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那岂不可惜。”
我打吊瓶的地点是一套特殊的高级病房。说高级自然是因为条件优渥,一人一间;说特殊则是因为这是方大院长的私人会客室。所以,屋子里只有医生和患者两个人。而这句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方言可说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好久不见了,医生。”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笑容优雅的脸:“啊,许先生也在啊——方医生,你还是那么可爱呢。”
“江先生走错门了。”方言可不动声色:“男性病科在四楼。”
“你以为我是来调情的?”江凝洲灿烂一笑:“上次借了你的衣服,我的衣服留在你那了……今天是来换衣服的——毕竟,那是我最爱穿的一件衣服,质感相当不错,穿起来很有空间感……”
“太空服?”方言可讽刺地扬扬眉:“不好意思,我以为江先生不要了,被我用来包废弃内脏标本扔掉了——不如我再赔您一件做补偿?”
“算了,一件衣服而已。”江凝洲大度地摆摆手:“方医生您的质感,一定比任何衣服都要好吧……”
“怎么,江先生想亲自试试?”火药味渐浓,熏得床上的病人红了脸。
“我?”江凝洲笑着指了指自己:“有心无力啊。”
“你放了天枞的鸽子,他会那样轻易就放过你么?江先生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不惧艰难险阻,还敢在大陆混,佩服。”方言可又看了看我的吊瓶,确认没事后才又转头看这这位根本算不上久违的不速之客。我放心地吁了口气:还好,方医生还算是德艺双馨,没有忘记他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
“他?”江凝洲又笑笑指了指方言可:“他现在对如何对付我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兴趣,不是都转移到你身上去了么?医生?”
方言可脸色一沉,刚要后退,江凝洲却突然扑上来,将方言可压在桌子上,“嗤”一声扯开衣服:斑斑点点的殷红青紫,布满全身的凌虐痕迹。
触目惊心的殷红,哀怨凄婉的青紫。
我合上眼:这债,又多了一笔。
三十四章
“呵呵……为了自己的爱人和朋友,不惜接受这样的惩罚……医生,你还真崇高呢。”
“混蛋……你放手!”方言可有些愤怒地挣扎着,褪到小臂的长袖衫下,露出被类似绳子之类东西捆绑过的痕迹。
“你那个弟弟,真不客气……”江凝洲终于放开手,好整以暇地抱着肩:“为了能折磨自己恨了这些年的哥哥,不惜使用如此手段……”
“这跟树阳和遥光没关系。”方言可披上外套,神色很平静:“这是我的家务事,旁人管不着。”
“你说管不着就管不着?”江凝洲踱到我病床前,搅着吊瓶上的塑料管:“许先生,你说呢……”
“方医生……”只开口叫了一声,再无多话:说什么,也是毫无意义。这样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江凝洲,你要么闭嘴,要么从我这滚出去,不要来骚扰我的病人。”方言可下了最后通牒。
“病人?我也是你的病人啊。”江凝洲暧昧一笑:“医生要不要察看一下伤口……”
“你到底来干什么?”方言可忍无可忍。
“复诊。”江凝洲脱口而出。
“请排队。”方言可冷冷回答,顺便将我手上的吊瓶拔下来:“明天再来一次,给你开的药要按时吃。尽量少吃止痛的,不许吃凉东西,喝冷水,注意休息,记住了?”
我点点头,有些过意不去:“方医生,其实,这些事,护士来做就好了……”
“不行。”他摇摇头:“你的病,一定要我亲自来——反正,多出时间来也没用,还不是要处理一些垃圾……”
“医生,不可以污蔑病人哦!”江凝洲坐着等在一旁,笑得从容。
“不敢。”方言可不理会他,依然盯着我:“树阳……拜托你一件事……”
“遥光他什么也不知道。”我叹气: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压根也没做过告诉遥光的打算。他或许自己能调查出来这一切,但要我亲口和他说“烧了你的酒店在你车上动手脚顺便绑架我的主谋是你朋友方言可的堂弟,方言可为了阻止他堂弟的行为不惜牺牲自己以色事人”——即便是对于我这种训练有素的人,也无疑是个难度系数相当高的挑战。我要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的时候要事不关己冷静平和——若真能这样,我早就到情报机关当间谍去了。
“谢谢你。”他如释重负地浅浅笑着:“还有,这真的是我和天枞的家务事,早该了结的。不是因为他威胁到你和遥光……”
“我明白。我不会因此自责,我也不觉得内疚。”
“树阳……”他疲惫地看着我平静到有些冷酷的脸:“我该怎么说才好……总之,谢谢你。”
谢谢我?我匆匆走在路上,突然失声而笑:真TMD讽刺。天大的讽刺。
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让你来替我们偿还。
我不自责,我不内疚——的确和我们无关,可是——
我会伤心,我会难过。
见证了自己的不幸,便见不得和自己一样痛苦的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他爱的,关心的人。
希望他能解决。希望他能真正幸福。
只是……我从沉思中惊醒,突然意识到:我因为一时的震惊和失神离开,好像只留下医生和那个琢磨不定的龌龊老大……
“方医生……我病历表落在你这了……”
气喘吁吁推开门。方言可吓了一跳:“树阳,你怎么回来了……”
“拿这个。”呼吸渐渐均匀,我拿起桌子上的病历:“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走后不久,他就离开了——怎么了?”
