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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人说小江已经离婚两年,至今单身一人。这么一来他很自然地就成了我的采访对像。
约在一间茶室,很宽敞的一个大厅,全部用暗红色的木质装饰。吊着木框架的古典式宫灯,光线昏昏的。穿着织锦红旗袍的小姐很轻盈地来去,端茶倒水的姿态都是训练有素的。
他依然是漫不经心地听着我说话,听了半天没言语。很有轮廓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在镜片后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像是在听歌曲。从我们进门,这大厅里一直在播放一首名叫《飞天》的歌曲,我反复听了半天,才听出似乎有“……流沙流沙满天飞谁为你憔悴?只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这样的句子。
他看着我苦笑:“‘缘如水’,说得好。以往听到这个‘缘’字好像就是在宣扬迷信,宣扬因果命运这些玩艺。现在我信,不信怎么办?用什么解释都觉得委屈,只要用了‘缘份’二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让我谈谈,有什么好谈呢?没有脸谈。现在的社会多半的家庭是男人甩掉女人。你看看,报刊书籍都在教授女人如何才能抓住男人的心的闺房秘策,例如从内到外的换血,要不惜功本,假以时日,学而不厌,诲而不倦,从身体发肤到精神灵魂都来个脱胎换骨。让老公某一日回得家来疑心走错了门,想不到面前天仙一般的美女竟然是夜夜同床共寝数载或者数十载的黄脸婆。却没有人向男人传授如何抓住老婆的心,结果老婆跟人跑了。其实自本世纪中期起始,中国的男人一向气血亏虚,家里外头都抬不起头来。我老爹就是这样,怕了一辈子我妈。他是教师,教中学,穷教书匠,既没钱又没地位又没过生活的本事,里里外外都靠我母亲一手张罗。我母亲也是教师,教小学,比父亲能干得多。小时候生活很清贫,母亲能够用很少的钱精打细算,让一家人平安度过到下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那时候的人过得真艰难,物质供应清淡,下班回家晚了就买不着菜。为了让我们吃好,母亲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赶到集贸市场,买好菜放在办公桌子底下,下班了带回家去。父亲不行,他教语文。一天到晚都是《阿房宫赋》《项脊轩志》《五人墓碑记》。在课堂上摇头晃脑,回到家里也摇头晃脑。手握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在一次评定特级教师的表彰大会上,有这么一句赞誉之辞,说他“语文教学数十年,决不因循守旧,年年出新意,教材常背常新。”常背常新又怎么着?总不过还是那百十篇文字,嚼过去嚼过来,和庙里的和尚念经有什么区别?你想想,成天摸索着这些文字的人,不糊涂也要变糊涂,在真实的世界中一切都必须得听别人的。很多男人都这样。
第六个故事:第三者(2)
开放了,男人也乘机伸了头。搞经济嘛,当然是男人先领头,这也是中国的传统风格嘛,“商人重利轻离别”,老婆就丢在家里。男人有了钱就有了志,这一把狠就抖出来了。
这里面还包括那一些有权势的男人,权和钱交易,有钱有势的男人为中国孱弱了半个世纪的男人撑起了一个脸面。于是人们都以为如今的社会即是男人的世界,以为从此可以把女人降服得乖乖的,指东就不敢往西。你以为中国的女人就是那么好降服的?要是在*国家就好了,人家正统宗教教育没有间断过,在人家那里,女人才叫个女人,一块黑布从脸裹着脚低眉顺眼战战噤噤的。哪像我们,之中间歇了几十年,把女人的心气不知撩拨得有多高?就凭这短短几年的功夫,少少的几个暴发户的蠢男人,就能把这窜上天的火苗子给扑下去?
我的老婆就这样,女强人,也谈不上有多强,合资企业的高级白领。毛泽东说得好:“男人能够做到的事,女人也能做。”男人能经商,女人自然也可以,有的比男人还强。女人有自己特殊的优越性,说了不怕您见怪,您也是个女人。其实那句话应该这样改一改:“男人不能够做到的事,女人也能做。”在商场在其它的任何场合,女人靠这一套降服男人,几乎无往而不胜。男人还是得服输,不服输不行。您说是不是这回事?
