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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既冷且倔地说道:“老板不在,要问的话就问吧。”
樊瑞仍然小心翼翼地笑着说道:“想向大哥您打听一下,城隍庙旁边那里有个茅屋,原来里面住着个老伯的,不知现在他上哪里去了呢?”
那汉子仍是没好气地说道:“你问他咋的?”
樊瑞说道:“是这样的,我去年底来过县里,上次不合和伯父来求签时,我那伯父晕倒在他家门,得到他照顾,这次来是想多谢一声,没其他意思的。”
那汉子爱理不理地只说了句道:“他死了。”
樊瑞强忍住眼泪,奇怪地问道:“死了?是怎么死的?怎么房子好像遭了回禄似的?”
那汉子说道:“不知道,可能是发生过瘟疫吧。”
在当时,发生瘟疫是最可怕的事。樊瑞只好告了叨扰,回转身不舍地又看了郝老爹茅屋故址一眼,折向城隍庙墙边走去。而这一切,都被那汉子看在眼里,只见他放下土碗,看了樊瑞的背影,急忙往里间走去。
樊瑞转了个圈,回到跟逍遥子分手的地方,却不见了逍遥子,他有点纳闷:这老道年纪已经不小了,难道还跟自己开玩笑,玩起捉迷藏了?还是去哪条横巷里小解?眼下正是日上三竿时分,做事的人们都去做自己应该的事,夜不收的人却又未起床,这条笔直的通衢大街上更显得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樊瑞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只见远处有四五个做公人模样的人正往他这边急步赶来。樊瑞想:这么早就出来抓人?不对,公人哪有这么勤快的?来抓自己吗?自己初来此地,在本地也从没犯过什么事,应该该不是来抓自己的才对吧?但细心一想,这条街就没几个人,要万一真是来抓自己,那来到面前再跑岂不很亏?逍遥子又不知去了哪里,对!他刚才不是提醒过自己,说有点不对路,要自己小心的吗?还是躲开点,拣个横巷进去看看风头再算。不是抓自己就最好,要真是冲自己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别跟六扇门的人打交道才是上策,不然,冤也冤死自己了。果然,就在樊瑞转身要离开大街时,只听得那几个公人在喊:“那臭小子别跑。”这正是:非在异乡曾犯事,何来捕快要抓人?好了,这次樊瑞会这么耍那些公人们的呢?逍遥子又跑哪里去了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廿六回 小魔王四门作怪 无尘子千里奔丧
上回说到,樊瑞寻郝老爹不着,街上行人不多,他去问邻人又没问到什么,大街上却见四五个公人向自己这边跑来,樊瑞要闪开,那几个公人就喝他“站住”,樊瑞明白了,这帮人真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管什么原因,三十六着走为上着,樊瑞拔腿就绕着城隍庙的围墙边跑。樊瑞一点不笨,上次来跟郝老爹学功夫时就对这附近的地理略为知道的,他记得绕过城隍庙的墙根走到底,就是一片林子,走出去就是西山坡,那边地形复杂,凭他的身手,不至于被这四五个公人抓得到。
樊瑞跟项充、李衮可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不知怎回事,他们三个都在那几天内遭惹官非,李衮被抓到牢里,生死不明。项充差点出人命,被追到打鼓岭强人窝里去。现在樊瑞又莫名其妙地被公差追兔子似的,从滕县南街城隍庙旁一直追出庙后的林子。钻出林子,樊瑞往西山坡走击,在无力的阳光下,只闻冷得沁骨的西北风呼呼的劲吹声和周围衰草的沙沙声,这里更是人影也见不到一个了。樊瑞站在山坡上,迎着寒风,打量四周的地形。他是修道的人,穿的衣服本来不多,只有两件夹袄,外面罩着件开始脱毛的半旧背心。但也跑得气喘喘吁吁的。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下面有人的叫唤声夹杂着粗喘声,他知道,那是公人们快追上来了。
来到山上,地旷人稀,樊瑞可不会再怕公人们了,他顽心顿起,故意让他们能看到自己的身影,不徐不疾的只在前面,有时也弄出点声音来作指引,公人们明明见人就在眼前不远处晃动,奈何跑到气喘如牛,却总是追他不上。只见:
追追逐逐,走走停停。修道的寻道,走走停停;做公的不公,追追逐逐。一壁厢事出愕然,唯仓皇逃逸;一壁厢心怀恶念,要追赶擒拿。这个初来乍到,并无踏错行差;那些似虎如狼,尽是逞强恃势。脚打滑留神雪地,口张开罩面寒风。攀上西山头,折向北坡底。裂谷崖前,风起时雪沙卷地;向阳坡上,日出处枝干朝天。幽幽雪岭,黑白分明;漫漫云霞,卷舒有序。曾几何铁尺成为累赘,无奈下棉袍化作甲盔。这个顽童偏逗引,似有闲情;那群捕快正奔忙,犹如玩命。一开始仍然狠追狂赶,到后来已是骂地怨天。不觉经三道山梁,又穿过几条沟壑。那帮人汗喘淋漓,疲于奔命;这道童悠闲自得,好整以暇。
一帮公人就这么追赶着樊瑞,直追了约有半个多时辰,离开滕县城也有七八里地,来到一个唤作四门岭的所在,这里的山势犹如被神斧巨剑劈开一般,两侧山崖断直陡峭,壁立千仞,怪石嶙峋,奇峰耸立,变化奇妙。两侧高约三五丈至十余丈不等,崖道宽阔处几可盈丈,仄迫处仅可容身,这崖壁上的杂树虽矮小却茂盛,崖下杂草丛生,若有人一走动,便听得“瑟瑟索索”之声不断,那是蛇鼠狐兔横行。来到一个狭窄的地方,樊瑞仰头望了一下不算很高的两侧山崖,然后跃出几步,忽地一个仙鹤冲天,攀上悬崖的小树,援树而上。樊瑞自小便在濮州白云观后爬树进出白云洞,身手自然了得。而这里的崖壁上面长了不少灌木,这些小树长在险恶的环境里,生长缓慢,虽貌似柔弱,其实韧劲非常,正合樊瑞的心意,只见他迅捷灵活如猿猴,攀枝过树,狭窄处干脆手足并用,大字形撑开整个人左右撑持,迅速往上爬,不消片刻工夫,就隐藏在山崖上,这时樊瑞松了口气,在想着:待会抓个人来问问,要是老爹好好的就罢了,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管你是不是做公的,看我怎么跟你们干休!
