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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方却在心底里恨倪浩刚才骂自己是“狗杂种”,所以便由得他多吃苦头,直到打了有五、六十下才轻咳一声,商六和牛七两个看了仇方一眼,见他点了点头,遂收了棍,站到班队里,那倪浩早已被打得昏死过去。仇方对铁县令说道:“铁老爷,对这等在公堂之上公然说谎欺瞒官府的一等刁民,该当何罪?”
铁县令附和道:“不错,先锁了收牢里去。”说着扔下一根火签,排班队里走出两个衙役,连拖带曳把半晕半死的倪浩弄出公堂。
这一来,连有恃无恐的古大少也被唬得寒到入心,公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铁县令又道:“古三宝,你知罪吗?”
古大少磕头如捣蒜,颤抖着说道:“大、大老爷、爷,小民、民知罪、罪了,还望、望大老、老爷开、开恩,从轻、轻发、发落。”
铁县令冷笑说道:“现在你知罪了?古三宝,抬起头来,本县问你,你犯的是什么罪?你有胆做下了就不要怕嘛,还不一一从实招来?”
古大少怯怯的道:“小民不该纵容家丁欺负邻里,小民回去当悔过自新,以后再也不敢了。”
铁县令一拍公案道:“胡说!你这厮何止纵容家奴,整日为非作歹鱼肉乡里?你家还私蓄了一大批武师打手,说你父子是图谋不轨,一点也不为过的。”
古大少颤道:“小民自小孱弱,家父不过是怕小民出门上街不安全,才礼聘了几个师傅保护小民的。”
铁县令遥指古大少笑道:“你古大少孱弱?哈哈……”望着古大少肥猪一样的身躯,一众衙役同时放声大笑。
只见铁县令收起笑容,又再扔下一支火签,命令道:“左右,”众衙役齐声回答“有”,铁县令继续说道:“且将这一干人等收进牢里,改日再审理。退堂——”
古大少惊叫道:“啊?大老爷开恩,我、我不要哇……”随即高声痛哭。
但铁县令根本不理古大少哭与不哭,下堂对仇方做了个手势,说声“仇大人这边请”,便携着仇方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却说这日无尘子正要去灵官庙,一来想看樊瑞的流星锤法练到怎么样,二来托杜千打的流星锤也打成,杜千还找人帮樊瑞编了一条牛皮和丝混织的长索,系在两个流星锤的铜环上。想到樊瑞今天就可以用新锤演练流星锤法,无尘心里不由得替樊瑞高兴。
无尘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灵官庙牌坊外不到二百步的地方,只听得有人叫道:“哎,这不是师弟吗?怎么换了一身俗家打扮了呢?”
无尘闻声抬头一看,也高兴得大声喊道:“二师兄,你现在才到呀?可等死我了。”不用问谁也知道,无尘子见到的人,就是他的二师兄,云霄子的徒弟无为子了。这个无为子,俗家姓刘名玉柱,出身于江南医药世家,为研修道家无上的典籍,闻得人说崂山的道士道德高尚,专程去崂山找到最著名的观宇玄清宫,拜在云霄子的门下学道。历经二十余年寒暑,虽坚持研习道经,但家学的底蕴更深厚,两者扶持印证,相得益彰,但仍然是以丹鼎见长,钻研医理,悬壶济世,为民除疾,口碑在道,载誉一方;道录院察访属实,遂举贤用良,被委任为濮州白云观的主持。果然好一个无为子,但见他:
目朗睛明,眼光留日影;面方口阔,谈笑带春风。曼语轻言多眷顾,仁心厚德尽温馨。葛褂麻衣,沾染九州露水;芒鞋竹杖,飞扬四海泥尘。采药荷锄,曾观五岳风云变,煮茶洗盏,也往三江波浪倾。心如朗月,可乘黑夜随云走;性似闲云,爱倚苍松就石眠。制炼膏丹,每把慈心汇入;参研经卷,常将慧*融。
无为道:“不当人子,粗粗安顿了白云观后,因要自采掘浙江出的贝母和药制丸,回了老家一趟,顺便在家里呆了半个月,直至大功告成才北上,所以延迟了,累贤弟在此久等了。多时不见师弟,这一向可好?”
无尘道:“没事,我在这里也有个道友……”
无为笑道:“可是师傅和大师兄提起过的什么混世魔王?”
无尘讶道:“二师兄回崂山去了?不然怎么知道樊瑞的事?”
无为笑道:“是师傅上次去幽州绕道去了趟白云观,闲聊时告诉我的。”
无尘忽地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二师兄,师傅说你有一个徒弟的命,要不你收了他做徒弟吧!”
无为微笑着说道:“为什么?”
