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锯、锉、打磨、抛光的一番收拾,木根有了模样,红里透着油黑地呈现深浅变化的光泽,木的表面仿佛是有一层“釉”般的透明。树根的多枝杈令手中的木头呈多变化的木纹理,螺旋线、波浪线、涟漪纹各式曲线纹理于一块木上,缠扭在一起,呈现火山石地域植物顽强的生命痕迹,朽木根形态万变地成多层、多蔓,孔洞与空穴交错,枯死的树根竞是这样的美,他脑中只有闪出“鬼斧神工”这样的词汇,他惊叹:树的生命力,竞然如此地倔犟,如此地顽强。 根木打磨后纹理、质感与形色都让余老始料不及,他被这大自然艺术品的根木憾动了。
一辈子与植物学习、研究、写书、编书为生,晚年竞又与枯木,如此美妙的树根结缘,与树木扯不断的一生!……余启明更被自已突然的认识深深地感动,一股令人陶醉的幸福感袭来,感到身体内一阵心悸般地擅动。他凭借多年的盆景艺术修炼,对生长在特殊气候与地质环境表现出大自然魅力的天然艺术品,手中枯木独具的外形和清晰的肌理都会让他联想到山,外观像山,气势更像曾经看见过的众多名山大川,他心中的“山川”。木山的意象,让他意识到它的“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更让余老诚惶诚恐地思虑万千,创作欲念与艺术灵感让他在古木间有失有得地徘徊着,心中象有无数个美丽的“飞天”创意在他脑中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飞翔,而且一点一点地呈现出心仪的盆中景的“意象”,渐渐地圆梦。
手中的枯木根几经打磨,渐露出明朗的意象,其中一块通体酱红色的朽根几经锯凿、雕琢,在他眼前呈一座陡峭凌洌的峻岭,其间一条几近垂直的“狭隘山谷”,有了“一轮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想象与联想;凝神默读诗圣李白《望庐山瀑布》的千古名句:“日照香炉生紫烟,遥望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另外一块橙黄色宛如布满“沟壑”的朽木,其间有一个通透的幽深洞穴让他浮想联翩,唤起他少年时对中学语文课文“世外桃源” 文中“忽逢桃花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从口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诈,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笔下世外人间美景憧憬的记忆。大文豪陶渊明“桃花源记”经典的文字“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往,欲穷其林……”诗文内涵的感兴,唤醒他美妙的意象,一下子曾见过、臆想过的世间的天堂的美景奇观,在他脑海浮现。令读者有插上翅膀的想象力,翱翔在无际虚拟的时空间,余启明因艺术的招唤而亢奋,因木石艺术的痴迷而废寝忘食。手随心动地一刀刀、一凿凿、一锯锯地依腹稿施展技艺,于是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实践,依心中梦以巧工之美去制作着美的艺术形象。
立体的视觉艺术引领他在美景间尽情地“神游”,由衷地感悟着木山别有洞天的气韵,天然的形与势与色与肌理令人叹为观止。余启明凭借着他对中国民居的嗜好和手中的藏书,轻松地论证推理出桃花源内居民为“不知汉晋”的秦人,应是从秦国属地移民至此。而现在居住福建宏大壮观“大屋”与“土楼”中的客家人则正是迁自陕西汉中地区,那,那说明……余启明为自己的理论“发现”心中一阵发热,真是这样吗?那桃花源内的民舍式样则有了制作的参考依据。中国的民居史料中介绍民居的演变,自秦汉时千余年来我国的民居在结构与式样基本沿袭传统而少有变化的史实,而且福建外迁的客家人的更是传承着祖辈的生活,闭塞地域人们生活方式较慢节奏的结论,也是佐证。想到这里,哈哈,余启明很开心地笑了,有种“考古”发现的成就感,这令他不时地翻看手中的书籍资料,对照后合上书,打开书又对照,对照后又打开书地进行着校对、核准、推翻、引证、判断。他凭借着内心颤栗的感动与心中有数的自信,在纸上信手勾勒出整个作品的结构布局与效果图。
