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什么忘了拿?”白沉看着她的后脑勺,淡淡问。
骆小远不敢抬头看他,她好怕自己一旦抬起头便会做些鼻头酸酸,眼泪汪汪的傻事。只好继续弯着腰,攥紧手心,摇了摇头又吸了吸鼻子道:“我只是想问问师父,若我去了金和镇,以后还能常回来看你吗?”
白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后脑勺上的小辫子一晃一晃,似是因为呼吸急促而引起的颤抖,平静的目光有些深远,似在犹疑些什么。
她不依不饶地等着,仿佛他只要不开口,她便能一直在这候下去。
就当她以为师父以沉默拒绝的时候,突地感觉到脑袋上落下一只手,轻轻地揉动着她的发丝。
“自然可以。”他看着她,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足以表示什么,又兀自添上一句,“师父若挂念你了,也会去看你。”
骆小远猛地抬起头,直直地对上白沉有些温柔的眼神,虽然极为短暂,可她还是捕捉到了。看着师父那又渐渐恢复成淡然清澈的眼神,她绽开大大的笑容,拉着他的衣角一直点头。直到童凌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住暴走的冲动将其一把拎住,任由她继续傻傻地笑着便一路拎下了山。
到达金和镇之时,天色已渐黑。
童凌将骆小远逮到衙门办公处时,八字胡县太爷摸着两撇胡须,瞪着眼,悄声问站在一旁的童凌:“童捕头,这骆姑娘是不是中邪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那将嘴角咧到耳根处的她,抽了抽嘴角:“兴许是水土不服。”
县太爷这才放下心来,安然地做回椅子上,啜了口茶才施施然道:“既然如此,那便将骆姑娘安置在咱衙门后院的厢房里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办公了,不得有误!”
童凌抱拳领命,随后又一把拎起骆小远,出了门后便左转直走,一路到了衙门后院里边,推开早已收拾妥当的厢房大门,将其丢了进去。拍了拍手准备走人,可想了想又折回来道:“咱们大人自己有府邸,不住在衙门,除了一个烧菜的厨娘和斟茶递水的丫头外就没有人住在这了,小远姑娘若是饿了渴了就吩咐一声,无需客气。还有,明天就要去王员外家查案,你好好准备。”
说罢,这次就真走了,独留下骆小远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笑着。
月亮已爬上了墙头,她好不容易神智恢复正常,又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后才想起自己早已离开了七星镇,离开了师父。她看着明月,突然诗性大发,朗诵了一首改编版的《静夜思》后很是应景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房,准备收拾东西去。
而恰在此时,同在墙头上趴着的除了月亮外,还有一个眼睛弯弯,发出一阵轻笑的黑色影子。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一双。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师父?呵,小傻子,才离开你家师父这么短的时间就开始了思念了啊?”月亮很识相地升高了些,泛出的银白色的光芒一下子便流泻在那道影子的身上。一身华贵夺目的紫色锦袍上缠着一根黑色裹银丝的腰带,衣领处的流金线条映衬得那白皙如玉的面容愈发蛊惑邪气,他眯起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撑着下巴嘀咕:“那这么久未见我,有没有想我呢?”
王子
等到全部收拾妥当之时,骆小远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起来。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起铜铃大哥说过的话,就一路跑到后院中央,四顾了下周围全部紧闭着的房门,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吼道:“请问厨娘住在哪间房啊?”
突地,一扇紧闭着的窗户打开,一个不明物体顿时飞出,袭向站在原地的骆小远,幸而她反应快,及时向右跳了一大步。低头仔细一看,竟是一只绣花鞋!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那扇窗户背后传出,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骆小远自认鲁莽,摸了摸脑袋便悄然走到那扇窗子下,轻轻敲了敲窗棱,轻声问:“那厨娘住在哪间房啊?”
里边的人没好气道:“右边第二间!”
