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会是如此。”他喃喃道,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尽管他的声音已是压到极低,却只相隔几尺宽的距离,他口中的嘟哝自是一字不落的跌入林浣耳中。
“……这等姿色,既是流落民间,那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杨凛的声音略显含糊,有些语句就算是几尺宽的距离,也很难清晰可辨。
隐约可辨的几句话落入林浣耳中,倒是令她忍不住心中一沉——难不成,他也探听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这无端的猜测。
“我杨凛要是生有你这样的容貌,也绝不会费尽千辛万苦才爬到一个小小的校尉之职……”
听起来,对方倒像很是为她没有好好利用这副臭皮囊而深感惋惜。
嘀嘀咕咕的耽误半晌,就在林浣都感觉到有些肢体麻木之时,杨凛总算醒过神来,站起身抖落抖落衣服上的褶皱,若有所思的从怀中摸出一只白玉小瓶,除去塞子,复又蹲下身子,将小瓶放在她鼻翼前停顿数十秒,这才高深莫测的收起来。
回身来到丁雪娇跟前,他这回倒是没有任何犹疑,径直拔出靴子里雪亮的匕首扔至她身边。
做完这一切,杨凛便不再多做停留,寻着来路走了出去。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殆尽,林浣这才睁开眼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身前不远处那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其实从方才来人的话语中,她便察觉到了此刻的处境不妙,目前看来,来人虽然并没有直接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却显然是不怀好意。
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林浣便完全看清了那个尚在昏迷中的人,丁雪娇的出现,在众多“意料之外”的事件之前,反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目光越过她的身子,定定的落在旁边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匕首上,联想起方才来人离开前弄出的尖锐声响,林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将丁雪娇送到此地的人和将自己掳来的人本是一伙,听方才来人的口气,很有可能,他才是整件事情的主谋——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将俩人囚禁在此那么简单。
只是略一思忖,她脑中即刻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揣测,莫非,这人是想借丁雪娇之手除掉自己?
一来,就算没有听人说起过,凭丁家大小姐的身份,她便绝不会是不通武技的女子,对付起自己来自然是绰绰有余;二来,匕首明明丢在她的身侧,虽不排除自己先行醒来,痛下杀手的可能,但至少从心理上来说,来人还是倾向于丁大小姐的。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尽管这三年来多多少少也见了些阴谋杀伐,但作为一个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女孩,要她无故拿刀去扎一个人,还是很有难度。
只是,纵然竭力回想,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曾经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达到对方要致人于死地的地步。这样一来,来人这么做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冲丁雪娇而来,虽然不知真正的缘由,但她已经意识到,此时仍然不可轻举妄动。
倘若趁她昏迷未醒,将匕首藏起来呢?林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是不是就可以简单有效的避免事情的发生呢!
心里这么想着,她便轻轻地向前走去。
同样是被击晕,丁雪娇却凭着自身有武艺功底的优势,很快便苏醒过来。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短暂的记忆缺失令她以为此刻还是午夜时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身下的床榻并非一如既往的柔软舒适,一股阴寒之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直透肌肤。
这是哪里?她尝试着转动头颅,却赫然惊觉自己此时竟是躺在一处陌生的洞穴之中,脑海中晕厥之前的记忆随之浮现出来,身体陡然一僵,每一根神经都随之变得敏锐起来。
身旁有人!
丁雪娇猛地一跃而起,回过头来,因为逆光的缘故,却只看到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什么人?”问话的同时,她已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林姑娘,是我。”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答道。
丁雪娇的眼睛渐渐适应了石洞内的环境,借着昏黄的油灯,她看清了身前的那个人:“你怎么在这里?”
林浣有些无奈,对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敌意:“我被人打晕,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哦?”丁雪娇没想到,他和自己的经历倒颇有些相似,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对方极力掩饰的问题——虽然面色如常,但至始至终,他都是略微侧着身子与自己说话,而偏离自己那一侧的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你手里拿的什么?”她一向习惯用这种带着质疑和命令的口吻说话。
只是略微的犹豫了一下,林浣便决定实话实说:“我一醒来,就在你身边发现了这个——”她伸出手来,平摊的掌心中,托着一只锋利雪亮的匕首。
丁雪娇的脸,随着匕首的出现寒光一闪。
“你竟敢谋害本小姐!”毫不犹豫的,她身形一动便扑了上去。
“你听我说——”林浣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入局(2)
对于自己苦心谋划的计策,杨凛很是得意。
丁恪一离开督守府,这里几乎便成了他的天下——手执一杯香气四溢的茗茶,心情舒畅的坐在大厅之上,想着预期中的圆满结局,脸上便不由得有了几分不自觉的得意。
“早说过,你迟早都是我的人……”呷一口茶,他低声嘟哝一句:“恐怕此刻派人去收尸已经差不多了……”
“禀校尉大人,后院出事了!”
