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宿胡杨滩
第七章 夜宿胡杨滩
先遣队从团部出发后,几个小时里都是在大雪里向北方走着。
大雪覆盖着茫茫大漠,根本没有现成的路,只有一些兔子、黄羊的零星蹄痕。此时先遣队是人饱马壮走得很快。瀚海之中的灵魂——胡杨树在大风大雪中伸展着它那粗壮的手臂,像是迎接着地球上最高生灵——人的到来。
中午,太阳向东南方向移去,先遣队行走得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背上的人也有些疲劳。李开来仰面看着太阳,在灰色的浓云里像个橙色的柿子,即不大也不暖,还寒气袭人。他看看已人疲马累得队伍说:“团长,咱这是走到哪了?这路对不对?不行先休息一会,让马吃点料?”
陈进东瞅瞅慢下来的队伍,看看马鬃上结了白霜,喘着大气用马鞭指指前面的平地说:“行啊,到那里停下抽口烟。”
这里长着几簇粗大的红柳,好像是为他们准备的大伞。大家下马后,把马牵到草多的地方,马儿们纷纷啃吃着雪地上的枯草。黄亮、李二虎从车上拽下两个麻袋铺在地上,王三魁、谭新斌等人很快捡了一堆干柴点上火。火借风力烧得很旺,大家把冻得硬梆梆的玉米面饼子用红柳棍穿着伸到火中去烤,个别战士干脆把饼子扔进火里。
陈进东说他们:“你们这样烤还能吃呀?娘的,就图省事!”
听到团长骂人,那几个战士忙用棒子去火里拨拉,找出已烧黑的玉米饼子。
这时有的战士把身上的装束放松,有的把马刀解下放在一旁。韩良向大戈壁上望去,天上的浮云上下翻动,冰雪遮住了灰色的戈壁,使这千年的凄凉景象更显素洁。而林中动物的窜动声又使他心头一紧。几个领导和李专家在火堆边伸手取暖,他马上意识到保证领导和全体人员的安全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他走近火堆对战士们严厉地说:“把武器拿好!出了事怎么办?”
王三魁赶紧对大家说:“快,背好枪再吃饭!”说着自己带头把放在不远处的马刀挂在皮带上。黄亮把插在红柳棒上烤得焦黄的饼子拿过来对连长说:“连长,你先吃。”
韩良接过饼子咬了一口说:“大家抓紧,吃完了就出发!”他又走到团长等人坐的地方,陈进东、李开来、李丙涛、冯洁正吃得津津有味。李二虎把水壶从火边拿过来对团长说:“团长,喝点水。”陈进东抬头见李二虎的嘴角被黑灰抹得像长了胡子一样,就“哈哈”笑着说:“二虎呀,你老得真快,还没咋的呢就变成小老头了?以后可没人跟你。”其他人转脸见了也不由得开怀大笑。坐在冯洁旁边的李专家眼镜被扬起的灰弄脏了,他取下眼镜擦擦后又忙着戴上,望着这群生活在如此艰苦环境下而又那么开心的战士,心中有点茫然。他们为什么身处逆境还这么心宽?他们习惯这种生活吗?他是学农业和水利的,毕业后分配到兰州行辕专门从事水利工作。因为政府忙于和共产党作战,对经济及技术根本不重视,后来他也就习惯于碌碌无为的生活,看透了这个*的政权,只不过用他们这些文化人来粉饰腐朽的政权而已。1949年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收复了兰州,把他们这批文化人收编到了自己的部队,部队后来西进新疆,在新疆军区后勤部门他随解放军的首长查看了南北疆的水利设施及水资源情况,认为新疆的水利建设比甘肃有前途,还从这些军人的目光里发现,他们渴望知识,重视人才,同时他也认识到远离内地的新疆人民和军队的生活物品,仅靠内地的输入是极不现实的,必须自己开荒种地。果然,没有多久一些部队就退出战场办起了农场,还有一些师团整建制地开进了农业开垦点,他们热情高涨之后发现因技术、设备的不足,问题颇多,最突出的难点是缺乏技术。新疆种植农作物与内地不同,不但土地广而且非常缺水,靠天吃饭绝对不行,所以水利、农业技术人员就成了各师、团争抢的人物。因为他们师从事剿匪时间长、建场开荒晚,师长赵振清把李丙涛抢到了师里,这次又因他的王牌六团和爱将陈进东完成了剿匪任务后转入垦荒,就被赵师长派入六团帮助选点建场。李丙涛心里很兴奋,理念上他只想到基层为建设农场多做一些实事,使自己的专业理想多一些实践的机会,但当他真正接触到共产党中下级军官时,感觉他们大多数出身和自己的家世一样,背景贫苦、文化不高,文盲占这支队伍的多数,可是他们干什么都认真、执着,精神足、热情高,这一点国民党政权是不能比的。在这么寒冷、荒凉的天气和环境里他们吃着雪,啃着石头般的冻馍,还那么乐观、无怨无悔,他有些茫然,因为他还不太了解这些年青轻人的心怀,但这种官兵共享、共乐的场面深深地感动了他,所以就和他们一起吃着烤热的、甚至像黑炭似的食品,心情和他们一样舒畅,看着这些有点像小丑似的面孔会心地笑着。陈进东接过那烤热的水壶拧开盖子自己并没喝,而是递给了李丙涛。正在李丙涛犹豫时团长豪爽地说:“专家同志,喝点热水!”李丙涛直摇头说:“首长,你喝,你喝,我……”陈进东一抹嘴上的馍馍渣子说:“快喝吧,你可是宝贝啊,以后建场、打粮可全指望你了。”李开来也说:“别推了,天冷暖暖身子吧。”李丙涛接过水壶正要喝,看到陈团长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白雪捏成团放进嘴里嚼着还幽默地说:“娘的,好凉!不要钱的冰棍。”李丙涛瞅着这位共产党的团长感到胸口一阵发热。以前他见到的国民党军官不少,但都是些与民争利、喝兵血的旧军官,真是不一样啊,所以他坚信这些人既是战场上的英雄更是建设中的精英。
陈进东走向一班战士吆喝道:“吃好了没有?好了准备走,还有一大半路呢!”
