一喝多了就如钟藜成亲那日,赤足散发,击节而歌。
而蛇妖许是因修行过,不似狐狸那般放浪形骸。醉了顶多就是不留神下~半~身露了原形,将手中的萧或者古琴演奏的格外荡气回肠、幽怨无比。
我多次看见一清瘦美男在凉亭抚琴演奏,风鼓长袖,俊逸无比,一条硕大的蛇尾顺着凉亭假山直垂入水中,款款摇摆,风情万种。
芳菲楼这两个镇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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