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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一章(10)
秦老诌的诌:狮子洞
和尚你知道吗?你住的这个狮子洞很有来历。为什么叫狮子洞,当然与狮子有关。现在的芙蓉山很少有野物了,在古时候可是虎狼成群,什么猛兽都有,这个山洞里就住了狮子。传说唐朝有个和尚和你一样,云游到这里,想在这山洞住下,可是他到洞口一看,见里面有一头母狮,刚生下一窝小狮子。这头母狮子忙着用奶水喂小狮子,没空出去打食,已经饿得要死了。再饿下去,母狮子就会吃它的孩子了。和尚想,佛经上讲,当年有人大慈大悲,能够舍身饲虎,那么今天我也干脆舍身饲狮,成就正果。他就钻进山洞,在狮子旁边盘腿坐下,一边默念经咒一边等待狮子来吃。他等呵,等呵,等了好半天,睁眼看看狮子却不见了。他想,狮子是外出打食去了,我就等它们回来,它们愿吃就吃,不愿吃就走。不料,他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那些狮子却没回来。和尚在这山洞里住下,等了一天又一天,狮子再没回这山洞。这时他才明白,狮子是让佛经感化了,自动避他而去。
和尚,我这么讲你高兴了吧?过去你们佛门之人经常讲这样的故事,又是讲经讲得天花乱坠,又是说法说得顽石点头。宗教嘛,总是要宣传一些奇迹来吸引老百姓,是吧?在这芙蓉山有一个白鹿洞,就在吐日峰的南面,你去看过吧?那洞也有一个类似的传说。说当年有一高僧在飞云寺说法,一头白鹿悄悄进寺,立于殿前,僧人们几次赶它它也不走,像是在听。后来,每当寺中僧人说法,这白鹿一定要来。有一次,它来时还在角上挑了两束红红的杜鹃花,跪献给讲经的大师。再后来,僧人们再不见这白鹿过来,就去它栖身的洞穴去找,结果发现,那鹿已经倚着石壁,像老僧坐化一般安然死去。大师能看前世来生,说,这白鹿因为听经,已经脱皮去角,转生为人了——和尚你快念一段经我听听,让我来生也保住人身,不至于堕落成畜生。哈哈!
再讲那个住狮子洞的唐朝和尚。他见狮子走了,就在这洞里住了下来,后来四处化缘,在这山里建起了寺庙。现在的废墟就是那时留下来的吗?不是。从唐朝至今,芙蓉山里的寺庙不知有过多少次兴废,建了毁,毁了再建。好好的寺庙怎么就毁了呢?原因多种多样。有毁于灭佛运动的,有毁于刀兵战火的,还有毁于其他缘故的。结果呢,有庙毁僧不毁的,有僧毁庙不毁的,还有僧庙都毁的。有时候还毁得相当奇怪。大宋年间,有一回全寺和尚在一夜间口鼻流血,全都死去。为什么?是饭头和尚去采蘑菇,在山后采到了一些,但他没发现那是长在蛇窟旁边沾了毒气的,拿回来煮给大家吃,结果毒死了全寺僧人。这是当时一大奇案,县志上都有记载。
这庙后来不知为何又毁了,直到万历年间才重新建起。建庙的和尚叫真智,来自南方。这和尚饱读经书,道行极高。他云游四方,最后来到芙蓉山,一眼就看中了这地方,发愿要在这里建一个道场。他也是先在狮子洞住,这时候芙蓉山里还有没有狮子,咱不知道。可这真智和尚却是一头狮子。为什么?传说他在山洞里打坐时常作“狮子吼”。吼声传出山洞,十里八里都能听见。
他在芙蓉山住了一段时间,听说信佛教的神宗皇帝下令刻印了一批《大藏经》,让全国名山名寺分藏,就决定去京城请一部。到那里一看,天下前来请经的僧人满京城都是,大多求乞无门。真智和尚也找过管事的官员,但因为芙蓉山不是名山,人家不理不睬。正在着急,机缘来了:皇太后患眼疾久治不愈,就张出皇榜,声称谁能给她治好就有重赏。真智得知后,二话没说上前就揭,让太监带到了后宫。他拜见太后,跪在地上看了看她的眼睛,要来一碗清水,念一番咒语,让太后用这水洗眼。太后洗了洗,那双老凤眼明亮如初,急忙派太监向皇上报喜。皇上来后见太后眼疾果然好了,龙颜大悦,就问真智想要什么赏赐。真智道:我别的不要,只求皇上赐给《大藏经》一部。皇上说:朕准你。不过朕要问你,你那里的藏经楼可是妥当?真智说:启禀皇上,芙蓉山不只是没有藏经楼,就连庙宇也毁掉不存。神宗皇帝一听,当即下诏重建,让户部给飞云寺拨款,同时还划地五千亩作为寺产,另外赐给真智紫色袈裟一领。真智从京城回来,落实皇帝命令的官员们也来了,没过多久,飞云寺就建得富丽堂皇。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这山下十几个村子的地都归了飞云寺的名下。你问老百姓愿不愿意?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呀。皇上既然把这些地送给了飞云寺,这些地的主人也就只好作了飞云寺的佃户。
