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阳说她来拿点东西。再次见到漾阳,我发现她比以前更漂亮了,心情似乎比我好,那样美丽的姑娘让别人拐走,我很不甘心。漾阳进门后坐在沙发上,我给她冲了一杯咖啡,她说“谢谢”,抱着杯子暖手,很像客人。我们互相冷淡了好一会儿,无话可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突然出现的陌生感。漾阳说最近吃得好吗?我说不怎么好。她说考完试了吗?我说毕业论文已经通过,顺利毕业,我并且告诉她,公务员面试也已经通过。我觉得她动摇了,她惊讶地看着我:“祝福你,你是个很不错的人。”
“就这些吗?”
“当然很多了,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咱们睡觉吧?”
漾阳没有拒绝,于是我们又在那个熟悉的床上翻腾。然后我们去了名典咖啡屋,漾阳说不想在这个房子里过夜。漾阳告诉我,她要结婚。我说人人都会结婚。她说可惜不是你,有段时间她一直想和我结婚。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为了拴住我。我说就凭那张纸?她说,是的。我说可能吧,至少有张纸我们多半现在还在一起。这就是我们谈话的主题,我们都表现出对以前感情的无比怀念,但是我们还是要分,这就是感情。想起王小波说的一句话,生活就是一个慢慢棰骟的过程,一点点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阉了你,不管你当初是多么意气风发,结果只能是你毫无激情,就跟骟过的牲口一样,只知道默默地干活。我默默地接受。
二十七
向美丽、善良的漾阳说声再见,向我纯真朦胧的爱情说声再见。说这些有什么用?没有用处,所以我决定不再啰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你是我的人 第二部分(5)
二十八
漾阳走后,我的感情世界里出现一片空白,长期一片空白。漾阳曾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一个冲破我狭隘爱情观的斗士,我被斗得步步退缩,她成了拯救孔二的大兵。漾阳走后给我的一个感触是不再相信什么爱情,我从此对任何事物都失去兴趣和热度,至此,我更认为人是阴暗的生物,见光后一切都玩完。当然,我的后遗症远比这些多得多,比如我喝酒,比如我对女人不再相信,比如我对工作提不起精神,比如我认为一切都毫无必要,可以更简单一点,等等。
我曾试着去弄懂两个词,那就是激情和希望。当我拿着这两个词往世间万物上一套,我竟然发现任何事物和人都是毫无激情和希望可言的,或者说只是虚假的激情和希望。所以我认为漾阳属于喜新厌旧,自我找茬,这是人类的天性。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对错之分,既然人是一种无聊的生命,那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找点乐事去做,既然没有乐事可做,那我们就找点新鲜事吧。于是,我得出的结论是漾阳的离去与我毫无关系。当然,这个结论并没有让我成功减负,相反的,更加沉重。
二十九
我不喜欢我的生活,甚至是厌恶、厌倦、反感的。我越来越发现我的生活除了浪费就是不停地挥霍青春。当我用“生活”和“死活”来比较我的生命时,我发现二者竟然毫无区别。“生活”也好,“死活”也罢,总之我“死活”都得活着。所以一切都得继续,只是,我很煎熬。我朝九晚五,我日夜忙碌,我为别人的生活添砖加瓦,缝制嫁衣。我知道,我的生活很没意思,我期待有意思的生活,非常期待,而且我一直企图找到一种有意思的生活,当然,我没有找到。
我曾经以推理法论证过我的生活,如果我们的生活是有意思的,那我们做过的事当然是有意思的。我们做过的事都有意思吗?以最为基本的吃穿住行来求证,其实我们吃穿住行通常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我们并没有觉得多么有意思。据此,我认为生活没意思,最起码意思不多。当然,每个人都可以列举一堆没意思的事,而且个个事例比我恰当。总之我们求证了同一件事情。为此,我更认为爱情荒诞不经。其实我们找朋友谈情说爱吃吃喝喝等一系列动作最终结果只有一个,结婚生子,或者做结婚生子的事儿,如果我们认为这个目的没错的话,那我们的过程非常浪费,但是我们许多人喜欢这种漫长的浪费过程,这在我看来非常不值。总之,人生是徒劳的,甚至是荒诞的。最起码我们容易在一些看似简单的事件上搞复杂,直至一件好事搞得让你狼狈不堪。
三十
大鹏去福建导致的又一个后果是我经常去找“老肉”和王冉,我们三个常去文艺路一家叫“道中道”的茶社。“老肉”原名李成才,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王冉是西安财经学院的老师。我们三个坐在一起有个奇特的现象,都默不作声。而一旦我与其中任何一位单独相处则又滔滔不绝。老肉一直恪守今朝有酒今朝醉,而王冉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以,一旦我们三人一起谈,那将乱套,争吵不休,因此索性只喝茶,不说话。 txt小说上传分享
你是我的人 第二部分(6)