无尘摇着无为子的手说道:“说真的,这个人很有根基,日后必能成大器。”
无为摇头说道:“我要的徒弟一定要懂丹道的,最好也是世代医家。”
“为什么?”这次轮到无尘子失声问起来。
无为道:“师傅也跟我说了,我只有一个徒弟的命,找到第二个、肯定有一个不在的,所以我只能物色一个最合要求的人来传我的医道,并且发扬光大。不过,师弟你可以求大师兄的嘛,他是越多徒弟越好的。”
无尘垂头丧气地说道:“大师兄为人太正道了,他不会喜欢樊瑞那种人的。”
无为道:“师弟别灰心丧气,天下道学门派多着呢,人家不学崂山玄清宫的道法,也可以学别家别派的,到时你们投缘,就交个朋友也行,师傅的好朋友里面,别说道士道姑了,就是和尚和尼姑也有嘛。”
无尘还是不能释然,有气无力地应道:“那也是。”
无为又说道:“对了师弟,你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回山见师傅了,今晚我们好好聚聚聊个通宵也不错。”
无尘道:“那二师兄在这灵官庙搭挂了没有?”
无为道:“没有,我刚到。”
无尘子指着长街的那一头,对无为子说道:“那行了,别住这里了,我就住在县衙对面的那家古今客栈,你进客栈找那叫杜千的伙计带你上我房间休息就行了,明天我们结账回崂山。”
无为道:“好的,你要去灵官庙?”
无尘道:“是,樊瑞就住里面,他托杜千打了两个流星锤,我是帮杜千送给他的。”
无为道:“哦,好的,那我干脆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去好了。”
无尘道:“也行,那二师兄稍待片刻。”说罢,无尘子大踏步小跑般进了灵官庙。
铁县令携着仇方步出大堂转到一个小轩内,窗外是西花园,天上见到有几个风筝示威似地窜高伏低,显示它在空中的自由。但园子里的树木大都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西风下瑟缩颤抖,只有假山旁边一丛阔叶树,还披着如血的红叶,在日光下格外夺目,显示着这一角还有顽强的生气。一曲流溪清澈缓慢移动,寒气袭人,上面有条石板小桥可以通去假山上的小亭,桥下可见有儿臂般粗的鱼儿在游弋,不时打起个水花,又游到深处失去踪影;几片半残的荷叶透出恹恹的病态,已焦枯的莲蓬由莲梗无力地支撑着,仿佛随时要掉到池水里去。假山后面一列丈许高的密麻麻的竹子,将园子里外分隔了两个世界。
看见仇方眺望着远处,铁县令似是告诉仇方、又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外面就是沂水的河滩了,在河滩上,很多时候都有人在放风筝的。但百姓们很怕古大少,那厮的家人武师们一到,百姓就会跑得远远的去,或者一走了之。下官早就想治一治这个古大少了,那厮家里是南桥的首富,但总没人敢告那厮的状,仇大人若肯撑下官的腰,那么下官就会出头狠狠地要放那底血。”
仇方也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哦?为什么要本官撑铁大人你的腰,你才敢碰他呢?”
铁县令望着那些风筝——仿佛那些风筝是谁变似的,说道:“那厮父亲是南桥第一霸,有暗线直通沂州府上的,下官接印的时候,前任陈县令就再三叮嘱,叫下官别惹那家人。”
仇方奇道:“那么大人有没打听过,古家在沂州府里有什么关系,使得连县令也不怕?”
铁县令想了想认真地说道:“那倒没有,但本县衙里的押司、书记、都头、衙役以及所有人等,都知道古家跟沂州府里有某种关系的,并不是陈县令空穴来风之说。”
仇方点头道:“这个我也相信,他一开始根本不怕你的。”
铁县令道:“没错,前几天,那古大少私自闯进县衙对面一个秀才家里胡闹,两人扭打来到县衙打官司,现在还结不了案子。”
仇方转过头来看着铁县令说道:“又是沂州那里卡住了?”
铁县令点头说道:“对,明摆是古大少的不是的,但公文上去就批不了,下官就知道那厮在上头使了钱。”
仇方却笑了,而且笑得有点阴险,他说道:“据我的了解,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呀。”
这回轮到铁县令觉得奇怪了,说道:“仇大人何故有此一说?”
仇方不答反问道:“古大少是不是还有个二叔的?”
铁县令更奇怪了,诧道:“是呀,那厮外号叫古二歪,一年到头大半在外面走动,贩运货物的。仇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仇方冷笑道:“本官也知道,大人这个案,问古家要三百两银子,但古家人不愿意出那么多,大人说价降到二百五十两之后就不肯再再下降了,是吗?”
虽然天气转凉,但铁县令头上却直渗汗珠出来,他颤着声说道:“仇大人真厉害,来不了半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