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刮风麦子就要倒伏了呀!”小胡担心地说。
另一块地里的谭新斌跑过来对他们大声说:“老潘,要下雨了,怎么办?”
说话间大家已感到那凉凉的雨丝已打在脸上了,接着空中划过一道道闪电,而后就是“隆隆”的雷声在云层里滚动。
老潘看看天上说:“没事,新疆的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而且一般都是阵雨,不碍事继续浇吧!”
张兴起突然想起自己洗的衣服和班里好几个人的被子都在外面晾着,对谭新斌说:“班长,我和小胡他们几个人的被子还在铁丝上搭着呢!”
“那你回去一趟吧!”
张兴起却执意不回,说:“还是你回吧,你不是还要吃药吗?你回去顺手帮我收了,再给带点吃的来!”
潘树堂问:“唉,咱们不是带了吃的了吗?你的馍呢?”
张兴起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早吃完了。”
潘树堂气得瞪他一眼说:“那可是夜班饭,你个老张就知道吃!”
谭新斌掏出自己的馍馍递过去:“我匀给你一个。”
张兴起推推他的手说:“那怎么能行,班长你还生着病呢,又要干活我不能吃你的&;#8226;。”
胡正阳说:“我的吃不了,一会给老张匀些行。”
就这样,谭新斌和文尕回去收衣服、被子,其他人继续在地里干活。刚浇了一会,狂风大作,瓢泼大雨随着雷声突然从天而降,他们又没带雨衣,全身一下子被淋透了,几个人拿着铁锹赶紧跑到一棵大树下去避雨,动作慢得就成了落汤鸡,他们脱下衣服顶在头上。潘树堂说:“这么大的风和雨,麦子一会不就给淋倒了吗?”他心痛地看着眼前的麦地。
胡正阳说:“是呀,副班长,雨这么大麦子都被刮倒了,咱们快去把渠里的水堵住吧?”
老潘这才想起:“对,不能再浇了,快把水口子堵上!我去堵上面的,张兴起你带小胡、老米去堵下面的!”
说完他带头跑向雨中。张兴起和老米、胡正阳三人提着马灯向西面的渠口跑去。到了渠埂一看,雨水已汇入渠道,而且漫出了渠沿,往外翻流着迅速向下游涌去。并且把原来的渠道冲大了几倍,水头直扑向麦田。张兴起他们拼命挖土去堵水口,结果甩下去的泥土都被激流冲走,口子不但没堵住还被冲得越来越宽,大水已经将渠口冲成了大坑,眼看着坑又被冲得越来越大、越深,小胡急得对张兴起大喊:“老张,堵不住怎么办啊?这样下去麦田就完了!”
张兴起看着那巨大的水头像巨蟒的大口,眼见就要把他们辛苦一年的丰收粮食毁于一旦。就在张兴起犹豫着不知咋办时,胡正阳扔下铁锹飞快地跳到水坑里,趴在水口上立刻被呛了几口水,他不顾一切地对张兴起和米老三喊道:“快!往我背后甩土,快!”
张兴起和米老三明白了胡正阳的意思,便不顾一切地拼命用铁锹铲着泥土甩在胡正阳的身后。正甩着米老三发现上游漂下来一大团刺芽子和树枝,他急忙用铁锹扒过来堵在胡正阳的身后,这一招还真灵随着泥土的不断增加见效了、水小了,水口被堵住了。张兴起看见水中的胡正阳没有动静了,吓了一跳,低下头带着哭腔喊着:“胡正阳!小胡!”
水中的胡正阳被冻得说不出话,听到喊声他抬起头气息微弱地问:“水堵住了吗?”
张兴起心情激动地趴在渠边伸手把胡正阳从水里拉了上来。全身是泥的胡正阳连冻加累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米老三举着马灯照照他,心疼地和张兴起三人抱在一起。他们看着刚才还肆虐的水口又看看麦田,麦田已被冲坏了好几亩,其他地都保住了,小胡不顾疲劳高兴地叫开了:“保住了老张、老米!咱们的麦地保住了!走,堵下面的口子去!”
三个人不敢大意,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水赶紧去查看其他的水口。张兴起骂开了:“他娘的,都说新疆雨少雨小,该下的时候不下,要丰收了它来和咱们作对了!”他边骂边沿着渠埂又向下跑了五十多米,这里的水流量更大,水口也被冲开了。这次胡正阳又要往下跳,老米拉开他说:“这次轮到我了!”说罢他像胡正阳那样跳入水里用自己的脊背顶着水,但因为堵了上游这里的水更大了,老米一下去人还没有站稳,一股大水突然就从他肩头、腋下急冲而过。老米嘴里发着颤声说:“别管我!快扔土!不然我要被冲走了!”
胡正阳怕他一人顶不住又想往下跳,张兴起一把拉住他发火了:“都下去!就我一个人在上面行吗?快去拔麦子!”胡正阳听了顾不上说啥急忙扑扑腾腾窜到地里,连拔带拽抱了一大捆就要成熟的青麦子扔在老米的背后,又用锹紧紧按住,张兴起飞快地向麦草上扔着泥土。老米在水里感到泥团从腿下、腋下窜流而下,他就夹紧双腿挡住扔下来的泥土,渠埂上的两人用最快速度扔着泥土,米老三左边和背后的泥土压在麦草上水被堵住了,而他右面的水则更大更急。胡正阳见状又跑到地里很快拔了一大抱麦子堵在老米的右臂处,然后和张兴起用极快的速度挖土扔向麦草上,水口才被全部堵住。等他把老米拽上来后三人都累得瘫倒在渠边上,刚想喘口气小胡一下跳起来说:“老张,副班长那还不知咋样呢?咱们快去看看吧?”
