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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地向后跳开一步,可还是觉得那股异风从脸侧刮过,生疼生疼的。
她抬头看向横梁,一团若有似无的黑雾盘旋在上空,就像那盘踞在王府门口牌匾上的黑雾一样,让人看上一眼便有些晕眩。
骆小远狠狠掐了下自己,待神智有些清醒后便声嘶力竭地朝着门外喊着:“童凌大哥,童凌大哥,快进来!”可喊了许久还未有动静,骆小远暗觉蹊跷,急急跑向门边,用力拉门,却发现门板纹丝不动,像是一块钢筋铁板矗立在眼前,凭她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怎么打不开?她不想死啊!
不死心地继续拍打着门,一声一声,乓、乓——仿若来自很遥远很悠久的钟鼓声,每敲一声,那回音便扣进她的心里,一点点的下沉……
就当她不懈地敲击时,脖颈处似有一只手缓缓拂过,一声轻微的叹息传进耳中:“嘘——不要吵醒我的孩儿,不要吵醒我的孩儿,不要吵醒我的孩儿……”
那个声音就跟复读机似的一直重复播放着,一句比一句狠戾,一句比一句哀凉。
骆小远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掏出许许多多备用着的符咒,一个劲地往自己身上贴。脑门上,侧脸上,胸前,手臂上,无一不少。随后执起木剑胡乱挥舞起来,边舞动边念念有词。
可这些小小的咒语似乎根本不起作用,她不过念了几句,便有一股更为强烈的风自屋子中央盘旋扩张开来,像了龙卷风般吹得她眼睛睁不开来,身上的衣袂随风扬起,方才贴在身上的符咒像是被割草机绞了一般,漫天飞舞,直至碾成碎末飘落在地。
顶着风,骆小远握紧木剑向前跨出一步:“你到底是谁?这孩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
风乍停,屋子毫无预兆般的安静下来,骆小远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她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横梁上的黑雾渐渐弥漫开来,骆小远如临大敌地后退一步,警觉地看向那团黑雾,却发现它并未靠过来,只是慢慢扩张成一道影子,纤细的身形看上去似一个女子。只见她向摇篮走近几步,缓缓蹲下身子,一只手掌轻轻扶住竹篮,轻轻晃了起来,口中还发着类似哭泣的歌谣,听得骆小远头皮发麻。
“你究竟是谁?”骆小远见她似乎不像是要伤害孩子,便壮着胆子靠近几分,手中的木剑却越握越紧。
女鬼未说话,只是朝着骆小远轻轻挥了一掌,那握在她手心的木剑便砰然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吓了她一跳。
好可怕……只是轻轻一下,剑就掉了,那要是再重一点,她的脑袋是不是也要掉了?
骆小远哀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剑,决定暂时不捡。以卵击石这种事,她向来是不敢冒险的,这次也不例外。
女鬼摇了许久的摇篮,终于叹息出声,带着些许沙哑,仿佛依然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我不过是想陪着我的孩儿,你们何苦逼我?”
骆小远有些想不通了,这孩子分明是王员外和他的二夫人所生,据她所知,二夫人尚在人世,怎这孩子又成了她的?
“你休要欺我!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骆小远叉着腰,恶向胆边生。
那女鬼呜咽一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脸庞,只是不过轻轻一触,便从他的脸颊上滑了过去,未碰到丝毫。
“我乃金和镇田氏,家中略有薄产,本衣食无忧。可无奈夫君却流连于赌坊,家中财产败尽。夫君被毒打而死,我身怀六甲之际亦被人逼迫,可怜我那未出世的孩儿竟先我一步奔赴黄泉路,待我去寻他时竟已投胎转世。”
“这孩子就是你那未出世的孩子?”
女鬼点了点头。
骆小远抓抓脑袋,思绪有些混乱。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如此说来,此女鬼也不是要害那婴孩,只是因为那孩子体内的魂魄竟是她的腹中肉。
“可你也不该依然流连于此啊,再过些时日,你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投不了胎了。”
女鬼冷哼一声:“世间还有何可留恋的?惟独这一子让我放心不下,投不投的了胎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
骆小远顿觉此女鬼棘手的很,她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道:“可你看,你的孩儿如今已寻了一户好人家投了胎,正是做少爷的命,全家人都悉心呵护,你还有何不放心的?再者说,如今你乃阴凉寒体,夜夜陪伴于他的身旁只会耗尽他的阳寿。他面色苍白,恐怕再这样下去就会夭折。你还是尽早投胎,离开他为好!”