她吐了吐舌头就提着裙子往第二间房走去,可刚抬手打算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响如雷鸣的打鼾声……缩回打算敲门的手,她叹了口气,难怪刚才她喊那么大声都没理会,原来睡得这么死。
一直趴在墙头上看着她的某人,眼带笑意,偏着头想了想,就轻轻一跃跳下墙头,向衙门外走去。
骆小远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当她来到厨房,看着那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灶头和那一口大锅时,浅浅的眉便拧成了一个囧字。以前,她连个天然气都不会使,即便是到了这个世界,温饱问题也是由师父解决,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这里要吃上一口饭还需要先烧柴,再挥动一口可以装得下她的大锅……
颓然地退出厨房,按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肚子,一路挪回了房。可当推开房门,看到房内桌子的一瞬间,骆小远的眼便直直地竖了起来。
她赶紧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摆满美味珍馐的桌子,又掐了下自己,确定自己并非做白日梦或者已经饿得昏头了。
迈着小碎步挪进房,看着那鲜艳欲滴的红色蹄髈、肥油香浓的烤鸭、清新雅致的银丝金耳、脆而滑腻的炸酥鱼,她不受控制地吞了口口水,举起一旁已经准备好的碗筷,正打算伸手去夹菜之时,突地意识到什么又缩回了手。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她想吃饭就有人做好了送进房?
她狐疑地转过头看了看房门外,又看了看右边第二间紧紧关着的门,看样子不是厨娘突然起来给她做的啊,更何况,自己才从厨房回来,根本不会有人给她做啊!
那这桌菜,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那趴在墙头上的某人则一脸纠结地看着那在房中捧着脸做沉思状的笨蛋,明明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还要只对着满桌的菜干瞪眼不动手。她那小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快吃啊!
骆小远突然想起上次在山中小屋里捡到的烧鸡,又低头看了看这桌菜,愈发觉得诡异。难不成这些事全部是由一人所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善良的骆小远在百鬼林捉鬼,偶然捉到一只可怜的小妖,却因不忍就放了它,那小妖为了报答她,便装扮成田螺王子,日日为她做饭洗衣……
她思前想后,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
看了看这桌美味佳肴,她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虽然她真的很饿,但是这种情谊可不能贸然接受。万一吃了,兴许这本来简单的报恩行动就会演变成以身相许的狗血戏码。她还要为师父守节呢,怎能这么冲动?
随手找到一个托盘,将这一盘盘诱人的珍馐装进去,然后踱出房门,站在院子中央,将盘子轻轻放在地上。
仔细想了想措辞便清清嗓子隔空喊道:“那个谁,我心里面只有师父,你不要白费心机了。”
话音刚落,那已经紧闭上的窗子里又再次飞出一只鞋,这次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盘菜上,弄污了一片。骆小远张大着嘴,很是遗憾地为这个做菜之人默哀,好端端的一盘菜就这么给糟蹋了。
“有完没完啊?”窗子里面的人再次吼道。
她缩着脖子,环顾了四周婆娑着的花花草草的影子,一点也没有田螺王子要出场的迹象,只好叹了口气便转身回房了。
墙头上的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盘被人冷落在地上的菜肴,食指轻轻叩着边上的砖瓦,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在如此夜里,显得阴森冷然。
他单手挥袖,那盘倍让人扎眼的菜顿时消失于月光之下,让他郁结的心中陡然舒服许多。
好你个小傻子,为了你师父居然敢扔了我送你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师父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第二日,骆小远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揉着惺忪睡眼跑去开门,就听见一阵急吼:“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居然还在睡觉?知不知道童大哥他们在等你?”
她立刻被这阵超分贝的声音惊醒,赶紧张大眼睛看清来人。只见对方身着一身藕荷色衣衫,窄窄的袖口被挽到手肘处,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抓着块抹布。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而那明明可以称作为樱桃小嘴此时却一张一合地训斥着她:“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换衣服?”
骆小远吞了口口水,迅速转身回去换衣服,一边换还一边听到对方继续说道:“才第一天办公就这样马虎,以后怎么行?我真是为童大哥着急,怎么挑了你这么个家伙?挑我都比挑你强。”
换好衣服,骆小远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对方吼道:“还愣着干嘛,童大哥就在院子里等你。”
火速抓起昨晚就准备好的灵器符咒,一口气冲到外边。童凌正一手执大刀,一手叉腰做威风凛凛状伫立在院中,猛然间被一个冲过来的人影撞倒,面子尽失。不由瞪着眼睛看一同倒在地上骆小远:“小远姑娘,你撞我做什么?”
骆小远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我昨晚没吃饭,现在腿还软着呢。”
童凌利落地翻身而起,顺便将她也一道拎起来,拍了拍官服上的灰尘道:“走,我请你去聚福楼吃饭,吃完再去王员外家查案子。”
她兴奋地点点头,可还没来得及走又见刚才那个对着她吼的丫头粘上来,一改方才凶悍的模样,对着铜铃甜甜道:“童大哥,你还没吃早饭吗?我现在就让宋大娘给你做。”
“我吃过了,不过是请小远姑娘吃。”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