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看见他的眼神,又微微一笑,笑得还很温柔,道:“你不想挨鞭子也可以。”
昭华知道他温柔的背后往往隐着冷酷和残忍,仍是心里暗含一丝希望,希望他真的发一次神经放过自己。
文康命人拿来两只五寸碗和一张白毯子,然后命昭华用手端着,再伸出双臂平举,然后亲自执着酒壶,把两个碗中都灌满红色的葡萄酒,白毯铺在膝前。又邪邪一笑:“如果到明天早上,碗里的酒没有洒出一滴,朕就开恩免了那一百鞭。”
不得不承认,文康整人的功夫颇有道行,还不带重样,而且象是很仁慈的样子。昭华嘴角微微上扬,说不出讥讽还是无奈的一笑:“奴才佩服皇上。”
不是谢恩,而是佩服,文康折磨人的花样让人不得不佩服。他这么残暴冷酷的人不会饶过任何人,他喜欢给受折磨的人一点希望,然后再一棒子下来,把希望打得粉碎,让人猝不及防痛彻心肺。
“你当然得佩服。”文康唇边是残酷的微笑,转头命令:“小爽,派人看着他,明早把白毯拿来给朕看。”
苏送爽命几个侍卫轮班看着昭华,再赶走企图陪伴的黄三郎。
昭华平举着双臂,一手托一个水碗,跪得摇摇欲坠,膝盖小腿痛得钻心,胳膊也痛得如坠铅块,不小心一个手抖,一滴酒洒了出来,滴在白毡上,红红的一滴很显眼。昭华苦笑一下,觉得自己真傻,怎么可能一整夜跪在瓷片上端着水碗不洒出一滴?这分明是文康在给他多加一道痛苦,白白多了腰疼胳膊疼,那一百鞭子还是免不了,还不如现在养养神,应付明早的刑罚。
落月说得很对,不要对文康抱有幻想,那英气的面容,俊朗的微笑后面藏着阴狠和恶毒。
想到这里,昭华更是支持不住,两个酒碗咣当打在地上,红酒洒满白毡,事已至此,他索性放松身体,垂下头,跪坐地上合上眼养神。即使这样,夜晚也过得极慢,好象上天再也不会洒下一缕阳光。
才入三月,夜晚寒气颇重,昭华只穿一件单衣,冷倒还可以忍受,可是薄衣阻挡不了碎瓷片刺入肉里,血一丝丝渗了出来,染红单薄的粗麻。
当第一线曙光来临时,酷刑终于结束了。昭华根本不能自己站起来,被两个侍卫架着才站起来,碎瓷片已经刺入到膝盖里。
落月验看了惩罚结果,然后下令把昭华剥掉衣服,吊在寝宫廊下,抽一百鞭,按照皇帝昨天的命令,见血实打。昭华虽有武功护体,身体结实,也被打得昏了过去,被泼了一盆冰冷的盐水,醒来后把剩下的打完,又昏了过去,只好再泼一盆冷水。
等文康下早朝回到寝宫,看见宫人们在清洗廊下的血水。
“怎么回事?”
“昨天皇上不是下令要十九跪瓷片到早上,然后再打他一百鞭吗?还要见血实打。他昏过去两次,所以泼了两盆冷水让他醒来。”落月指着地上混着鲜血皮肉的盐水回禀。
“什么?”文康好象有些不敢置信。说:“朕不是说了让他端水碗吗?”
“他端不住,又把碗打了,所以按主子吩咐的处罚。”落月无视他喷火的眼睛,拿出染满红色酒渍的白毡给他看。然后又回头吩咐道:“把他带上来谢恩。”
按规矩,被惩罚的人要向主子谢罪,即使伤到走不动,爬也要爬到主子脚下求饶恕,主子视悔改情况决定是否原谅或是再补罚一顿。
昭华被打得遍体鳞伤,实在难以忍受身上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他不是死硬派,不会这个时候倔强使自己再挨一顿处罚,所以艰难地过去,跪在文康面前,按照桑田教的说:“奴才知罪,谢皇上教训。”说着,脑袋恭顺地垂了下去,看上去又无力又虚弱。
文康不知怎么没有预期的痛快,反而心里更加烦躁,暴跳如雷地说:“连个碗都端不住,真没用。滚下去,不要再看见你。”
落月很了解年轻皇帝的脾气,这人温柔微笑时往往含着杀机,雷霆大怒时反倒雷声大雨点小。含笑对皇帝说道:“陛下不想看到他,明天赶他到净房刷马桶或是去马房养马就是了,省得成天在眼前晃,让人看着生气。”
文康立即反对:“胡说,朕要他做奴隶就是要亲手报仇,亲眼看他受折磨才觉得痛快。”
落月的笑愈发意味深长,点头道:“说得是,如果不把他放在陛下眼前,不定哪天被人害了性命,他若是死了,这仇就没法报了。”
文康也点头:“就是这个理。”
皇帝说着不要再见他,第二天却又把他叫来伺候。
经过一天难得的休息,昭华的脸色还是惨白得可怕,裤上沾着血迹,扎进膝盖的瓷片已经挖了出来,但是没有药可用,也没有布料可以包扎,只能任凭血肉翻卷。本来戴着脚镣就行动不便,再加上膝盖上的伤不能愈合,更是行动艰难。更别说动一动,粗糙的麻衣磨擦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疼得令人钻心。
午膳后,等他跪着捧水盆伺候文康洗完手,根本站都站起不来,停了半天,咬咬牙,才勉强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膝上的血迹又重了一层。
文康却还冷嘲热讽:“没用的东西,盘子端不住,水碗端不住,脸盆也端不住,真不知道你还会干什么?”
