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真想就这样天荒地老地拉着桑榆的手走下去,这一刻,端木的心居然说着如此这般俗气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桑榆是愿意让端木牵着的,虽然她不知道他们究竟可以走到哪里,可是,至少这一瞬间是真实的,幸福是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却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她的生命,然而,它就像是年幼时爱吹的那些会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五彩的泡泡,漂亮,梦幻带着一种神秘的美好,只是这美好眨眼间就会消失。
泡泡可以重新吹,只要家里还有洗洁精就好,幸福却不能轻易地抓在手里。
然而,即使这样,桑榆却还是想要贪恋一次,不忍就这样错过,她还不曾拥有过,这一次,她想要紧紧地抓住这陌生的恩赐,她害怕如果因为恐惧和懦弱而失去了这双温暖的手,以后就再也遇不到。
为什么遇见,为什么成了朋友,为什么舍不得放手?
桑榆轻轻转了转自己的手,端木的脸上挂着一抹如同深夜的云彩般的微笑,他知道应该放手了,勉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贪恋。
桑榆却握紧了端木原本已经半松开了的手,他不禁又惊又喜地望着桑榆。
他的眼睛里住着太多的疑惑与幸福,让桑榆原来还有些迟疑的心忽然坚固起来,她相信他会对自己很好,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实的,至于以后,虽然她曾经或许现在也依然认为爱情不是永远的,承诺不代表任何保障,可是,以后的事就让以后的自己去抉择吧,现在,她只是单纯地希望得到眼下的幸福。
“抱抱我吧。”桑榆说着闭上了眼睛,“只要30秒就好……”
桑榆还没有说完,端木就幸福地抱住了她,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在这以前他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感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与事甚至是没有生命力的物体,即使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都想要去感激,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一下子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沉醉感,忽然什么都看不见又什么都美好得让人窒息。
“30秒太短了!”端木用只有桑榆听得见的声音说。
这样被端木抱着真好,在这个现实,残酷又孤单的世界,有一个人愿意和她站在一起,愿意拥抱她,愿意喜欢她,这对于内心极度孤独的桑榆来说是一种远远超越了爱情的温暖。
在疲惫的时候,我们需要的真的是懂得与理解吗?
这所谓的懂得和理解的标准是什么,又是谁给它们下了无法逾越的定义?
桑榆知道,懂得需要的不仅仅只是时间而已,它需要的是,彼此都愿意一分一秒地走进对方的生命,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感动,争吵过原谅过,在你沉默时,他愿意静静地守候;在你笑着流泪时,他会用比你更伤心的微笑告诉你,不要勉强自己;在你伤心难过时,他总是第一个给你拥抱。
在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需要绝对的理解,只要有人愿意对你说,“我懂”,只是需要这两个字而已,当你的心得到某种类似“你并不是只有你自己,还有人愿意和你在一起”的暗示时,你就会顿时感到一阵宽慰。这与实质上的理解并没有直接关系。
不过是你的感情得到了认同和满足。
12左艳阳的哲学
读大学的时候,左艳阳第一次见到南宫,就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嫁给他。”
当时只是一句戏言,可是,不知不觉已经爱了那么多年,现在,成熟了,疲惫了,虽然还爱着,然而,却想要放手了。
对南宫,她始终无怨无悔。
遇见他,爱上他,沉迷他,放弃他,虽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可是她依然感谢,对南宫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像是第一眼看到南宫就被他吸引一样,在她第一眼看到桑榆的时候她就知道南宫会被眼前的这个女子吸引,这直觉过于强烈,以至于,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无法冷静地面对桑榆。
看着因为桑榆而不时默默叹息的南宫,左艳阳知道,她的单恋彻底结束了,曾经的幻想全成了被刺破的气球,那因为强烈的刺痛感而发出的呼救声,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如果南宫永远不可能像她爱他那样爱自己,那么,她至少希望,南宫可以得到属于他的爱情。
她从没有想过,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不喜欢南宫的人。
可是,事实上,在感情面前,一切人都是平等的,优秀并不是一切的标准。
她知道南宫的爱情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当她亲眼看到成天被报刊杂志报道的端木公西陪桑榆静静地坐在书店的咖啡吧里看书时,她的心被深深的刺痛着,那得不到的爱情与被桑榆弃之不顾的爱,让原本开朗乐天的左艳阳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浓的化不开的忧郁。