正枕着铁锹把喘着粗气的张兴起,一听这话翻身起来对米老三说:“对对对,快走!上游的水大更难堵!”尽管他们累得腿都拉不动了,但还是手提工具和马灯光脚踩在渠埂向上游小心地走去。刚走了几步前头的张兴起两腿发酸,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掉入渠里,跟在他后面的小胡急忙上前去扶他。不料,不但没拉住张兴起,自己也掉入渠中,只见他俩刚举起手就被激流冲得看不见了。虽然是开挖的临时支渠,渠口只有一米多宽,但今晚被大雨和洪水一冲渠口变得又宽又深,所以两人一掉下去就无影无踪了。上面的米老三没了马灯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带着哭声喊着他俩的名字:“张兴起!老张、小胡!日你娘的你们哪去了!”大雨之中回答他的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暴雨的“唰唰”声。
谭新斌和文尕还没有走到连队就被雨淋透了全身,等他们刚到连队路口时雨水已形成了洪水从连队的西南方奔泻而来。突然间,连队的上空响起一阵清脆的连发枪响,这是连队发出的警戒信号,他们知道连队有危险!就不顾一切地向连队冲去。一进连队就听地窝子外面人声杂乱,连长在雨中指挥着抢险。
韩良一手高举马灯一手在雨里挥着高喊:“各班注意—!先去把武器、弹药搬出来转移到高处去,别的用品能拿多少拿多少!注意安全!”
其他连队干部每人负责一个排从地窝子里向外搬东西,谭新斌他们立即跑到自己班的地窝子前。门口进出的斜坡处已经积满了水,门口两边的水大股大股地涌到地窝子里。他和文尕淌着水快速下去,小谭刚要进门就听到后面的文尕“扑嗵”一声突然滑倒摔了个仰面朝天,同时脚把小谭也铲倒了,他俩倒在了房门口的积水里。水已有一尺多深了,文尕扶着门把班长拉起来。这时马灯也熄了,只听到脚下的水在流淌,地窝子顶上的水顺着后墙流着,靠墙的铺上被褥已被水掩没了,鞋子、盆子和一些生活用品全漂在水里。他们心里顿时凉透了,这房子还怎么住?小谭一时愣在水里不知怎么办了。片刻后又被水声惊醒,他叫了两声:“文尕!文尕!”,文尕应了声后气的骂开了:“日他娘,这老天爷专给咱作对,这球地方还咋住!”骂完了他又吼道:“班长,这么黑能干啥?灯呢?马灯呢?”
谭新斌从水上摸到了漂着的马灯说:“尕娃子,火呢?灯在这。”
文尕哆嗦着伸手从墙洞里摸出一盒火柴,还好没湿!划着后把马灯点亮,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后墙被水冲了个大口子形成了一个大坡,水从坡口直泄而下,顶梁眼看就要滑落下来。谭新斌见文尕还在水里抱被子忙说:“啥时候了还抱被子,快抱枪啊!”
文尕赶紧丢下被子跑到枪架上把枪挂在自己脖子上,又背了两支转身刚要跑,头顶上的主梁一头已滑落下来。谭新斌看见那主梁就要掉下来,把马灯往墙洞里一塞,双手托住下滑的大梁朝文尕大叫:“快跑!房子要塌了!”文尕刚跑到门口整个房顶压在谭新斌的肩上,眼看他就支撑不住了,小刘把武器放在门口的高处对着旷野大吼起来:“快来人呀!房子要塌了,快来人!”
漆黑的夜空里只听有人在叫:“都向高处撤,洪水就要来了!”
二班长在离一班不远处,他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声,叫了几个人飞快地跑过来问:“人呢在哪呢?一班长人呢?”
文尕呆呆地用手向地窝子指指后,自己一屁股跌坐在水里。
二班跑来得几个战士看到下面还有一丝亮光,跑下去发现谭新斌已被房梁压在水里,他们扒开苇子搬开房梁,把昏倒的谭新斌拽出来抬走了。
几个人刚离开一班的地窝子,滚滚而来的洪水就席卷过来了,除了少数的平房在渐渐倒塌,地窝子一下就不见了。
这场大雨就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煞神对着大地上生存的树木、动物以及生活在困境线上的农场战士,肆虐了十几个小时。陈进东听了各连的汇报知道大部分单位的地窝子几乎都被这场暴雨、洪水冲毁了,他带着机关干部骑马挨着连队查看灾情。到了骑兵连后见到的是一片掠后的汪洋,地窝子全部灌满了水,韩良正带领全连人员在食堂的露天棚下休整,好在食堂的房子因地势较高损坏不大。大家想起李成湘为办扫盲班搭的这个棚子,此时更觉得是为大家办了件好事。陈进东看着那些被抢救出来的被褥都成了泥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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