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防守十分严密。所以在你们的大部队没到来之前,刘团长,你奉劝贵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最好别惊动吴家耀。”
这不是吴家耀派出的探子吧?刘铁用鼻子哼了一声,说:“喂,那我来这里干啥,躲在草棵子里当地老鼠?我跟你说吧,肖副旅长,我这人最不喜欢老鼠,就是当一只公鸡也比当老鼠威风,至少还能把老天爷叫醒。我刘铁还就要让他吴家耀知道我来了,吓死他!肖副旅长,你能帮我个忙吗?”
肖伯年很高兴,说:“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刘铁说:“弄些马吧,多了不要,三十匹!”
第二天天不亮,吴家耀的副官花之锦火烧火燎地向吴家耀报告,说城外发现*,一大批!一大批*?吴家耀不大相信。就算那帮送黄金的*全来,也不过区区几十号人!吴家耀连忙命马黑鹰去摸情况,马黑鹰是一点不敢怠慢,不到一刻钟又来报告,说,真是一大批。吴家耀不敢不信了,当即带着俞天白、马黑鹰一行数人驱车赶到城头。只见几里外漫天飞尘,大地在抖动,天空一片昏暗,守城的士兵发出恐慌的嚎叫。这光景让人看了惆怅,吴家耀皱着眉头,对俞天白说:“二弟,你分析一下,怎么回事?”
俞天白登上高台,架起望远镜,看了片刻,显然是对方布的迷魂阵。
吴家耀冷笑一声说:“*在耍花招,对不对?听着,不管他多少人,今天必须消灭这股*,打他个有来无回!俞团长,你来打头阵!”
俞天白表情木然。最近他一直很郁闷,昨晚送走肖伯年之后,回家的路上,他发现有两个神秘的黑影在背后晃动,这叫他又紧张又气愤。陶司令明明通电起义了,你吴家耀为什么压着不宣布?肖伯年支持起义,为什么要对他行刺?还有,是谁策划的黄金抢劫案,那个藏在深处的“羚羊”究竟是谁……俞天白心里装着许许多多的问题。长久以来他为自己超凡脱俗、温文尔雅的形象感到满意,他与世无争,与大家和睦相处;他在大哥面前百依百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有多矛盾,多痛苦,他跟吴家耀、马黑鹰原来是不同的!他早已厌倦战争,他对这个*无能的党更不抱任何希望,可是他们却固守那所谓的信仰,不惜一切要干到底。悲哀的是,他不想参与却又无法摆脱这种境况,他恨自己软弱无能。俞天白啊俞天白,你是白读了那么多书啊…… txt小说上传分享
化剑 第二章(11)
看到俞天白不表态,吴家耀拉长腔调,说:“怎么,二弟有困难?”
俞天白放走肖伯年的事情昨晚就传到他耳朵里,吴家耀相当不满,是谁漏了风!现在看到俞天白这么不死不活,他愈加恼,冷冷地说:“俞团长,任务就交给你了,完不成我拿你是问!”说罢,背着手走下高台。
马黑鹰为他的二哥着急,他看了一眼俞天白,说:“二哥,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打进来啦!”
俞天白不说话。看见俞天白这副架势,马黑鹰朝一旁的特务营营长莫三强使了个眼色。
这阵子刘铁正率马队拉开距离,环城兜圈子。每匹马后拖着两棵小树,马在狂奔,树枝上下翻飞,便将天地搅得一片混沌,呼呼啦啦,煞是壮观。“跑它二十圈!让狗日的看看咱们的‘树上开花’!”刘铁兴奋地呐喊。肖伯年想,这个腿有些跛的土八路还有点军事才能,懂一点《孙子兵法》哩。
肖伯年跟刘铁见面就熟,虽然刘铁不拿他当回事儿,但肖伯年一点不在乎,讨好似的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刘团长,告诉你,一二六旅三个团,俩团长是我的老部下,一个叫张涛,一个叫杨涛。张涛的七团在乌帕尔山边防上,杨涛的八团守克拉油矿,这‘二涛’兄弟是支持起义的。剩下一个骑兵团,团长俞天白现在负责城防,以我看这个人争取过来也不成问题……”
刘铁说:“是吗?俞天白这个人我可比你了解,不是个好鸟!”
说话间,对面响起枪声。刘铁大喊一声,注意隐蔽!两匹马嘶鸣腾跃,战士中弹落马。刘铁瞪着肖伯年,气乎乎地说:“这就是你信的人!狗日的俞天白,又伤我两个人,这笔账老子记着呢!”
王春来一身土钻过来,说:“铁团长,咱们打吧。”
刘铁说:“不能这么早暴露咱们的兵力,先喊话,在心理上压倒对方!”
王春来拿出铁皮喇叭,喊起了话:“一二六旅的弟兄们,你们被解放军包围啦!你们的陶司令都弃暗投明,和平起义啦,你们干吗一条道走到黑?别再给吴家耀当炮灰啦,你们跟解放军打,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子弹嗖嗖飞来,在喇叭上打了几个眼儿。
刘铁一把夺过喇叭筒,吼起来:“狗日的一二六旅!狗日的吴家耀、俞天白、马黑鹰!听着,老子是三五九旅的刘铁,铁娃子!现在我正在城门口撒尿,老子的肚子饿啦,赶快给我备一桌好酒好菜!……”
此时俞天白站在工事前的高台上,眯缝着眼,神情悲哀。从马黑鹰放第一枪起,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坏感觉。这会儿听到远处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他一下睁开了眼,是什么人在喊?他往前走了两步,侧耳细听,怎么有点像……像铁娃子?不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吧。
马黑鹰慌慌张张跑来,喘着粗气喊:“二哥!二哥!”
