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这么说,可是,你实在在无防人之心了。……我觉得那个老头子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我坚信如此,就算你因此讨厌我,我也不在乎。”
“所以我才要问你,为什么你会这么排斥他?你到底认为我会遇到什么事情?”
大树吞吞吐吐的说法着实触怒了我。事实上我很清楚大树想说什么。可是,我不想自己说出来。
不想说出自己被性骚扰的事实。
事实上,我跟大树就是这种关系。但是,我不会因为有这样的感情取向,而对所有的同性都来者不拒。只有大树才能让我有这种感觉,以后也一样。
对那个年纪比我大上一轮的同性男人,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事实上,当我想到这种事情时,就已经产生一种自我厌恶感了。如果这些话出自他人口中,我觉得自己将会深深地隐入自我厌恶的困境当我。就算我知道他是为我担心……
这一点大树也了然于心,所以似乎无意说破。他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叹着气。
沉重的沉默气氛让我受不了,于是我先开了口。
“难道你吃醋了?”
大树的眉毛条地挑动了一下。虽然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问题,但是大树的反应却让我有一点惊讶──果然没错。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木藤先生这个人会让大树为我如此地担心呢?我又没有恋父情结。
“可是,他是个老头子耶!他的年纪大上我一轮……。跟你比起来,他的年纪足足可以当你爸爸了。”
“所以我才担心呀!我的年纪根本没办法跟他比。”
“那还用说?连我都没办法跟他抗衡了。说起来很让人泄气,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
这一个星期来,我简直是被木藤先生玩弄于股掌之间。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苦笑,可是大树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玩似地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你就尽量去找你的救命恩人报恩,直到你高兴为止。”
大树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丝接受这种事实的样子。我只能不停地道:“真的很抱歉。我会尽量缩短这段时间,我会告诉他,请他尽快找到房子。”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算了,别勉强了。”
大树不悦地说完,便把钥匙丢到桌上,站起身来,掉头就走。
我知道大树这些反常的行为有一半是因为我的缘故,可是,这一次我反而无法释怀了。
我就是不想引起大树的怀疑,所以在明知道会惹火他的情况下跟他实话实说的。
如果他真的赞成我这样做的话,总可以笑着说话吧?而事实上他已经气得连一丝伪装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大树就必须忍耐,可是,我也不是有意要制造这种“必须强迫他忍耐”的状态啊!
我也知道这种说法是在狡辩,可是,我不想让彼此都怀着恶劣的心情回家。如果不能站在对等的立场沟通,那我们的交往就没意义了。
桌上的披萨碰都没碰,已经变得又冷又硬了。
“对不起,我先把钱放在这边,待会儿马上回来!”
我看了看帐单,把两人份的餐费放在桌上,对店里的人打了声招呼,随即追在大树后面。
“等一下,大树!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可是,犯不着说走就走吧?”
“我没有生气。”
“脸色都那么难看了,还说没有生气?”
我一把抓住迈开大步走向车站的大树,大树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而且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只是讨厌自己。”
大树落寞地说道,我知道他是意气用事,可是还是觉得他很可怜。然而,我竟然没办法缓和自己的语气安慰他。
“如果你没有生气,那就回餐厅去,特地点给你的披萨都还没吃。”
“抱歉,现在没那种心情,我要回去了。”
“什么嘛!不要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哼!不是吗?”
“大树你……”
我伸出手想安慰他,却被他一手拂开,我赶忙把手缩了回来。大树痛苦地扭曲着嘴。
“……我不想再吵下去了。真的很抱歉,让我回去吧!”
“这就叫吵架?这个样子能叫吵架吗?”
我忍不住顶了回去,质问的语气使得大树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直以来总是我任性地决定事情,而你也总是我说什么就听什么。但这次的事情跟工作有关,就算问你,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如果你真的那么反弹,至少说一声嘛!因为我也希望能找出折衷的方法好让你放心。否则这样不是一点都不公平吗?”
“……如果我说了有用,我也想说,可是……”
低声说完,大树好似准备要发表长篇大论似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我是不会那么简单地就相信那个叫木藤的男人。我也无法具体地说出来,可是,听你对他的描述,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可是,这些话在你听来,一定只让你觉得我是基于嫉妒的心态,而不希望你跟那个男人交好,对不对?我不想被你看成一个任性的孩子,所以不想再说什么。你也可以当成没听过这些话。”
一口气说完,大树呼地叹着气,然后便是短暂的沉默。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大树仿佛死了心似地笑道:“关于你工作上的事情,很遗憾的,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你自己加油了!”
