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着弟兄们撤到了营部附近。
刘光宇正在一堵后边认真地看着地图,身边是七连和九连的连长。我凑了过去说:“什么情况?”
刘光宇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师部命令我们团回撤到赛虹桥一线,可是刚才侦查兵报告,一股日军已经占领了我们身后的阵地,把我们后撤的路切断了。我正发愁呢。”
我看了一眼地图说:“我们可以沿着华西门、洪武门、太平门这条路走,只要这几处的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就能绕道赛虹桥。就是远了点。得七十多华里啊。”
刘光宇把地图一拍说:“就按你说的走,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整个下午我们营都在围着南京城长途奔袭,沿途路过好几个师的防区,没个地方都是一片焦土,尸横遍野。
刚到太平门里,远远看见路边几个士兵正看着一群日本战俘。这些个战俘都被解除了武装,坐在路边。
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这些个战俘抬着头,看着我们,我们也盯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仇恨。
老四一直是个惹事的痞子,一直到孟良崮被围,他还在给我惹是生非。他跑出队伍一脚把一个日本士兵踢了了四脚朝天,嘴里骂到:“操你妈的小日本,你们也有今天!”
另一个日本兵忽地窜了起来大骂:“八嘎雅鲁!!”
紧接着所有的日本兵都站了起来,朝老四冲了过来。
眼见不妙,老四连连往后退,我们赶紧都冲了过来,举枪瞄准这些日本兵,大喊:“蹲下!蹲下!”
这些个日本兵毫不示弱,每个人脸上都青筋暴跳着同我们对峙着,丝毫没有屈服的意思。
不知是谁开的第一枪,紧接着所有人都开了枪,这些个日本兵都被打死在了街边。一个没死的还在抢着阿毛手里的枪,最后被狗熊一刀接过了性命。
望着这满地的尸体,那几个卫兵破口大骂:“狗日的!好好走你们的路!捣什么乱!”
一个营长领着一群士兵跑了过来,那营长喊:“奶奶的!你们是那个部分的,谁让你们开的枪,这都是老子的俘虏!”
刘光宇走过去笑着说:“兄弟,误会!我们是74军51师305团的,奉命前往赛虹桥。走到着,我的一个士兵可能是太狠日本人了,没忍住打了一个日本兵,这些个日本兵就乱了,想夺我们的枪,所以我们就开枪了,真是不好意思了!”
营长问那几个卫兵:“是这么回事儿吗?”
一个卫兵说:“是!这帮孙子太不守规矩了,在咱们地盘上乱搞!”
刘光宇一把拉住那个营长说:“兄弟,实在是误会!这些个日本兵,杀了就杀了!还请兄弟担待啊!”
那个营长叹了口气说:“没你们这样的!赶紧走!”
刘光宇把一盒香烟塞进那个营长的口袋里说:“谢谢!等仗打完了,兄弟有空到我们那里,我好好给你赔礼道歉啊!”
那个营长皱褶眉头说:“别废话了,赶紧走!!”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路边的尸体。这些日本人如果没有起身反抗,也许他们就不会惹下着杀身之祸,可是他们却在处在极端劣势的情况下还是起身还击了。这是为什么?可能只有一种解释:即使他们被俘了,在他们心里依然不惧怕我们!强者对弱者挑衅本能的表现断送了他们。
路上,老四被刘光宇狠狠地抽了一顿嘴巴子。
晚上,我们营终于赶到了赛虹桥,可脚跟还没站稳,我们就看见一副担架从团部里抬了出来,上边躺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张灵甫。整个阵地上一片肃穆,大家都默默地看着他消失在了黑夜里,所有人似乎一下子没了心气儿,没了斗志,我们的榜样倒了,我们还能坚持下去吗?
夜深了,我坐在散兵坑里注视这面前的秦淮河,她还在顽强地流淌。。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三十六章 12月12日(上)
12月12日
南京城各处依然在顽强地抵抗着,我们和302团一个上午打退了日军5次进攻,302团也是伤亡惨重,团长程智战死,全团伤亡一千四百余人,但是赛虹桥阵地仍旧在我们手里。
一天的战斗八连只剩下32个人,营长刘光宇重伤,全营暂由七连长指挥战斗。
下午四时,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突然下达了全军总撤退的命令。顿时南京城军民的心里防线崩溃了。
我从团部回来,一头冲进掩体喊到:“赶快收拾东西。快点。”
老四问:“换阵地啊?”
我说:“换什么阵地,唐生智下令全军撤退了,赶紧走,侧翼的部队都已经开始了,再晚就出不去了。”
麻秆等着眼睛一脸疑惑地说:“啥子就撤退?我们没打败呢,南京城还在我们手里呢?为啥要撤退呢?老子们还能接着打呢。”
我说:“你想打!可唐生智不想打了。”
麻秆骂道:“那这些天我们就白打了,那么多弟兄都白死了?就这么把南京让给小日本子?我日他狗娘养的。”
我催促着:“就带枪支弹药,其他的全扔了。”
赵老头看着我说:“师部在那里?”