韩良和战士们立即起来开始整理装束,黄亮用脚把高处的雪踢到火堆上,火堆立刻被雪水熄灭了,冒起缕缕白烟。
冯洁、李丙涛二人爬上马车,背对背坐在背包上。车上还装着先遣队的面粉、土豆、白菜,还有劳动工具及武器弹药等,为了防止冻坏那几袋土豆,班道九往上盖了几层麻袋、褥子,又用马草压在上面。冯洁笑笑说:“班排长,你是排长当起车夫,大材小用了啊?”
班道九听了哈哈笑道:“咱是个啥才,叫咱干啥就干啥,我们的命都党给的,现在没仗打了,这办农场干活可是我的老本行呢!”
李丙涛听了班道九的话问:“老哥,你是陇东人?”
班道九惊喜地说:“是啊,专家,我是天水的,你呢?”
李丙涛听了眼一亮说:“太巧了,我也是天水人。”
部队里甘肃人很多,但来自同一个地区的他还是第一个遇上。老班吆喝两声后扭头说:“呀,这么巧,李专家,我的老家能出你这样的文化人我高兴啊。”
冯洁见他俩老乡在这么远的地方巧遇,心中着实高兴,对李丙涛甜甜的笑着说:“大专家,你们真是千里遇故人,人生三喜之一啊!”
她那清脆、优美的笑声惊动了马车一旁骑马的人,李冰看到冯洁对李专家说笑的亲密劲羡慕的直笑。
韩良策马快步赶到陈进东面前问:“团长,我咋觉得咱越走越不对了呢?你看这哪有路呀?”
陈进东举起望远镜向前后左右看了看后:“怪了,咱一直是朝北走得,不对吗?”
韩良望望乌云缝里射出来的阳光和树影说:“方向没错,不过你看这路越走越平,根本没有人的脚印。”
李开来皱皱眉头也说:“是啊团长,动物的痕迹也没有。”他见团长也皱紧了眉头又说:“不过路是人踩出来的。大作家鲁迅先生不是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咱们今天就踩出我们自己的路!”
陈进东听了这话笑着对周围的人说:“是啊,李主任你这个朋友说得对,咱就在这西北没有人的地方趟出条路,这是咱六团的路,别看今天难走,后面来的人就好走了,对吧小韩?”
韩良点点头说:“团长,看样子今天咱们是赶不到地方。”
陈进东还没说话李开来又说:“团长,鲁迅是咱国家的大作家,连毛主席都很佩服他,我也非常崇拜他!”
陈进东红了下脸说:“说了半天是个大人物,不是你的朋友?”
李开来:“我上学时读了他的书才知道他。”说着听到后面车上冯洁和李专家有说有笑地很开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楚的味儿。他看看团长又瞅瞅韩良,而韩良并没有什么反应,眼睛直盯着前方,他只好捅捅团长示意后头的车说:“知识分子就是话多。”
陈团长不屑地说:“老李,人家说说笑笑活跃气氛,不是小冯我们还真和那个专家没话说呢。”
这时,天突然又阴下来,雪花伴着徐徐的寒风在雪地上飞飘起来,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空抛撒下来,落在人们的身上,马车上也落满了雪花,而车上的那两个人用大衣包住头还在小声地说话。
陈进东坐在马上,雪飘在脸上、眼里,马走得也慢了,他觉得屁股有些麻,两腿也像放在冰水里,就咬咬牙翘腿下马,韩良不放心地看着他。
“腿麻了下来走走,也叫马歇歇!”陈进东两腿叉开一走一拐,李开来等人哈哈笑开了:“团长成罗圈腿了。”
韩良他们虽然在马上,发现陈进东牵着马走得很困难就说:“团长,要不你坐到车上吧?”
陈进东摆摆手:“我这百八十公斤一坐,马车不走得更慢了?”
韩良和战士们都下马,王三魁说:“好了连长,咱都走一会,叫马歇歇。”
阴暗的天地间形成了两种主色,天空的灰暗和大地的银白。林中一双灰色的野兔用前腿拔着雪里的枯草在吃,突然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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