俞天白恍恍惚惚转过脸去。
“咱的老仇人来了!铁、铁娃子没死,他还活、活着!”
俞天白连忙架起望远镜——清风岭近在眼前,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哦,四面风声的清风岭,血流成河的清风岭!他走向一具面目全非的血淋淋的尸体,走下他熟悉的那架美国望远镜——这是他曾经送给刘铁的呀……俞天白的嘴唇哆嗦起来,额上渗出汗珠,铁娃子怎么会还活着?那个被自己亲自埋葬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不是他?!
粗粗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带着漫天杀气和血腥:“……俞少爷!三年没见了,想不到我会来找你吧?睁大你的狗眼瞅瞅,铁娃子没死,铁娃子有七条猫命,这条贱命硬着哩!……”
俞天白放下望远镜,无力地挥挥手,对马黑鹰说:
“撤兵!……”
化剑 第三章(1)
一
铁娃子竟然活着,并且打到了家门口,这叫吴家耀难以置信。不过更让他吃惊的还是俞天白的擅自撤兵。吴家耀拍着桌子,大发雷霆:“俞团长,你不该变得这么脆弱和儿女情长,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候,退却就意味着灭亡!”
俞天白说:“大哥,为了你我,也为了一二六旅的弟兄们和亚其城的老百姓,咱们不能打了。陶司令已经宣布起义,咱们再打,就是违抗军令。”
拿姓陶的来压他,这是吴家耀反感的,他哼了一声,说:“我们党内正是因为出了叛徒,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告诉你,我吴家耀不会当叛徒!俞团长,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回到指挥官的位置上去,消灭这批*,消灭刘铁!”
“不!”
一向懦弱的俞天白如此强硬,是吴家耀和马黑鹰始料不及的,就连进门的花之锦也颇感惊讶。花之锦走到吴家耀身边一阵耳语,吴家耀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让对方再说下去。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俞天白,放缓了口气说:“二弟啊,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你不想跟铁娃子打也罢,我不逼你。不过你要明白,不是一纸起义通电,国共就能成一家人。清风岭一战咱们几乎把铁娃子一个团干掉了,他能饶得了你?看起来你累了,回去歇着吧。”
俞天白出得门,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挟着呜呜的箫声。从葡萄架望去,后院的雕花铁门里有一个淡紫色身影在摇曳,黑缎子似的长发飘起飘落。俞天白略一停顿,牵着马离去。这个淡紫色的身影应该是薛小姐,几天前他从雨夜中找回她时,她就穿着这裙子。此时听到这幽怨的箫声,俞天白心里涌出一丝担忧,可怜的姑娘,她一定在为自己的不幸命运而哭泣!俞天白啊,你为什么要把她找回来,你这是把她往一座牢狱里送啊。以后的事实证明,俞天白的某些预感是对的,他替他的大哥找回这个叫薛紫苏的女孩儿,其实是把她给害了。这是后话。
亚其县的礼拜天是维吾尔族人的巴扎天(巴扎,即集市)。清晨,当最后一颗星从天幕隐去,一弯月牙便赫然指向苍穹。那是清真寺的蓝月亮,从幽深狭窄的羊肠小巷里探出,从石榴花和无花果背后升起。随着阿訇悠远的召唤,小城从睡梦中醒来,鸽群高飞,车马摇响一片铃铛。新的一天开始了。
巴扎天是一个疯狂的民间节日,通往城东的道路从早到晚升腾着波浪似的黄尘。叮铃当啷的驴车马车,以及浩浩荡荡的牛羊,踏着高亢的民歌,一路走着跳着,近了,又远了。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做,俞天白礼拜天会骑着他的大白马,走在这热腾腾的小街上。小街从东到西,铺子一个挨一个,拥挤而混乱,却有一匹银白的马踏着贵族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走着。马背上的主人穿着挺括的国军军装,皮靴油黑锃亮,金丝眼镜闪着洁净的光,显得那么儒雅不凡,甚至连他的白手套都让这条街上的人好奇又艳羡。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是骑兵团团长,他总骑着白马来这儿接送他的女儿,一个长着褐色眼睛、亚麻色卷头发的俄罗斯混血儿,她叫莱丽,只有三岁,寄放在卡佳大婶家。
对于这条小街,俞天白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既陌生又亲切。说她陌生,是因为她是一条真正的民族街,她小到一副马掌,一粒石头,都是具有历史感的,积淀着一个民族的文化,透射着民族的喜怒哀乐。这对一个汉人来说,的确是遥远的。尽管在新疆待了也有几个年头,可是他从来没有深入它们,更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又很奇怪,他却是熟悉它们的气味的。闭上眼,都能分得清哪是珠宝作坊、乐器作坊和花帽作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