老肉李成才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朋友,他很聪明,为人粗犷豪放,感情细腻,博览群书,但是老干糊涂事。他上大学时除了不上课其他什么事情都做。打麻将,上网打游戏,找三陪小姐,打架,等等。这样造成的一个直接后果是毕业后他连续睡了五天,没钱吃饭。那时,他骨瘦如柴,身轻如燕。如今,他浑身都掉着肉疙瘩,我想这是他对以前人生的彻底批判,“老肉”的绰号也由此而来。老肉曾为他女朋友芬妮写过一首叫《礼物》的诗:红色的夜明珠啊,颤抖着,那是我的睾丸。据说芬妮被这首诗所表现出来的一个男人的愚忠、勇敢和才情所打动,义无反顾地跟着老肉,寸步不离。
三十一
我喜欢西安这个城市,这里的一切我都非常熟悉。我也讨厌西安这个城市,因为我越来越发现它似乎并不喜欢我。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这个城市,能去哪儿呢?我亲眼看着大雁塔广场在一片乱草中繁华起来,当时,西延路还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坑洼土路,如今这里也架起了一座立交桥。是的,西安的发展是飞速的,尤其在夜晚霓虹闪耀的时候我倍感自己停滞不前的可悲。
白天,我可以对任何事情毫无感觉,我可以蒙着头一觉接着一觉地睡,我可以坐在办公室抽烟看书。可是夜晚,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喜欢夜晚,因为我觉得它比白天更真实,当然,夜晚的生活往往让人更沮丧。老肉也喜欢晚上,他喜欢看那些西装笔挺的邋遢老男人一步步将手伸进女人的裙底。高兴的时候,他也会玩这种游戏。我俩穿着拖鞋,吧嗒吧嗒找个座位,我要了一瓶750毫升的陈年威士忌。老肉看着四下晃动的身影,看着一个个在霓虹闪烁下扭曲的腰身,还有在扭曲下发生的疯狂的一幕幕。终于他还是憋不住自己也钻进人群寻找猎物去了。我喝了一口威士忌,看着老肉按照原计划朝一个女孩慢慢凑过去。那个女孩戴着墨镜,像极了一个人。等老肉跟她搭讪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那是田岚,我确定,她是田岚。
这是我第二次在“1+1”酒吧见到她,不同的是,上次她跟我一样是个漫无目标的消遣者,而今,她成了被消遣者,目的很单一。我看着老肉双指夹着一张钞票,慢慢伸进了田岚的胸罩。我只有喝酒,我无意阻止他们,我看着威士忌酒甁上的那个家伙,他正迈开阔步朝前走去,嗯,这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任何人都不可能走得这么洒脱,运动员也不行。
三十二
我喜欢的颜色是水红色,也就是人民币的颜色。田岚喜欢的颜色是灰色,是西安的主色调。田岚说我应该找个女朋友,她可以给我介绍一个,问我的要求是什么。我说只要找个不讨厌的就可以了。她说那应该不难找吧?我说问题在于我讨厌很多人。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看自己也不顺眼。这是田岚上次临走前我俩聊的。她是一个热情、淳朴而又不幸的女孩。 txt小说上传分享
你是我的人 第二部分(7)
田岚的所有不幸始于她十二岁那年。那一年,她的老父亲跟着一个四十五岁的“野女人”跑了,卷走了所有的积蓄。她对父亲的感觉从十二岁便戛然而止,她那个老父亲似乎忘了十二年前他曾在这里撒下一颗小种子,因为,他再也没有回来看看这个小种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她的勇敢的老母亲,用她那并不坚实的肩膀扛起了所有的一切。田岚是个懂事的小女孩,她从来不知道撒娇是什么样子,她不会缠着母亲要这要那,她只是不停地学习、学习。大学毕业后进入影视公司,之后很快认识了她的男朋友老黑。
老黑人如其名,心狠手辣,不务正业,原是陕北的放羊娃,当过几年兵,复员后跟着老乡来西安闯天下。开始在某银行当押钞员,后来去一家酒店当门卫。田岚认识他时,他正荷枪实弹对着路边的行人不许动,再动就毙了他们。他谁也没有毙,却毙了田岚的心,从此田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从东郊搬到西郊,从西郊搬到北郊,从北郊又搬到南郊,最后从南郊搬到城里。我想田岚之所以那么乐意跟老黑在一起,绝对是因为自始至终的不安全感所造成。据说她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一路都在欺负与屈辱中成长,她太需要一个男人了,而老黑是拿枪的强壮男人。
老黑起初对田岚很好,可是时间长了,他越来越暴躁,起初只是冲田岚大吼大叫,后来就发展到动手动脚,无缘无故用烟头烫田岚的胳膊,在性生活中用皮带抽打田岚……田岚夏天很少穿露肩衣服主要是怕别人看见伤口。突然有一天老黑追问田岚到底是不是处女?田岚肯定地告诉他:是。可是他不信,他让田岚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的田岚又挨了老黑的皮带。几天后,田岚在床上看到老黑跟一个女人厮混。
我让田岚跟那个土匪老黑分手,我给她介绍一个男朋友,可是她拒绝了,她说自己能处理好与老黑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