杨凛刚要开口叫人,却见一名府内侍卫匆忙跑来。
“有什么事慢慢说,看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他教训起人来也毫不含糊,满脸上位者的威严。
经他这么一吓,那侍卫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好歹也在督守府当了一年多的差,如今这般模样,确实有点缺乏临危不乱的沉着。心里想着,便垂首通报道:“校尉大人,小的从后院假山石旁经过,听闻其间隐约传来打斗声……”
那侍卫的心思全放在自己的语境之中,丝毫未察觉到有何异样,不过只是眼角扫到一片白光,便即刻感到脖颈一凉,身子便无力的倒了下去,甚至连留下一个错愕的表情都没来得及。
见那侍卫倒地身亡,杨凛的眼光赫然变得阴冷无比,按照先前的预计,就算那叫做林浣的先行拿到匕首,在舒筋散的效力范围内也应是浑身软弱乏力,以丁雪娇的武力拿下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加上他们所处之地位于石洞深处,又怎么可能让洞外不相干的人听见声响?
眉头一拧,他匆匆将佩刀擦拭干净,往刀鞘里一放,喊道:“来人呐,有刺客!”
他这一喊,即刻有十来个侍卫装扮的男女从各处聚拢来。
扫一眼横卧在地的尸身,杨凛挥手道:“后院假山。”
顷刻之间,侍卫们便直奔后院而去。
杨凛跟在众侍卫身后,依然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不相信,那个叫纳兰子修的竟敢公然到督守府上劫人。不过,他来了自然更好,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安他个莫须有的罪名,令他再无办法桓横在自己和丁雪娇之间。
后院传来的打斗声近在眼前,远远的站在一棵大槐树下,他抱起双臂,做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那纳兰子修不过一介青楼公子,攒够了银子开个鸭店做了爹爹又怎样?一个肯出卖色相,却仅仅为了博取金钱的人,在他看来,恰恰是最为卑贱愚蠢的。
侍卫们将石洞的出口包围得严严实实,按照杨凛的吩咐,他们并不着急进去拿人,而是等着里面的人退到洞外,自投罗网。
愈来愈清晰的打斗声牵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侍卫们恶狼般守候在外,一个个虎视眈眈紧盯着石洞的入口。只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却仍不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自古华山一条路,这石洞也是一样,里面的人只需要顺着通道往前走,一柱香的时间便可轻易来到洞外。
杨凛眼角一跳,心知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便使一个眼神,让两名侍卫前去探查。
两名侍卫刚走到石洞口,便听见里面的声音骤然一停,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令他们不禁打个寒颤,停了下来。
“不和你玩了,老欺负小孩儿……”一个女孩儿娇憨的叫道。
女孩儿话音刚落,便传来一把老者淳厚的嗓音:“呵呵,技不如人就当认输,哪有赖账的道理。”
“就不,就不——”女孩儿赖道:“好男不跟女斗,你都这么大把岁数了,还和我一般见识,羞——”
……
闻此情形,杨凛再也沉不住气了,上前几步厉声道:“什么人,胆敢闯入督守府!”
洞内沉静片刻,随即传出一片爽朗的笑声。
伴随着笑声,走出石洞来的,却是两名穿着普通的生面孔。俩人一老一少,走出来时,小的还细心的搀扶着须发皆白的老者,倒像是一对大街上极为常见的祖孙。
各侍卫见此状况,心中虽是诧异,却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几年来的相处,这位校尉大人的脾性,他们也算是有些了解,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那可是铁定的吃不了兜着走。
刹那间,杨凛的脸色都青了。
“拿下。”阴冷的眼光一扫,他冷冷道,虽是声音不大,这俩字却带着阵阵的寒意。
与此同时,小女孩眼中闪过轻蔑的一笑,随即跳到老者身前,摆明了不把这些天天操练的侍卫看在眼里。
对于女孩有些冲动的表现,老者却并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他甚至还满含期望的看了他一眼。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这帮由杨凛从军营里带过来的兵卒,如今虽是暂时兼任了督守府的侍卫,却仍脱不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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