这一番话说得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骆小远都觉得自己把自己给感动了。正以为女鬼会听从告诫,却不料她缓缓转过身,逐渐清晰的面容上泛着青色的冷光,一双寒目中尽数布满恨意:“你想分开我和我的孩儿?”
骆小远一惊,下意识地捡起身旁的木剑,边退边解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鬼此时显然已不再像方才那般冷静,萦绕在脑后的青丝顿时乍起,如一根又粗又硬的麻绳一般像骆小远的方向扫去,那团诡异的强风又自周围渐渐散开,她的哀鸣声迭起:“谁要分开我和我的孩儿,我就要他死!”
“妈呀!倩女幽魂!”骆小远转身就跑,可还未跑出几步,便被那股发绳给死死地缠住了腰,一点一点地往后拖去。
她回过头,操着木剑就向后砍去,青丝应声而断,那乌黑细密的青丝散乱在地上,扭曲成一道道沟壑,而骆小远则跌落在地上,愤愤地看向女鬼:“说不过我就打人,你不讲道理。”
“噗嗤!”
一阵嗤笑声从横梁的另一端传来。
“谁?”骆小远和女鬼同时惊觉,房中何时还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选择
横梁上的男人看着那在底下被恶鬼缠得无法脱身的骆小远,实在觉得很是好笑,一不留神就笑出声来。
与鬼打架原来还需要讲道理?看来以后与她打交道,还需要学会何谓讲理。
他渐渐露出半个身子,微微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看着下面的她,露出牙齿笑道:“好久未见啊,小远。”
骆小远眯了眯眼,不管身旁还有个女鬼,仔细辨认了下才惊呼:“段朗月?你怎么在这里?而且还是横梁上啊?”
段朗月平凡无奇的脸上印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挡都挡不住。他摸了摸下巴,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是在下,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那你一直都在这上边?”
他点了点头。自然是一直都在,如若不然,怎能欣赏到如此精彩的捉鬼表演。只是……那蹩脚的咒语与法术果真是白沉教出来的?而她又果真是那个命定的转世异星?他似乎开始有些质疑了。
骆小远挑了挑眉,恶狠狠地看着他:“所以你就一直袖手旁观,看着我在这里被打?”
段朗月一怔,他倒没想到有此一茬。只是她凭什么觉得只要他在就会帮她?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因青丝被斩而大伤元气的女鬼,心里有些犹疑。此女鬼毕竟是冥界之人,他若不出手相助实在说不过去,但也不能看着骆小远被欺负而不管。早知如此,他便不该这么早现身,反正青丝被斩的女鬼如今只要一根手指便能置之死地,又何须他来帮?她那一剑倒是歪打正着。
“你是捉鬼师,倒要我一介文弱书生帮忙,你忍心看着我送死?”他向她委屈地眨了眨眼。
骆小远一堵,歪了歪脖子,目测了下横梁与地面的距离,暗自腹诽,文弱书生能跳到这么高的横梁上?
不过未等她呛声回去,那女鬼便森然一笑:“你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帮手。今日只要有人妄图分开我与我儿,我必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话音刚落,女鬼顿时伏地而起,一对骨节分明的手掌自影子中伸出,露出锋利的指甲,淡紫色的烟雾腾空浮起,湿润得像是毒蛇吐出蛇信子,渐渐蔓延开来。骆小远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什么也看不清,不过眨眼间,便觉得呼吸不畅,脖颈处似乎有无数的双手正在掐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收紧,勒得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看着她渐渐僵硬的四肢,女鬼满意地发出一声叹息,可还不容她得意太久,一道冰蓝色光芒骤然闪过,劈开重重紫雾,迷蒙雾气顿时烟消云散,恢复清明一片。骆小远顿时跌落在地上,只是捂着脖子不断喘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朗月锋芒乍现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覆手而下的掌心中有一团冰蓝色的光束渐渐隐去。他抿唇不语,暗暗生出些悔意。分明不该出手的,怎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女鬼隐在黑影下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直到化成一个身着布衣的平常女子,虽看似寻常,可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若有似无,就像是要羽化而去般。她匍匐在青石砖上,胸前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而嘴角边也落满了血丝。
她诧异抬头,看向已跳下横梁的段朗月:“你是?”
段朗月蓝眸淡淡扫过,女鬼已发不出丝毫声音,只是不断地咳着血,气若游丝。骆小远却因方才那差点就被拧掉的脖子而大喘粗气,好不容易恢复些力气,一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跳到女鬼身旁,直指她的心口,嘶哑着嗓子道:“我好意劝你去投胎你不听,却还要害人性命,看来留你不得!”
说罢,她提剑便要向她心口刺去。
骆小远明知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一个鬼,可刺下去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她心中明白,只要这一剑下去,此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