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
网络上的朋友。小陆。我早就忘记了小陆的CALL机或者手机号码,甚至电话。去年暑假他跟我走西部。这个敏感的年纪小小的男孩,忧郁,意气风发,吃西瓜只吃冻过的,喝了一点啤酒就会醉,把他的钱存在我的信用卡里,跟我跑了整整一个月的西部。或者是我跟他。他只想做一点实际的事情,不想跟官方有任何联系。所以他首先离开了历史与和平,然后又离开了中国风。他只想做自己的希望工程,只想帮助一两个失学儿童。他告诉我,在学校的时候,他已经是在公安部门有案底的人了,原因就在于他说了一些比较激烈的话。每次旅店登记,他总是不肯把身份证拿出来。我于是就成了管家。比较暧昧的一次,是我们住进了哲合忍耶教派的聚居,把整个大通铺包了下来。一个铺要5块钱,睡到半夜的时候,那些极端的回教徒们在寺庙里突然通过高音喇叭高声赞颂了起来,极为恐怖。我看着邻铺那个正在熟睡的黑黑瘦瘦男孩,一下子充满了怜惜和爱意。
是的,我不会忘记了高原,西部,小陆正站在那家人的房顶上,头发披散着,黑黑的,傻极的,朝我笑着。
35公里。我来“天涯”跟35公里有关。我正在云南旅行的时候,给35公里写了不少信。等他的回信总是很艰难的,而且漫长。可是他的每一封信总让我欣喜若狂。后来才知道,这些信的大部分都是在“天涯”发表过的篇目。尽管如此,我仍旧很喜欢。他让我知道什么是宽厚、仁慈和悲悯。他对我的文字影响极大。甚至包括其他的一些东西。
想念35公里及其他(3)
35公里好久没在“天涯”写东西了,想念中。
是为记。
附:乡村通信
记得我告诉过你,酷热中的河南,令我非常不愉快。走在大大小小的城市里,你会看到焦灼的、苦硬的面孔,这些表情在阳光下被烘烤着,让人极为难过。现在我想: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在那个时候,我为什么只看到这些?是不是我的心,在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天气真的很热。清水汩汩地,白亮亮地,在胡萝卜地里慢慢洇着。父亲拿着锄头改着水的流向。他戴着草帽,面孔黑黑的,流着汗,然而却很沉静。我从韭菜地跳到黄瓜地,又从黄瓜地钻到无花果树下,那些果子兀自青涩着,没有变得甜蜜起来——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捏遍了,父亲的一渠水还没有浇完。我说:“爸,你不急啊?浇这么久!”父亲笑了起来,没有回答我。我已经热得跳回地头的杨树底下了。
杨树下的树阴花花搭搭的,瞎了一只眼的堂伯母正在撕野麻的皮。这些麻,并不是“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的那种麻。这些麻长在路边,柔软的叶子蓬头垢面的,泼泼洒洒的,结着涩涩的“麻蒴”。伯母大概要用这些野麻的皮,去做捆菜的绳子。她一生盖起了两座房子和一间草庵,分别给了两个儿子以及她自己。
她跟妈妈唠叨着,说西瓜的价钱又升了,她的小儿子大清早三点钟就去城里卖瓜去了。正说着,她的小孙子跑了过来。我大喝一声:“孬蛋,给姑姑吃瓜!”这赤身裸体的小侄子马上把手里混着鼻涕和泥巴的白兰瓜献出来,傻愣愣地望着我。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我堂哥们的孩子都像他们的父亲:要么脾气特别大,哭得头发根根竖起;要么傻呵呵的,整天在太阳下打滚,黑得像个泥鳅,见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待你特别亲。
剥了皮的麻杆白生生的,有股涩涩的温和的香味。我跟小侄子一人一根,在杨树身上敲打着,一直走到杨树林的深处去了。树叶子吸饱了水分,绿得喜人,在阳光下闪着亮,一蓬蓬遮住了天空。风一吹,它们就不由分说地大笑起来。树林深处,矮矮的年久的坟堆在荒草里藏着,像躺在它们怀里的老人:温和的,寂寞的,然而却没有尖锐的伤感。(谁敢在农村有尖锐的伤感,那么他必定要疯掉。那么多那么大那么沉的负担啊,你必须默默地忍受。)
站在楼顶上,你可以看到这个村庄有高大的杨树,叶子细致的洋槐树,古老的榆树,瘦的枣树,爽朗的泡桐,村头的水塘边还栽着粗壮的杨柳。它们长着。热气蒸腾,水气弥漫,这些树在夏天多么高兴啊,它们整个把这个小村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了。白的黑的灰的鸽子在树顶打着旋掠过。那是我的邻居——一个温和的乡村裁缝家里养的。它们是这个村子无心的诗。
晚上,虫子声湿湿的,多的,乱的,在墙角,树底下,屋子后面。热,大路边坐满了纳凉的人。妈妈告诉我:今天二堂哥在漯河收了张百元假钞,他找给人家95块钱。(也就是说,他白白种了400斤瓜。卖瓜给那些城里人,还要帮他们把瓜背到楼上去。)于是他今天一天没吃饭,只是闷着喝了两瓶啤酒。
二堂哥家的灯仍旧开着,我走进去。小手扶上放了十多麻袋的西瓜,黑黑的堂哥仍旧那么瘦,光着窄窄的膀子在灯影下笑。他们又准备明天早上三点钟去卖瓜了,到城里。
半夜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风大雨大,雷大闪大,整个酷热的乡村一下子清凉起来。我想:那些生命,树,庄稼,猪,鸡,牛,人,大人,孩子,都该轻松一下了吧。
蔓草,于河南临颍小城,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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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曾远去的日子
槿木发帖时间:2003100111∶38∶00
还是要从自己开始说,这是令人无奈的狭隘和自私,但大概也是属人的真相罢!
