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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面对真实的非洲,我像是换了另一个座位,对着大玻璃,一天又一天,浮光掠影。我不明白细部的、缓慢的生存,甚至不了解它的苦难与不平。我看到一切事物的外表。在一个全球化的时代,我像一根线条在上面游走。带着我行走的是南非最具实力的旅业集团,超豪华的安排,赤贫之上失去的真实感,让心一丝一缕释出不安。
对于非洲的苦难,黑人的苦难,我是否要付出感情?忧虑与愤怒是否应如期奔涌?它们是真的忧虑与愤怒吗?用汉语表达的忧郁对于一座大陆是否不如风吹草动更有意义?
愤怒,在我或许是一种虚拟——想象中生成;我的精神世界,或许也在遭遇全方位的模式化。
(2008年9月25日《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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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心愉:大学在何处
高考结束了,五百二十几分的成绩也算让人欣慰。跟许多同龄人一样,站在人生的路口,我开始寻找自己的大学。
我要寻找的应该是个美丽的地方。那里不必很大,但应很整洁;看似朴素,而一旦进入便会感到与众不同。
教学楼不必像哥特式教堂那般让人有飞升之感,但如同一位思想者,宁静而睿智地立着。内部装饰简朴而明亮,催人淡泊宁静,抛开杂念。图书馆应该是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高大的书架让人却步,又充满着诱惑力,让人惭愧也让人兴奋。这里聚集着人类史上最优秀的头脑与心灵,任你拜访。
当然,那里还不能缺少运动场和花园:运动场强壮人的肢体,花园则容人思绪蹁跹。此外,花园里一定要有水,流动的水有灵气,智者不可缺少;平静的水逼人照鉴自己的心灵,洗涤灵魂的污渍。清晨,伴着鸟鸣起床;傍晚,踏着草香漫步,智慧被激发,心灵在升华。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的人满心羡慕,而墙里的人该是早已陶醉了吧。
不过这样就是大学了吗?或者大学仅仅如此吗?
当日军的炸弹将许多优秀青年苦心经营的南开大学校舍无情地抹去,南开大学并未倒下;杭州被占时,浙江大学的师生们毅然将大学背在肩头,走出了惊世的“文长征”——
看来,我更应去寻找的是“人”,一群边教边学与边学边教的人。
当柏拉图在雅典附近的树林中开办了自己的“学园”;当季诺在门廊下召集弟子讲学时,难道不能说,大学已开始走在成长的道路上?
教学楼的气质由人去赋予;好书唯有被人翻开才体现其价值;人在其中运动,运动场才得其名;有了一个个气宇不凡的身影,大学的园子才显得别有风情:一切物质当承载着人的精神时,才显出不同凡响的面貌。徐志摩轻挥长袖,作别的不只是剑桥镇的景致,更是留恋着那里的人文氛围吧。
然而有无数的人进入了大学,又有无数的人从其中出去,我到底该找谁呢?
世事变迁,人来人往,为什么大学不曾老去?
也许,世界太神秘了,它不知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结束。好像一直存在着,又好像只是水月镜花;我们被迷迷糊糊地抛到这世上,又会在某一天突然就离去,真可谓四顾茫然。为了不总如在真空中飘浮,人们尝试着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以期能稍许了解一些这世界的面目,即使最终只是“盲人摸象”,但心里也多少有了些踏实感。于是,人们来到大学学习、探究,并传承这项全人类的大行动。
也许,人太脆弱、太渺小了:一场飓风就让人叫苦不迭;大地颠一下,上万人便送了性命。上帝为这世界定了许多的规矩,若触犯了,便多少会遭报应。人犹如生存在一个布满机关的铁笼中,展不得手脚。于是,人们试着认识这个笼子,虽然不一定能开了锁逃出去,至少能了解其中的奥秘,也就能稍许放开些手脚了,甚至“以毒攻毒”,摆弄这些机关来为我所用。大学也许是离这自由最近的地方。
也许,人本身就太复杂了。若有面精神的镜子,人们一定会为照鉴出的千百个自我而惊诧。“我是谁?”这个问题尚且困扰了一代代人,更何况这个让人眼花缭乱的世界?为了让社会上的人们得到应有的欢乐,人们在大学里以各种方式剖析自我、剖析他人、剖析社会,让大家撩开几层生活的谜纱,少些迷茫,多些真善美……
大概,这些才是大学真正的精神内核。
原来,大学就在你我心中。
(2008年7月8日《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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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风奇:阳光的味道
我和同事到南方出差,在遭遇几天的连阴雨之后,自然而然想念起阳光来,期盼着雨后天晴,明媚的阳光普照着大地。终于在返程的列车上太阳惠顾了我们。这使我们非常兴奋,不禁想起多年以前,有位老人告诉我“阳光是有味道的”。说这话的人并非什么浪漫诗人,而是一位胼手胝足的老农民。