也许我有些偏激,一个受女人欺侮的男人,没地方出气,只能私下发泄。我自己最清楚,知道自己没有用,百无一用是书生。像我那个家庭能把我培养到哪儿去?从小我的语文就好,学文科是必然的事。当时我就想,难道将来像父亲一样在中学教一辈子书?临分配的时候我跑了多少路子翻了多少门槛,好不容易才安身在新闻界,我好高兴,以为只要逃脱了上一辈人的老路子,今后的日子一定要过得有模有样。
前两年走出去我没有什么比别人强,除了有一个漂亮的老婆。同事看了都说金屋藏娇,哪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天在这里我希望您写进书里劝世人一句,找老婆还是找平凡一些好,找了个美女还要看看你有没有留住她的本事。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美女是属于人民大众的,你拥有的人家也想拥有。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编出的这种放屁的话。不过的确有道理。那一天我老婆对我说:“你想管住我,那么我问你,你养得活我吗?”我不能吱声,她肩上的一只挎包就是两千来块,一支口红五六百块钱。相当我一个月的全部工资,我当然养不活她。她说:“我用自己的钱让自己玩得高兴,你管得着吗?”当然,我管不着。所以这位在法律上归属于我的美女再也不属于我,现在她是真真切切地隶属人民大众了,我恭喜她。
有人说一个男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要爱几个女人,一定要拥有几个女人,否则做一生的男人没有意义。不知道您信不信,我这算是活了半辈子了,(我插言:“你还年轻得很,怎么算是活了半辈子?”)当然可以这么说,现代社会医学发达,可是稀奇古怪的疾病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多,能活到六十岁是我的幸运,怎么不能说是半辈子?我只爱上了一个女人,就是我的老婆。您说好笑不好笑,偏偏就是这个我心中唯一的女人背叛了我。她读经济贸易专业。我读中文系,年轻,觉得自己好了不起,一手好文章,文学社成员,校办刊物的主编,人长得还不错,可以说是*倜傥,潇洒得不得了。不知天高地厚,走路头都朝上仰着,不往地下看。就这样周围聚集了一批女孩子,同年级的也有,低年级的也有,可以说是倾慕者吧。可我一个都没仔细看过,几乎连她们谁长得什么样都没搞清楚。没功夫看,忙得很,功课力争第一,社会活动又多。我是一个好强的人,干什么一定要干好。就这样每天教室宿舍校园穿梭地来去,觉得大伙都用尊敬的眼光注视着我,自己觉得特别自豪。
第六个故事:第三者(3)
有一天在校刊编辑部审稿,发现了一篇文章,题目是《我对校刊的几条意见》。内容很尖锐语气很刻薄,不过凭心而论文章写得不错, 字也写得不错。落款是苏冰冰。我捏着这篇读者来信问身边的编委谁是苏冰冰?旁边的人说连苏冰冰也不知道?亏你还算个帅哥。他们忙乱着告诉我这女孩是经贸系的一支花,就是性格不像花,跟她的名字一样有点冷冰冰的。而且据说目前尚无明确的男朋友。我说你们的情报掌握得蛮详细的,难怪得搞正经工作不卖劲。我说约个时间,麻烦谁去把她请来,我倒要亲耳听听她有些什么好的建议?为什么要和我们过不去?
苏冰冰来的那天,我表现得不太理想,说话没有平时那么流利那么的口若悬河,脑袋也没有平时仰得那么高,神态也没有平时那么潇洒。总之一切好像出了问题,我的部下倒是灵活地端椅子倒开水地满带劲。之前读了多少中外爱情小说,读到关键之处动情之处感情疾如奔马,那都是在纸上谈兵,今天才真正领略一见钟情的滋味。
她不是传统的美人,身材高而丰满,褐色皮肤,额头很宽,眼窝很深,睫毛弯弯地翘起。大约是因为这样的一对深眼睛,给人一种她看人非常专注凝神的印象,似乎有一点深情要流露出来。直到结了婚才知道这纯粹是一个误会,因为在她最不讲良心最冷血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怪不得朋友介绍她性格冰冷,后来才清楚是因为外系有几个被她的眼睛骗得神魂颠倒的哥们,满怀希望地采取了各种接交她的企图,最后都被她冷冷回绝得一栽一个跟头。之后这些家伙到处宣扬她是“色像冷心”的假面女人。
爱情这玩艺真能要人的命,记得那晚在睡觉之前,我钻进帐子里写诗,之中有一句就是“啊,我真痛苦,丘彼特的金箭射中了我的心……”。好笑吧,笑吧,笑吧,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好笑。当时觉得自己比身边的同龄人清醒得多成熟得多,可是还这样。到底是孩子,小孩子的可笑的举动都是可以原谅的,您说是不是?
从此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追上她,一定要让她成为我的女人。我有很多幻想,幻想和她一起,一辈子不分离,一辈子相亲相爱,怎么怎么的,反正都是一些白日梦,一些胡思乱想。小小的年纪就轻言“一辈子”,什么叫“一辈子”?这个词语的分量一点儿也不懂。如今的人今天管不着明天的事,谁跟谁保证一辈子?谁敢跟谁保证一辈子?
思想虽然是很幼稚,但是我的行动步骤还是实施得挺周密的。吸取那些家伙失败的经验,我采取了大胆主动稳中求胜的求爱策略。第一利用职权把她吸收进校刊编辑部,这样多了接近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