昭华浑身又乏又痛,无力说话,准备把水盆端走。
文康觉得这是无言的蔑视,厉声说道:“站住。哑巴了?主子说话你敢装没听见,过来。”
昭华听他吩咐,过来按规矩跪在他脚前,低着头不敢仰视。
“说话啊。”文康心里有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却觉得触手滚烫,原来他在发烧。
“怎么发烧了?”文康有些惊讶。
落月赶紧过来,道:“可能是前夜罚跪受寒,昨日又受鞭刑泼冷水所致,并不是一般会过人的疾病。”
“太医怎么说?”
“这个……没有皇上的吩咐,奴隶生病是不能召太医的。”
什么?
昨日一天一夜,昭华都在伤病疼痛中度过,没有得到任何诊治和药物?
文康眼中喷火,脸色阴沉,指责道:“你怎么知道他得的不是会过人的病,万一是能传给人的疫病怎么办?叫他来伺候,不是害朕吗?”
落月心里叫苦,是你让他过来的,他怎能不过来?况且皇宫里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出现疫病?你又不是医官。
文康命令:“传太医来诊治,如果是疫症,就关到帘房去。”
宫奴们得了重病抗不过去,又得不到主子发话看大夫用药,只有等死的份,帘房就是宫人奴隶得病等死的地方。
落月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请示:“要不要给他用药?”
“废话,既然看诊,为什么不用药?”文康恼得脸色胀红。
皇帝的意思是,如果是疫症就赶走,如果不是就用药治疗。看来这喜怒无常的皇帝对昭华确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寻常,若是报复泄恨,却为何屡次给他用药疗伤,若是还念旧情,却为何贬到极卑极贱又百般凌虐。到底年轻的皇帝存了什么意思,御前侍奉们都暗自揣测,只有从小看着皇帝长大的大总管落月心里明白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还要继续虐。
亡国奴本来就没有好果子吃,勾践为夫差尝粪,妻被人污辱,在国都人面前为夫差拉车。李后主被赐牵机药而死。
偶肯定不会那样,请看我水汪汪的小眼睛,闪烁着邪恶……咳……不对,闪烁着善良纯真的光芒。真正的虐是心如死灰,可是偶家主角心中充满希望,忍过一关就有光明的前景,所以这不算大虐。
真滴。。。
第16章辞锋
昭华这次挨打又得到了医治,但是并不是每次受罚都有好运气得到医治。受罚的次数很多,受罚的方式也很多,除了最轻的掌嘴饿饭关黑屋之外,仅罚跪一样,花样就很多,除了在太阳底下跪铁链瓷片,还有双手端水碗,头顶水盆,扛着沉重的木枷,用麻绳紧捆双臂关节罚跪等等。吊刑花样也很多,都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吊得浑身筋肉痛。另外鞭打,藤条,竹板等更不用说。这些昭华都尝过一遍。
至于受罚的原因更多,除了打破东西,还有和别人说话被怀疑暗自串通,没有及时把活干完,还有说话大声,应答不及时,态度不谦卑,东张西望,直视君主等等,反正受罚的原因数不胜数,昭华懒得计算,因为落月说了,惩罚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而是为了时刻提醒他的身份,他不再是尊贵无比的太子,而是沦为奴隶的罪囚。
还有食物的恶劣和缺乏。奴隶只能用两顿饭,早上是稀薄的黑面汤,晚上如果干完了份内的活可以有晚饭,除了面汤外加两个又冷又硬的黑窝头。即使是这样的饮食,也不一定能按时吃到,因为做不完该干的活没饭吃。
睡不好也是肯定的,伺候皇帝洗了脚上了床,他才能睡下,到半夜就得起来把浴房的用水准备好,一趟趟地把水从井里打出来挑满水缸,然后擦洗殿堂地板,每天他最多只能睡两个多时辰,还不算皇帝睡得比较晚时的特殊情况。
这样的日子过不到一个月,让向来身体健壮的昭华时常觉得阵阵发晕,如果不是有武功底子,只怕早已撑不住。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连被子都没叠过,哪里会做这些活,经常因为做不好受罚。黄三郎如果帮他或是护着他,他会加倍受刑罚,结果会更惨,太后为了护他和皇帝几次冲突,为了不让这对母子关系继续恶化,他不得不自己罚自己让皇帝消气,结果是连太后都不敢再护他,他也不敢用或接受任何不合奴隶身份的东西。
除了这些肉体痛苦,还有心灵的折磨。
皇帝寝宫门上挂着门帘,为了方便进出,白天用沉重的东西把帘子打起来压着,比如用一个金狮子。偏偏文康觉得燕国的传国御玺用来压帘子很不错,命昭华拿它去压门帘,每天进出都会看见这用来压门帘的御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