我说:“中华门里,他们正朝下关方向去呢,我赶紧追他们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听罢,赵老头站起身捡起一块石头,朝行军锅里猛地砸了下去说:“走!”
我们抬着重伤的刘光宇,顺着城墙往南走,找到一出日军炸出来的缺口,爬进了城里。
城里已经一片大乱了,街道上,无数的百姓和撤退的军人挤在一起,疯了似的朝江边涌去。几天前还誓言旦旦与南京共存亡的唐生智在给各部队军长,师长签发完撤退命令后便第一个跳上了渡江的轮船,已经完全不顾身后陷入地狱的首都了。
我们慢得几乎在爬行,大街上已经被撤退人群塞的满满的,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叫声,无不透露着绝望与恐慌,有的部队为了给自己开出一条道路,居然朝人群开枪射击了。
被打死的人倒在了地上,后边的人践踏着这些尸体继续奔逃。
我们护着躺在担架上的刘光宇和今天没来得及转移的伤兵艰难地朝前走,外圈的人不得不用尽全力把不断挤过来的人群外外挡,才能保证担架不被掀翻。
七连长在我身边骂道:“狗日的,这么走,什么时候能到江边啊?”
我说:“再往前走一点,过了前边的大街,我们走小路,大路肯定是走不通了。越到下关会人更多,到时候,我们根本挤不过去啊。”
七连长说:“你认识路?”
我说:“我知道路。”
七连长说:“那就听你的了。”
从大街的一处,我们营在我的带领下钻进了小巷里,我凭着记忆带着身后弟兄踏着残垣断壁和烧焦的尸体往前飞奔着,遇到房屋,墙壁的阻挡,我们就用手榴弹炸开,打通一条逃生的道路。此时,日军的炮火似乎没了动静,可能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让他们在12天里付出惨重伤亡的南京守军,在弹没尽,粮没绝的情况下会突然逃跑了。也许他们现在正在观察我们留下的空无一人的阵地,琢磨着是不是有什么陷阱摆在那里,从而倒让他们不敢轻易接近。但我心里明白,一旦他们发现了我们已经撤退,他们的步兵会想旋风一样席卷过来,而我们这些仓皇逃窜的人们,面对日军的追击,将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人心已经散了。斗志已经没了,如果不赶紧逃命,等待着我们的只有被屠杀。
下关越来越近了,各条大街的人已经多得走不动了。我爬上屋顶,拿起望远镜朝那边望去,满眼的后脑勺在不断地涌向通往下关的路上。
“看见我们的人了吗?”七连长在底下喊。
我放下望远镜说:“没看见,再往前走走!叫人把前边的院子炸开!能通过去,不用跟那些人挤在一起。”
七连长一挥手大喊:“一排,把前边的墙炸开!快点!”
一个士兵把一颗手榴弹扔到了墙根下,一声巨响过后,那堵墙塌了一片,我们都涌了进去。
院子很大,一个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伤兵,在硝烟渐渐散去后,我猛地看见了她。
她跪在地上给一个伤兵换药,听到爆炸声,正愣愣地看着我们,撒乱地头发从钢盔下露出,几乎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军服上满是鲜血和污渍。
我身边的张秀自言自语道:“老天爷,怎么医疗队也没撤啊!”
我跑到她身边蹲下身,望着她那张已经憔悴地不像样子的脸,心中疼得厉害。
我问:“你们怎么没走啊?”
她用手撩开挡在脸上头发,冲我疲惫地笑笑说:“等我们知道要撤退了,军部已经走了!我们只能自己往下关走,走到这儿,人太多了,我带的都是伤员,已经过不去了。”
说完她又低头继续给伤员的伤口上摸药。
“我带你走!”我脱口而出。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说:“你胳膊上的伤没事吧?”
我愣了一下,歪头看了一样我胳膊,军服的破口处,还露着里边黑乎乎地绷带。
我说:“没事!已经快好了。”
七连长过来说:“医官,给我们营长看看吧,他伤得不轻啊。”
林雪给已经昏迷的刘光宇重新绑着绷带,我看着她,心中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带她逃离这里。
我喊道:“老四,把墙炸开,带着医疗队一起走。”
七连长把我拽到一边小声说:“带她们干什么,这不累赘嘛?”
我瞪起眼睛,怒视着他说:“你不带,老子带!”
说完,转身喊:“老扁豆,让咱们弟兄把伤兵带上,咱们走!”
我和狗熊、老四、老扁豆在队伍的前边几乎是用枪托砸开了一条道路。此时我们已经没有近路可超了,只能冲进人群里,朝着依稀可见的下关城门走去。身后的张秀领着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