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却没有多余的药了,硬要制住三百人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慕容非微笑道。
不要送官又说自己无法制住……那他们会做出什么决定?厉虎的脸色隐隐铁青。
似有些迟疑,付冬晟又瞅了一眼厉虎,方才问:“那依慕容公子的意思?”
“既是强盗,一把火烧了其实也干净。”慕容非温文尔雅的说着。
付冬晟眼皮一跳,尚能克制。厉虎却是心脏狠狠漏了几拍,忍不住叫道:
“你个蛇蝎心肠的美人!直娘贼,老子和底下弟兄从来要财不害命的!”
付冬晟神色微动,慕容非却只淡淡一笑:“寨主焉知那些被你们谋了财的村人熬得过接下去的寒冬和天灾?你不杀伯仁,伯仁由你而死矣。”
付冬晟神色又是一动,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到底有几把刷子,同样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厉虎气急败坏:“这也要老子负责?那之后那些人有什么个跌伤摔碎,三灾五病的是不是也要算到老子头上?老子他娘的是强盗!”
“既然寨主都承认自己是强盗了,那又有什么好说的?”慕容非哑然失笑,“官匪陌路而已。”
厉虎一下子噎住。
带领飞凤军多年,付冬晟也是个决断之人,听到这里已经有了计较:“既然——”
敏感的察觉到事情往自己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厉虎蓦的大喝一声:
“等等!”
付冬晟停住,只是看向厉虎的眼神越发不友好。
而慕容非却始终如一的微笑:“寨主有何吩咐?”
面对慕容非的微笑,厉虎又是心惊又是心痒,最终还是心痒站了上分,不由厚着脸皮叫了一声‘美人’。
慕容非神色不变,也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的举动。
但厉虎却不敢再造次,飞快道:“虽说是官匪陌路……但有些时候还是可以商量商量的嘛!”
付冬晟和慕容非都没有说话。
瞅一瞅两人的面色,厉虎扯扯脸皮,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两位美……呃,两位大爷,您看,我们也只是讨口饭吃的可怜人啊,虽说那个态度么~是粗暴了点,那个手段么~是直接了点。可是归根到底,我们也还是羽国的子民啊~也不曾害过一条人命,那个,直接用火刑,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了一点?就老,呃,就小人所知,有些罪大恶极杀人潜逃的强盗,可也是干干脆脆的一刀了账啊!”
“如果寨主希望一刀了账,我想付将军不会介意的。”慕容非淡淡笑道。
一下子明白再多讨饶也没有用,一时之间,厉虎脸皮直抽。接着,他看看慕容非,又看看付冬晟,蓦的一咬牙,恨恨道:“直娘贼!老子~老子用钱买了这整个山寨上下三百条命,行是不行?!”
慕容非手上一顿,付冬晟却是皱眉开口:“你用什么钱买?”
“是最近发现的一个藏得隐蔽箱子……大概是之前哪个倒霉的强盗头子留着没来得及消受的,不太多,林林总总折算一下也就千把银子。”厉虎讪讪的笑着。
慕容非听着,片刻轻声道:“千把银子?也不算少了。”
看着慕容非的神色,厉虎一阵心慌,却只得强自撑着赔笑:“如果两位答应,那小人就带着两位去藏银子的地方了,只是两位大人可千万守信啊!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上下三百条人命,怎么也有几千级的浮屠了,到时候不就直接上了西方极乐去了?”
看着厉虎,付冬晟冷不丁问:“用千把银子救整个山寨?只救你不是更稳妥点?”
听到这句话,厉虎一愣,自觉没有什么好隐瞒,便干脆开口:“虽说大伙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彼此也没多少交情了解,但就是一条狗养久了你也有感情,何况是人?大家好歹一起打过劫,一点点情分还是有的,这能帮么~也就帮一把吧!”
说罢,厉虎忽又想到什么,连忙开口:“不过如果那千把银子只够赎我的话,那~”
肉痛的抽了脸颊,厉虎道:“那~那也就麻烦两位大人了!”
本来神色间还有几分赞赏,但听厉虎说到最后,付冬晟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得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倒也还有几分义气。”
但也还真只有‘几分’义气。付冬晟嘴角扯了扯。
干笑着,厉虎期待的看着付冬晟——他算是看透了,慕容非表面温和,实则心如磐石,那是纹丝都不会动的;而那多数时候冷着一张脸的付冬晟呢,其实才是个血性汉子,会心软!
“那~”厉虎巴巴的看着付冬晟,开口。
付冬晟看了厉虎一眼,摇了摇头,只道:“给他一个痛快吧。”
慕容非笑笑,也不多话,干脆利落的拍了厉虎的黑甜穴。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疑问,厉虎双眼一翻,咚一声干干脆脆的倒在了床上。
瞅一眼倒在床上的厉虎,付冬晟看向慕容非:“放火烧寨?”