双手合十 第一章(11)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土地,才让飞云寺有了以后的坏名声,才让三百年之后的一些和尚有了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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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章(1)
慧昱在芙蓉山住了下来。
师徒俩分离了两年多再度重逢,自有无限的欢喜。慧昱对师父嘘寒问暖,尽心伺候;休宁也对徒弟疼爱有加,如牛舐犊。送走孟忏和云舒曼,慧昱烧了开水,伺候师父洗了澡,还用随身带的剃刀给他剃除了长长的发须。他砸开清凉谷里的坚冰,在刺骨的冷水里将师父的脏衣全部洗了一遍。见师父的僧袍破破烂烂,他还打算将自己的那件与师父换过。可师父坚决不干,慧昱便用针线给他好好地缝补了一番。看见慧昱对自己这么尽心,休宁心里十分熨贴,不止一次地说:“好徒儿,我的好徒儿。”
但是,师徒之间很快出现了龃龉。而且随着芙蓉山的积雪一天比一天变薄,这龃龉一天比一天加深。
最初的起因,是慧昱劝师父听从云舒曼的劝说,等飞云寺重新建起,到寺里去住。可师父不答应,说等到那一天,他就离开这里。慧昱说:“‘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师父你真要这样?”休宁说:“还是自己住好。自修自了自安排。”慧昱说:“师父,咱们信的是大乘佛法,不能只做自了汉!”休宁说:“你懂什么?佛门之人发愿建道场,那是做功德。可他们建庙是为了把这山开发出来,搞旅游赚钱。”慧昱说:“不管他们目的如何,只要让这山里多个道场,就是一件好事。”休宁说:“寺院成了旅游景点,红男绿女,熙熙攘攘,还能潜心修行?”慧昱说:“我记得虚云大师说过,只要道心坚定,十字街头,婊子房里,皆可办道。”休宁冲他瞪一眼:“嗬,上了几天学,要当我的师父啦?”慧昱见师父发了火,只好缄默不语。
另外一条,是慧昱是发现师父“日中一食”,试图劝阻。慧昱记得,当初住通元寺的时候,别人是一日三餐,师父和法泽老和尚一样,只吃晨午两餐,过午不食。而慧昱到山上之后,发现师父连早晨这一顿也废除了,不免心中忧虑。他想,虽然佛祖住世时规定,比丘日中一食,但佛教传入中国后,僧人们从实际出发,“慈悲为怀,方便为门”,对从印度传来的规矩做了许多变通,在进食方式上,就将“日中一食”渐渐变成了“过午不食”。在禅宗兴起之后,由于提倡“农禅并举”,僧人要参加劳动,体力消耗加大,进而实行了“一日三餐”,只是晚上用于疗饥被称作“药石”的这一顿饭不再过堂唱念。想不到,师父住进山里,竟然成了一个“原教旨主义者”。这山里本来就没有像样的食物,他偏又坚持日中一食,身体怎么能受得了。他让师父不要这样,师父却说:“我吃得还算多的了,当年佛祖修行,日中一食,日食一麦;间或七日食一麻一麦。”慧昱说:“你别忘了,佛祖最后饿得瘦骨嶙峋,却一直不能成正果,便决定放弃苦行,喝下牧女供养的乳糜。这样,他才恢复体力,坐在菩提树下开悟成道。”师父说:“没事,我每天中午吃那么多东西,已经足够了。其实,人的许多能量都消耗在妄想上,如果二六时中抱定话头不放,把妄想去除,消耗自会减少,就不需要补充那么多的能量。”慧昱对师父说:“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不然你就能看到自己脸上的菜色了。”休宁说:“我真的没事。你要吃尽管吃,不要管我。”慧昱听了这话,便一天三回吃自己带来的和孟忏送来的食品,或是那些橡子栗子蘑菇黄精之类。但早晨晚上他独自享用时,看看旁边清坐着的师父,心里总是不安。
慧昱对师父的修禅方式也提出了异议。当初他出家之后,师父教给他的就是“参话头”,而且只参一个“念佛是谁”。师父讲,师父的师父法泽老和尚也讲,只要你抱定这话头不放,从这四个字发起疑情,念念参究,从不间断,用功用到“终日穿衣,没有挂着一丝纱;终日吃饭,没有咬着一粒米”,甚至“行不知行,睡不知睡,小圊(解手)不知解裤子”,用它十年二十年的功,甚至三十年五十年,那你就可能开悟。在通元寺,慧昱每天都是这样去做,一有空就坐上蒲团参“念佛是谁”。法泽老和尚在世时,每年都主持一期“禅七”,组织众多的僧人和居士天天坐香,跑香,在七七四十九天里猛参深究,慧昱也有幸参加了他圆寂之前主持的四期。但他用功不小,收效却并不明显。除了在打坐时曾感受到一阵阵的禅悦,但“念佛是谁”的答案并没有在心里迸出。他焦急地问师父:怎么还没有消息呀?师父说:过去长庆禅师二十年间坐破七个蒲团方得一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