他的表情有几丝痛苦的色彩,我的胸口不禁一紧。
“大树……”
“那个人会待到什么时候?”
“……啊,这就不晓得了,快的话也要一星期。”
大树瞬间露出不满的表情,随即变成自嘲的笑容。
“我知道了,在他离开之前,我不会去找你了。”
大树说完便跑走了。
目送着他那消失于夜色中的背景,我突然感到一阵悔意涌上心头,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非常要不得的事情。
大树转过身之前的表情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没有生气”大树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不可能不气的。我第一次看他有那样的表情,那种掺杂着愤怒和沮丧的复杂表情。
胸口突然一阵抽痛。
“等,──……”
我忍不住想追上去,可是又勉强自己停下脚步。
就算追赶他,我也没办法如他所愿。
要不是工作上的关系,我当然很想以大树为第一优先考虑,可是这一次,情况非我所能掌控。我所能做的,就是在目前的工作上多加把劲就像大树说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慢慢走回餐厅。
“对不起,我的朋友有事……”
我请店员帮我把刚刚才点的,却连碰都没碰的披萨包起来外带。
店员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再度道歉,然后拿着披萨离开了。
独自走回公寓的路上,我的胸口依然隐隐抽痛着。
“……我回来了,木藤先生,要吃披萨吧?”
我已经尽量装出很开朗的样子了,可是好像没什么用。拿着罐装啤酒看电视的木藤先生回头看到站在玄关的我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一副失恋的样子。”
“──啊?”
突然被说中心事,我的一颗心不禁狂跳了起来。
“什么意思?请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我一边夸张地抱怨着,一边走进浴室洗脸。木藤先生跟着进来了。他好像已经先洗过澡了,身上穿着浅绿色的睡衣。
“你要我先回来,应该是去约会吧?看你这么没精神的样子,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呀!”
一股湿热的气从可能刚刚使用过的浴缸里冒升起来。我不想让木藤先生看到我凄惨的表情,尽可能地低头沉着脸,避免去照镜子,于是木藤先生叹了一口气道:
“是吗?那就好,我很担心因为我住进来而害你被爱人骂。”
“没关系,他不是心胸那么狭窄的人。”
我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说服自己似地说道,从镜中看到的木藤先生好像有点扫兴的样子,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对了,不动产公司那边怎么样?有好的房子吗?”
我尽可能不让木藤先生产生不悦感,慎重地选择措词问道。可是,木藤先生却很明显地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下班之后我是去看了一下……。可是不是太差就是太贵。我要求他们一有好的房子就传真给我……不好意思,造成你的不便,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我没有赶你出去的意思,真的不用在意,慢慢找吧!”
瞬间,大树说“你说不出那种话”时的表情掠过我脑海。可是,是我主动请他住进来的,我总不能一个劲儿地要人家快点搬出去吧?
我为自己的肤浅感到后悔,这时身旁却响了一阵笑声。我大吃一惊,抬眼一看却发现木藤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脸凑到我眼前来了。
不知道是来自浴缸还是站在身后的木藤先生,狭窄的浴室里微微飘着香皂的味道,我赶忙往后退。
“……什么事?”
木藤先生欺到仿佛只要稍微一动就可以亲到我脸颊的距离,眯离了他那三角形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可爱哦。”
“又讲这种话……”
我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的玩笑话,可是今天却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歪着嘴角,表现了我的不悦,可是,木藤先生却一点惧色都没有。
“你真的好可爱,而且个性率直又体贴,我真羡慕令尊令堂有你这么好的儿子。真想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你的。”
木藤肉麻地说道,同时手也环上了我的腰。我大吃一惊,可是,他把我父母都扯进来,我又不能撕破脸,弄得太难看。我心惊胆跳地思索着该怎么回应,这时他用力揽住我的腰,正面盯看着我。
“……我真的好羡慕呀!羡慕你的家人,还有──你的爱人。”
木藤正经八百地说道,我不禁全身僵硬。
一股奇怪的紧迫感爬上我的脊背,我觉得背部好像被插进一把尺一样紧绷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第一次感觉到大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木藤先生为什么结婚呢……?”
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可是,这个时候不问不行。
我战战兢兢地问完,瞬间,木藤先生张大了眼睛望着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