对于左艳阳来说,桑榆一直是个被禁止接近的人,除了工作上的需要以外,她不想和桑榆有任何其他的接触。她不想每天看着南宫喜欢的女子,她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去和桑榆比较,她怕自己变得嫉妒与偏执。
在她的生命里,如果注定要失去最初的爱,那么,她希望自己仍然可以生活得生动而满足。
然而,当她在电梯口,远远看到并排坐着的端木公西和桑榆,她不禁想要走近桑榆,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想要了解桑榆。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左艳阳走进了咖啡吧走近了桑榆坐着的位置,“不介意多个人吧?”依然是她招牌式的口气,依然是明媚动人的笑容。
桑榆应声抬头,看着已经坐在对面的左艳阳一怔。
“你好。”左艳阳熟络而又满不在乎地和端木打招呼。
端木礼貌地说:“你好。”说完,询问地看了桑榆一眼。
桑榆知道端木的意思,于是介绍道:“这是插画家左艳阳,现在正帮我的小说画插画,这位是……”
桑榆还没有说完,左艳阳就说:“不用介绍了,我知道他,端木公西,28岁,现在是CC公司的亚洲首席服装设计师,帅气多金又有才华,现在是你的男朋友。”左艳阳说了一溜,端木只是微微笑了笑。
桑榆则再一次惊讶于她的直截了当。
“如果我说得太直接了,对不起,不过,我也是女人,有女人的天性,偶尔也喜欢看看八卦杂志。”左艳阳挑了挑眉说道。
“没什么,能被伶牙俐齿又坦率漂亮的插画家注意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端木不无恭维地说道,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既亲切又带着些距离的微笑。
“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左艳阳说,“难得大家遇到了,待会一起吃饭吧,再叫上南宫。”说完有意无意地扫了桑榆一眼。
桑榆合上书,“她和南宫是同学。”
端木不无惊讶地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我们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道南宫主编有没有时间。”
“我打给他。”左艳阳胸有成竹地说。
“还是等等吧,”桑榆看了看时间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开编辑会议,再过半个小时打给他比较好。”
“这样……那好吧。”左艳阳放下手机。
“想吃什么?”端木问桑榆。
“无所谓,我中午,吃得比较饱,”桑榆说,“还是问艳阳吧。”
“我什么都喜欢吃,不过南宫喜欢海鲜,要不去吃海鲜吧。”左艳阳说得不轻不重,却把意思表达得恰到好处。
桑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边翻弄书页,一边说:“还是清淡点吧,南宫这两天有点咳嗽。”
端木和左艳阳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大家都掩饰得很好。
“咳嗽?”左艳阳重复道。
“早上看到他喝咳嗽药水了,”桑榆回答说,“而且端木也不喜欢吃海鲜。”
“是啊,”端木有点抱歉地对左艳阳说,然后转而问桑榆,“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跟你提过。”
桑榆看了端木一眼说,“前几天买泡面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不吃海鲜味的吗?”
“我都忘了。”端木说,心里却很欢喜。
“对了,你画到哪了?”桑榆问左艳阳。
“让我想想,‘感情就像白开水看着简单其实却是件极复杂的事’画到这儿了。”左艳阳说,“我没背错吧。”
“没有,其实我也记不得了。”桑榆笑着说。
“怎么还有人连自己写的什么都不记得的吗?”左艳阳惊讶地问。
“难道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吗?”桑榆莞尔一笑。
“是我太大惊小怪了,”左艳阳喝了口咖啡说,“我可以问一个特别的问题吗?”
“说出来听听。”端木倒有些好奇了。
“可惜,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左艳阳不紧不慢地说。
桑榆知道左艳阳是个非常直接的人,而当一个直接的人在提问之前先征询对方的意见,那么,这样的婉转很可能意味着这将是个不太礼貌或很难回答的问题。
左艳阳看桑榆低头不语,似乎在等她问下去的样子,
“你知道南宫喜欢你吗?”
一阵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虽然端木认为这个问题很不礼貌,可是,他的心却和左艳阳一样,希望得到明明白白的答案。
“你问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桑榆的眼里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不论我知不知道,正如你看到的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人是端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应该也不能够由第三者来提问。”
“我喜欢南宫可是他喜欢你,而你……”左艳阳看了端木一眼,“我很好奇你……”
“你的好奇只能证明你喜欢南宫,而你的提问却证明了你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桑榆不客气地说。
端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桑榆的手。
“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打电话给南宫了。”桑榆话锋一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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