宿舍通网络不到两年,然后我才开始比较频繁地上网。这也就是我在“天涯”注册、最初常到“书话”的日子。来来去去的论坛只有那么几个,不超过三四个,没有变的是“天涯”。“书话”是自己碰进来的,来了就没有走过。其实,我如果关心周围的世界,本该也去“关天”或者“杂谈”看看的。定居在“书话”,书里的人和事,看书的人和心情,都是属于过去的,个人的,仿佛这样才能去亲近。对现实世界却游离。多年的教育竟没有改变这种本性。
那段老在“书话”的日子,通常是夜里比较晚的时候去。我习惯晚一点,室友却睡得比较早,为此不能长久地停留,但有时依然不知觉地待到了午夜。我尽量不发出声响,不打字,只是拖鼠标浏览。后来,室友的提醒才让我明白电脑本身的噪音就足以让人辗转反侧。如今想起来,对她们真是愧疚。不少夜晚就是合着这样的背景在“书话”度过。
那样的夜里,独自不睡,寂寞是有的,好在还有很多不睡的人写的文字。那应该是一些和我接近的人,不太关心或者至少是在那样的夜里不再关心周围的世界和远方的世界发生着什么,也没有让自己的文字留存久远、让自己在文字上成就的期待。但他们的文字却不因此减少美丽。只是天性不太擅长应答,看到喜欢的文字,不晓得怎么回帖,便回了也是质木无文。对自己的帖子也如此:贴上一篇,过几天再回去看,意外地,竟然有不少回帖。但时间已经过去,哪怕回帖的日期仅仅是前一天,我亦不知道怎么回报那些好意,常常是默默地看完,又默默地让它落回去。在那样落寞的夜里,曾为此感到怎样的温暖,我若不说,善良的人们必定也不知晓。
关掉电脑的夜里,也有过久久在阳台上徘徊彷徨,点燃一支香烟,燃完,再续一支。开始我让它慢慢地燃,后来就越来越快,不再如先前那样能为我控制,那些氤氲轻缓的小小烟火变成了急促的薪与烬。没有我所希望的节制,但若我的室友不走出来,抢过烟去,和我一起吸,我的眼里也不会充满泪水。
“书话”、有月亮与香烟的阳台是那些夜晚属于我的两个角落,第三个角落是夜里拉上帘子的床。它原本狭窄,又被我的书占去一边,还有些零落无处安置的杂物,仿佛再也没有我随意反侧的余地,但它总还有空间容得下我的一小瓶酒,二锅头或是白兰地。有时候想,如果不是住集体宿舍,可能现在我的生活习惯要坏得多,经常的熬夜,会让我的头疼在更早的时候就厉害得多。至于烟和酒,我相信它们会过去,但依然不能保证在我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如此。
然后是出行。五月的时候,绕道唐山和好友去昌黎看海,再去秦皇岛。五月的海边,风是那样大,寒绿中带灰的海水,乘船的时候,叫我疑心会翻到海里去。南戴河边的路竟是粉碎的贝壳铺成,腥味刺鼻。两个从少女时代的好友,并排坐在沙滩上,默默看海,或是用沙子铸成没有天顶的空落落的城堡,同样空落落的海滩上不会有人来推倒它,只除了我们走时留在身后、不曾叮嘱过的海水。
九月的时候,再次远行,一个人去江南。先到南京。青天一定要我去见一个人:杜若。恰好遇到出差的江东,又叫上寂寥生、响马、白石郎和千秋大梦,在南大附近喝酒、聊天。初次见网友,竟然这样声势浩大,实在是青天和杜若的号召力,而我当时还不熟悉他们,连同后来在杭州见的zhoura,上海的青杏和云也退,大多是回来以后再去翻帖看,这样因人而文地熟悉起来的,却至今亲切。就是去年(2002)的事。
这样的经历,却可见出便是对我喜爱的“书话”,也竟然是边缘和游离的。若非青天的古道热肠,大概我那一路都会是孑然一身。最早在“天涯”认识的青天,只怕当时还不太清楚这个,后来却实在对我气恼:几次“书话”起争执,我都竟然懵然不知,偶尔见到气氛不对,碰到青天问起来,开始他还给我解释,后来便责备我,你怎么就像神仙!心下歉然,就保证说回头就去仔细看个究竟。但到底也没有去弄明白——对于古战场或是刚刚熄灭烽烟的战场,除了凭吊和研究外,难以去寻找是非的根源,归根结底,大概是我不分是非,又有在哪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