在中国盆景界人对玉石盆景尚不认知,对制作的材料、技法也少有了解。在余启明却是“先知先明”了,这不是先验论的预言而是事先实践了。他在构思仿古木山、木山玉石盆景时,对玉石的质感、色调、品相的了解……让他得心应手地写出制作方案并信手勾画出“效果图”。他凭借着一生储备的知识,以丰富的想象去寻求《望庐山瀑布》的意境,以白玉嵌入“山涧”中饰瀑布,创造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景致;“桃花源”令古往来多少世人向往的与世隔绝的世界,由带有曲曲弯弯通孔的木山,相隔成“山”内外的两重天,创造出立体面面观的“桃花源”画卷,古今多少大画家无法绘制的“画面”,表现同一山的内外景观。巧用枯木孔洞妙趣横生的构想,让人由然产生从山洞口进入世外桃花源的感受,望着比传统鸟瞰式绘画更为多角度透视的草图,望着意象清晰,突显“山形”的枯木根艺。一股无尚的自豪且有些骄傲的激情涌入心头,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在心中默许:我行,太妙了,真是太妙了,我还真行。一股股幸福感的冲动,让他陶陶然而忘却刀割手指伤口的疼痛。
九十四
专业知识与文化人的修养,让余老在审视名木枯艺遂生美妙的构想,情感的激扬与思绪的梳理在同步行进。石之美者与木中姣者合壁的联想,材质与巧工结合的构思令自己感动不已。
一日,余老携老伴去时隔二十年后重游西山樱桃沟风景区,魂牵梦系木山的他触景生情地记起名著《红楼梦》诞生的故事。相传曹雪芹住西山正白旗村时,常到碧云寺西的樱桃沟山谷游览。一日他见泉水源头的巨石顶凌空挺立一株古柏,傲骨藏风地奇绝景致。他由“石上柏”联想到树与石的结合,遂生的“木石良缘”寓意,让他联想到人的姻缘,于是著书黄叶村,创作了书中经典美满姻缘的象征,贾宝玉与林黛玉,宝玉与林木结合典故的意喻:“木石良缘” 意识的不期而至。“木石良缘”的木与石蕴涵着传统五行说的金、木、水、火、土之间的永恒,木与土关连的突发奇想,内中的结论,让余老先生无以复加地连连地拍打手中的朽木,心中不禁叫绝。此刻他渐明了自己手中进行中的木山玉石盆景制作的“价值”,心目中的木与石“畅想曲”也终于有了主旋律,手中材料的制作技法也因此有了理论依据,随之而来的是不断冒出各样的创意与构想。从那时起,他开始了寻觅美玉与木山、盆景与文学融为一体艺术的行动。从那时起,他成了玉器厂的常客,成了玉雕大师的挚友,也成就了以“木石良缘”为名、定义的艺术形式。
以“浑然天成”名木枯艺、、“巧工之美”美玉雕件完美结合并置于一盆之中的艺术,为传统艺术形式与技艺的发掘、恢复,为古老的传统艺术文化的传承。木山与美石因材料的天然稀缺和不可复制性,令作品是件件孤品;可遇不可求的古树根木经工艺大师的精心打造,令佳作为件件精品;“木石良缘”盆景,国粹艺术形式独具的艺术美、材质美、自然美、意境美和文学性而突显经典、奢华、珍稀的特质,极富收藏价值。
在与玉石大师与挚友们谈及创作经验时,他手扶摸着作品,语重心长地娓娓说道:冠名“木石良缘”的盆景艺术形式,包括有木石山水盆景和木石花卉盆景。以木为山、以木为石,以玉为水、以玉为花木,貌似错位的木石“颠覆”,实为追逐盆景材料的形体与材质之美。旨在恢复中华民族古老的艺术瑰宝,一种集神奇之木,精美之石于一体,融材质美与技艺精于一身的艺术形式;传承化枯朽为神奇,变拙朴为秀美的艺术文化。以其独特的“木石良缘”概括性的艺术语言,表达着中国人自古追求人赋予木与石,树与山的情结;发掘传统的木山艺术,再现古己有之并被历代人赞誉的木山艺术文化;追逐大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般千年名木枯艺与人类雕琢万年美石物件珠联璧合的艺术形式;阐述其中蕴涵的人类巧工之美与自然天成,二者的完美结合呈现中国传统哲学“和”的思想;诠释着中国传统艺术“天人合一”的文化理念。
为木山盆景古老又新鲜的艺术形式,他还写一篇介绍性的文章,讲解恢复失传的技艺,推广注入新文化和创新意识的古老艺术。文章中他将石雕、木雕与“木石良缘”盆景就技法、造型、色彩、美学、价值等方面列表逐一作了对照。从文化对比的字里行间,他突然很有感触:珍稀的木山、景泰蓝的盆钵放在几案上,典雅、古朴内中寓意的古树根艺术品,古树根的清供形式更有“树供”的意味,展示树的神韵。他发现自己手中干的这事,真的挺有创新推广的价值,因为较之石雕、木雕技艺,在审美欣赏诸多方面都很有特点,艺术语言较比木雕与石雕更是丰富了许多,在色彩搭配、盆中造景方面因取舍便利更是令人得心应手得很,欣赏起来感觉着作品中的木山,在质地、肌理、色泽,较传统的石雕如寿山石、青田石、煤精石雕显得更自然,也更容易和人亲近,人与物、物与人很好交流的,这让他信心倍增。
木雕的单一木本色调,对制作技法与作品的文化内涵要求极高,非一般技艺所能达到。也因此目前市场上、居室中有太多俗不可耐的“木雕艺术品”被摆置到货架、屋角,少有人问津,优质稀缺的古木终因不得要领没有“灵性”的制作,成了“鸡肋”。石雕又因可供雕琢的石材如寿山石、青田石等等好成色的石材难觅,讲究“俏色”为美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