“没事。”心里安定:自己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只是出了点意外,让这担心浪费了。
“那个江凝洲……医生,你对他了解多少?”
“你很好奇?”
“不,随便问问而已。”
“说实话:没什么了解。”他掠了掠前额的头发:“就是他受伤那两次……他和天枞交往比较密切,我只负责帮他治伤而已。”
“方医生……你堂弟,方天枞,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犹豫着咬咬牙,我还是问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随意地笑笑:“你以为他是什么样的人?变态?色魔?虐待狂?”
我无声地笑了笑:他的问法,分明是疑问表否定,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可在我的印象里,那个方天枞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唉,他要真是这样的人还好。”方言可有些黯然:“最起码,不用受到他那种强烈感情的折磨……”
“可现在,不光是精神,他还变本加厉,折磨你的身体……他真的这样恨你么?”
“我……不知道。”他苦笑:“也许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执念——从小开始,就对自己灌输恨我的思想。一天天,一年年累积,到现在已经忘记了恨我的理由,只剩下恨我的惯性——你能理解吗?”
“嗯。”我点点头:就好像魏遥光拿着刀子割手腕,已经忘记自杀的理由,只剩切下去的惯性。
“可是,方医生,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拯救他了吗?”
“拯救?”他摇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要拯救他。我不是耶稣,不是圣母玛利亚。我自救都来不及,哪有那个能力拯救别人——况且他需要的也不是拯救。他需要的是发泄——发泄这么多年来,折磨着他的仇恨和痛苦。我就是那个载体,仅此而已。”
“这样他就能满足了?你们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自此兄友弟恭,共享天伦了?”
“我不作无意义的奢求。”方言可从容地笑着,指尖却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我只是顺其自然罢了——他想怎么样对待我,随他高兴。只要他以为,我是在偿还欠他的债,让他的心里能舒服点就行了。”
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我低头:哪怕我们在这里讨论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我帮不了他,他帮不了方天枞,方天枞帮不了自己。我们都说好我会帮助你,尽我所能——可事实上呢,谁又能真正帮得了谁?
谁都帮不了。三年前,我以为那个人能帮我,所以我答应他的要求。后来,他确实帮了我。可结果呢?
该失去的,我还是失去了。我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成了徒劳。
剩下自己,掉进了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漩涡激流中。
可是,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明知道是徒劳,还是要做,而且做得不遗余力——如果再让我回到三年前,我相信:我的选择,依然不会变。
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能活下去,并且好好的活下去。
然后忘了满路荆棘,只为永远看着那温婉的笑意。
第三十五章
“树阳,你最近总出门,上哪去了?”
魏遥光按下洗衣机的按钮,轰隆隆的声音钻进耳膜。不用怀疑:方大总裁的确是在洗衣服,而不是确认洗衣机的性能如何市场销量会怎样——在我坚持不懈的教育灌输下,方大总裁终于形成了“衣服洗过还可以穿”的思想。并且为了表示他的融会贯通,还身体力行了一把。方才放进去的那堆衣服,就这样有幸得到了方大总裁的“第一次。”
“我说我出去会秘密情人,你会不会雇私家侦探跟踪拍照捉奸在床?”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书。
“哦?你的秘密情人?倒真想见识一下……个子不高,皮肤白皙,笑起来很甜?”
“嗯,身体纤细,床上技巧也好。第一次就遇到我,从此死心塌地,非我不做——遥光,这样开玩笑很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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