当年的农村,一到夏收和秋收时节,村头平阔的打谷场上,四周便堆满了圆圆的高高的麦垛和谷垛。夏夜缕缕清风吹来,这里是乡亲们饭后纳凉的去处;秋夜月光皎洁,这里又是孩子们娱乐打闹的场所,当然,更多的时候这里是铺展阳光的地方。场地上有成堆成垛收割来的庄稼等着晾晒、碾粒、扬净、归仓……这里太需要阳光了!如果麦收时赶上几天阴雨不晴,生产队只能将收割的麦子分派到各家各户去。男女老少齐上阵,人们或用手脚揉搓,或用木棍棒槌敲打,靠笨办法也是当时唯一有效的办法将麦粒儿脱出来,然后再放进烧热的大铁锅里烘干。不然的话,就只好吃带有霉味儿的黏馒头了。可以说,一年中有大半时光企求雨雪的农民们,只有此时盼上苍赐予阳光了。
记得那年秋天,天好像被谁捅漏了似的,不停地下雨。我跟着一位老伯看护场院,泥土垒就的场屋里潮湿极了,夜里钻进被窝里,感觉被子是黏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老伯蹲在墙根儿说:“这时候粮食比人还难受,恐怕就要发霉了。”老伯睡不着,不时到屋外看天,脸上布满愁容。第三天夜里,我突然被老伯推醒,他说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高兴得像个孩子。大清早,生产队长就带人来了,在场地上铺晒了大片的黄豆秧儿,老伯又嘱我把被子晾晒出来。整整一个上午,久违的阳光关照着我们。晌午时分,就能听见豆荚儿爆裂的响声,我想这或许就是老伯最想听最爱听的“农家乐”了吧?老伯果然来了兴致,和着这响声扯开嗓子吼了一段河北梆子,唱腔高亢激扬,就像满地辐射的阳光一样透人肺腑……这天夜里,我躺进带着阳光体温的被窝里,感受惬意之余,总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土兮兮的味道直冲鼻孔,我问老伯:“这是什么味道呢?”老伯笑着说:“阳光的味道呗!”
这句话牢固地印在我的脑子里。近三十年过去,我看阳光驱逐黑暗,看阳光消除霉变,看阳光孕育万物,心里一直揣摩阳光到底该是一种什么味道呢?百思不得其解。夜晚,在朦胧的灯光下,我发现儿子正美美地躺进刚刚晒过的被窝里,还情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我想他或许闻到阳光的味道了?至今没有人能准确地告诉我阳光究竟是个啥味道。我知道味道是品尝或者嗅出来的,而“阳光的味道”似乎只能感觉,是很难说清楚的。因此我总禁不住感慨,当年那位农民老伯能够说出那么令人回味无穷的话……
(2007年9月1日《农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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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路:盘中之物
盘中之物,无论你对它微笑,还是对它苦恼,一天你必须三次面对,丰饶或者单调,这是一个人生活质量的见证。
经济拮据了,肉丝切得更细,装菜盛汤的碟与盆也换成更小的。坐在餐桌边,看一粒粒饭粒,禁不住要吟一首《悯农》诗。富足的生活中,《悯农》诗拯救不了一粒米,而窘困,让你离开了《悯农》诗,也知道如何去悯农。
好生活,餐桌边的时光,是令人迷恋的。写过《厨房里的哲学家》的美食家布里亚?萨瓦兰说,与其他场合相比,餐桌旁的时光最有趣。
读小学时,父亲让我读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他为了考我读得是否细致,出了道题。问,地主波鲁德金的汤里的胡萝卜切成了什么形状。我答不上来,父亲说,切成了菱形或梯形。翻书一看,果然是。
当时对这狗日的地主心怀怨恨,因为他的古怪吃法,让我在父亲面前丢了面子。后来恨其腐朽的生活方式,因为当时大多数农奴的汤里,放不起盐。现在想起,能宽容待之,因为富足的生活必然精细,精细,可能是有趣的一项内容。舍此,仿佛有愧于他们的财富和人生。
近来读书,又读到一佐证。以吃喝玩乐为己任的英国作家彼得?梅尔写了本《有关品味》的书,书中,他把吃昂贵的鱼子酱喻为“满嘴黑珍珠”。
其中有一段表白,鱼子酱,你日子过得好时可以吃,日子过得坏时也可以吃;你凯旋时是一种犒赏,大难临头时是一种慰藉。在你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那一天,品起鱼子酱来一定美味之极,而在破产前夕享此美味,则是最后展示不服输的姿态,滋味也许更胜一筹呢。
真是“以食为天”的主张,为一吃,可以拼却一生成败与肝胆。然而,真正的鱼子酱定义起来,又是那么的精细与严格:只有鲟鱼的鱼卵才有资格做鱼子酱;加工需要十多道工序,且只能在十五分钟完成,超过十五分钟,鱼卵就不新鲜而无法完成。而运输的过程则要求鱼卵颗颗完整,无一破损。
一颗完整的鱼卵进入口中,已历险情种种,千难万难,仿佛去险象环生的千年洞穴探宝而归。
可是,我更愿意相信,真正的盘中智慧在寻常的餐桌上,上海作家程小莹在《温情细节》里,提到他祖父教他吃饭的一个细节,祖父告诉他,在动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