“付将军准备一个个一刀了账?”慕容非问的彬彬有礼。
显然没有兴趣杀鸡,付冬晟摇了摇头,和慕容非分头点火——用慕容非早已准备好了的黑油。
一刻钟后,大衍山中,一道烈焰冲天而起,转瞬映红半片天空。
远远的看了烈焰一会,慕容非笑道:“好在那山寨地势不错,倒不虞烧了林子。”
同样看了一会的烈焰,付冬晟忽然道:“若是今日我没有过来……”
“若是今日付将军没有来,”慕容非顿了一下,片刻,他微笑,“天下之大,总是由我慕容非容身之处的。没有羽国还有炎国,还有叶国。”
“慕容公子心胸倒是宽广。”付冬晟冷冷道。接着,他停了片刻,缓下语气,“此事公子做得非常好。凤王殿下素爱人才……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慕容非的唇角终于勾起,他低低一笑,道:“付将军客气了。”
山林重新寂静,只有远处那一片焚天烈焰不停吞吐烧灼着,将幽深的树都染成了火铜之色。更有一阵阵的热浪随风而来,焦灼森林中的一切。
片刻功夫后,一道黑影忽然从那一片火红之中蹿出,迅猛如风的掠过好一段路程之后,才猛地扑倒在地上。
“直娘贼……”森林中突然响起了声音,却是从倒在地上的人形物上传来的,听声音正是那寨中的匪首厉虎,“直娘贼,说烧就烧,混账,整整三百条人命啊!——”
俯身躺在土地上,厉虎五指成爪,死死的扣住土壤,青筋根根暴起。暗哑声音也透过土壤之后方才传出,闷闷的,仿佛压在人的心口:
“若不是老子留了一手,今天也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娘的慕容!老子死也不会放过你!”
……
……
半月后 帝都 凤王府
书房内,姬容静静听着付冬晟的禀报,旁边还站着曾在姬容身边出谋划策的沈先生以及宋先生。
“就是这样。”付冬晟以这四个字做了结语。
姬容点点头,开口:“付将军以为慕容非如何?”
“我不喜欢。”付冬晟直截了当的开口,“不过此人心狠手辣,更兼目光敏锐……好好培养,对殿下当是一大助力。”
姬容点了点头:“沈先生呢?”
见问到自己,沈先生笑了笑:“小人和付将军的看法一致。”
“宋先生呢?”姬容把视线投向书房中的最后一个人。
看了一眼沈先生和付冬晟,宋先生笑道:“小人却是喜欢那慕容非的——他极有智慧,手腕又灵活,并且心性坚忍绝少动摇……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评价到了如此地步,多余的话也不消再说。姬容点头,出声让慕容非进来。
守在门口的慕容非很快走了进来。
单膝跪地,慕容非一如既往的优雅温和:“小人见过凤王。”
“起来吧,慕容公子。”姬容道,待慕容非起身后,他开口,“这次的事情,慕容公子做得很好……那么,本王也该为你介绍一些人了。”
面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姬容起身,指着付冬晟说:“这是付将军,统领一个营的飞凤军。”
已是同僚,付冬晟也没有再给慕容非冷脸——当然也没有微笑,他只是淡淡点头:“慕容公子。”
慕容非回礼。
“这位是沈睿沈先生,本王的幕僚,掌管明面上的东西。”姬容指了坐在左边的沈先生。
“先生好。”慕容非行礼。
“慕容公子果然是年少有为。”微笑着,沈睿回礼。
“这位是宋谦宋先生,本王的幕僚,掌管一些旁的事物。”姬容指了右边的宋先生。
宋先生主动起身笑道:“慕容公子,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上次多谢宋先生指点。”慕容非笑道。
静待一会,等慕容非和几人寒暄过后,姬容方才继续开口,语气虽淡,却不再有从前的不经意:
“那么,欢迎慕容公子。”
“定不负凤王期待。”这么说着,慕容非单膝跪地,面上带着微笑。
微笑中则是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满意。
第七十七章 风生雨起
夜,歌舞升平。
皇宫之中,因为羽国皇帝的临时提议,后宫数得上号的嫔妃还有成年了的皇子一起距离在福临宫,欣赏由乐坊以及各家的千金的表演。
红袖翻飞,丝竹靡靡。
就坐在羽国皇帝旁边的姬容并不很有兴致,只不时同身旁的姬辉白低语两句。
“容儿不喜欢这样的表演?”注意到姬容的模样,羽国皇帝开口,同时还把萧皇后的注意给吸引了过来。
听羽国皇帝问话,姬容看一眼场中,笑道:“回父皇,底下跳的不错。”
“皇儿的脸上也没有这么说。”羽国皇帝挑剔道,却并不纠缠这个,只是问身旁的皇后,“先头不是说打算选妃了么?有没有看上哪一个?”
萧皇后开口:“臣妾是看了几个,就是不知道容儿的意思。”
羽国皇帝从善如流的转问姬容:“皇儿,你看上了哪个?”
“选妃是大事,儿臣相信母后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