这一带大大小小的山头大概有二、三十座,之所以被人们叫做四门岭,全因为在主峰下有这道裂谷,裂谷犹如被神兵仙剑从山顶到山底整整齐齐的被劈开,崖璧两侧的岩石虽被风化,但一眼看出是同一座山分裂开的,一层层山岩看出千万年沧桑巨变。人走在这裂谷里,抬头望上去便如同一线天。裂谷延绵两里多长,最高约有三、四十丈,低处仅得二、三尺,人可以随随便便跳上去。且这裂谷最奇特的是在同一处地方,从山顶到谷底几乎都上下同宽。裂谷最宽处不到三丈,狭窄的地方一共有四处,就如同有四道仙门,因此便被人们叫做四门岭,最窄处只得尺许宽,仅可容一人经过,就叫做鬼把门。谷底下的地面干爽无水,虽然高低阔窄有变化,有的地方甚至有深深的裂隙,但仍然可以行人。山的那边出口处不远是个名叫天门镇的小镇,也建有一座道观,观名也就叫做天门观,长年住有四、五十名道士。
这次追赶樊瑞的一共有五个公人,领头的是本县姓胡的都头,此人本领不见有何了得,唯有一样本事极讨县主的欢喜:那就是其人狗性十足,脸皮又厚又硬,平时贪得无厌,县里每有官司,他总是甘愿出头当马前卒,去找事主商数,回来又向县主如实禀报,以讨得碗残羹剩饭,行为卑劣人所不齿。而且每与人商讨时,人家的话犹未讲完,不管有理无理,他的手板已习惯地摊了开来,故此滕县一城百姓便送了给他一个浑号叫作“胡摊手”。
当年古二歪在滕县因做贩运等的生意与人争执,曾经找过胡摊手帮忙,因此认识。那晚古二歪、殷天鉴带武师来找郝老爹晦气,胡摊手收贿后便撤走南门兵丁更夫,方便古二歪去杀人放火,谁知撞着下山虎搅局,反而赔了殷天鉴、刘子羽等几条性命。又被项充的飞刀打得的古二歪和段天雄三人魂魄不齐,唯有狼狈地匆匆来找胡摊手,待公人们装模作样来城隍庙前看时,这里已大火冲天。熄火之后古二歪见茅屋虽然烧了,但里面怎么也找不到郝老爹的尸骨,他仍然不甘心,便买通了胡摊手布线追踪,看看会有什么江湖人物来找郝老爹,再沿线追寻下去,非置郝老爹于死地而后快,所以,香烛店的汉子便是胡摊手的手下扮的。
那胡摊手带着手下四个公差马不停蹄地一路追来,进到裂谷口,往里面不住的张望,只见狭窄的谷道内不见阳光,阴沉沉、静悄悄的,阴风吹出谷口,不由人不激灵灵地打个寒噤,他们越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相互影响之下就越加变得胆怯而裹足不前。这五个人,你眼望我眼,似乎谁都不愿意迈出第一步。不愿归不愿,胡摊手下巴一扬,意思是一定要进去。那自然是一个欺一个,最后,身材最矮小的一个姓凌、绰号叫做玲珑骰子的捕快被推到最前面,此刻见他似乎又矮了两寸,两腿不摇自抖,一步一颤地挪进四门岭裂谷里。
玲珑骰子带头,一个姓罗外号叫罗锅子的捕快排第二,第三个跟着走的公差名叫田德贵,据说是县里田押司的族弟,胡摊手是第四个跟着的,走在最后面的是姓谷在家乡被人叫做谷墩儿的新人,这个谷墩儿的块头虽然大,但当差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仅会一点粗浅的功夫;胡摊手几乎每次捕盗辑匪总要带他在身边,胡摊手并非与谷墩儿有亲或认为谷墩儿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而是觉得有他跟在自己后面用来挡暗箭,那是最稳妥不过的。就这样拉开距离一个跟一个,五个公人各自抄起家伙,顶着谷里吹出来的阴风,全神戒备进入四门岭峡谷。
玲珑骰子拿条棍棒,扑打拨弄着地上的枯草秃枝给自己壮胆,走在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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