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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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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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昱这时问申式朋,见没见一个外来的老和尚。申式朋说,见了,早晨一上班就来找我,说自己是飞云寺第十二代方丈,今天从台湾回来上任,还让我看他胸脯上吊着的贝叶经。我说,你从台湾回来,我们欢迎。你想在飞云寺住下,我也可以帮着做做工作。可你要当方丈,那是大白天说梦话。如今的飞云寺还是他们的吗?是芙蓉县政府的,是运广集团的。他见我这么说,就嘟嘟囔囔地走了。觉通说:“这个老东西太可恶了!要不是慧昱拦着,我非揍扁了他不可!”慧昱打断他的话问:“申主任,他离开你,又去了哪里?”申式朋说:“好像是又上了山。”觉通瞪眼道:“他还没走哇?他真想死在这里不成?”申式朋说:“觉通你可别动硬的,老和尚毕竟年纪大了,一旦有什么闪失可不好。”觉通悻悻地摇摇头,同慧昱走了。
  来到芙蓉山庄楼前,觉通忽然笑着向楼上摆手。慧昱一看,原来孟悔正站在二楼的一个窗子后面向他们看。觉通说:“慧昱你先回寺,我上去坐一会儿。”慧昱想开口规劝,觉通却已急匆匆走进楼去。
  慧昱独自一人回寺,心情极其烦乱。想一想此刻觉通和孟悔又开始鬼混,他胸腔里又像贮满了炸药,随时随地都会爆炸。离开停车场一段,山道上没有人了,他对着山谷“啊啊”大叫两声,接着发疯似地向山上跑去。他一步跨一个石阶,将暮秋里的合欢落红踢得乱飞。
  跑到罗汉榻旁边,他筋疲力尽,只好趴在那块巨石边沿上大口大口喘气。也真是奇怪,趴了一会儿,那石头的清凉传达到他的身体,竟然驱走了他胸腔里的戾气,息灭了他的一颗嗔心。
  这时,身后有人问道:“慧昱,你怎么啦?”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秦老诌正从狮子洞走来。慧昱转身站直,擦擦汗掩饰道:“没怎么,我走得急了一点。老诌,你逛狮子洞去啦?”秦老诌说:“我见那边有个老和尚,过去看了看,嗨,没想到还是个老熟人!”慧昱马上想到了雨灵,就问:“你认识他?”秦老诌说:“认识,当年我在法扬小学念书,他是法扬老和尚的侍者。他比我大五岁,绰号‘烟油子’。”慧昱问:“他在狮子洞那里干啥?”秦老诌说:“跟你师父一样,在洞里住下了。你看,他给了我钱,叫我帮他买一些吃的用的,我这就去。”说着,他晃一晃手中的钞票,健步如飞下山去了。
  秦老诌的诌:法扬(一)
  法扬是飞云寺第十一代住持,也是庙毁之前的最后一代。
  他是东海县人,出身富户人家,俗姓庄。因为他娘信佛,他也就信了,上私塾上到十三,非闹着出家不可,父母就把他送进了飞云寺。老方丈花净一看这孩子聪明伶俐,当即留下。后来,见他学佛参禅都不错,就叫他当了侍者,收他为法子。民国十五年,就是1926年,老和尚得了重病,临死把传家宝给了他,他就接班当了住持,这年他三十八岁。
  法扬升座之后,也想把寺院好好整治一番,但他遇上了乱世,土匪遍地,战争不断,叫他难以应付。1927年春天,蒋介石领导的南军也就是北伐军打了过来,跟张宗昌的北军在芙蓉山一带交火,飞云寺先驻北军,后驻南军,千僧锅成了千兵锅,粮食让当兵的全部吃光,弄得和尚们吃了半年野菜树叶。1928年秋天,大马子刘黑七带大队人马过来,在庙里住了七天,又把这一年刚收入的租粮全部吃光。后来,这一带安顿了两年,没想到,芙蓉县来了个齐县长,这人在西洋留过学,一来就贴出告示,要破除迷信,砸掉全县的寺院。那时候全县寺院有几十处,齐县长派人噼哩啪啦砸了起来。法扬实在没有办法,就去南京找蒋介石。在总统府门口跪着,声称如果委员长不接见,他就在墙上撞死。后来,蒋介石的秘书出来了,问他有什么事,法扬就把芙蓉县长砸庙的事讲了。秘书让他等着,他就去南京城内一处寺院挂单。等了两天再去问,人家给他一封信,让他回去交给齐县长。他回来找到齐县长,把信一交,齐县长说:好,我听委员长的,你回芙蓉山吧。回去后,飞云寺果然没砸,可是,全县的庙已经砸了一大部分,其中包括属于飞云寺管辖的西山小庙。
  

双手合十 第十七章(7)
法扬保住了飞云寺,接着办了一件事:办学。当年金和尚不是在官湖建了一座精舍嘛,金和尚之后的几代方丈都不在那里住,只安排几个和尚看守。法扬去看了看,维修了一番,接着挂起“飞云小学”的牌子开始招生,他亲自当校长。他规定,飞云寺佃户村的孩子都可以来上学,一律不收学费,只收书钱。这一下,芙蓉山周围十几个村的小孩蜂拥而来,编了八个班。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飞云小学是“洋学”,开的课有国语,算术,到五年级再加自然、地理、历史、公民,另外还有音乐、体育。我在家上过一年私塾,到那里念的是二年级。我们那个班在大殿里,正面有佛像,尘土盖得老厚,老师在西墙上挂一块黑板,就给我们讲课。老师有本地的,有从外地请的,都是男的,由寺里发给他们工资。
  有一位老师叫郑孟群,二十来岁,曹州人。他教国语,多才多艺,还写了一首校歌教给我们。我唱给你听呵:
  我学校创办迄今已有整三年,
  芙蓉方丈发慈善欢乐捐学款。
  竭力创办历艰苦为的我少年,
  勤勤恳恳把书念不负我芳年!
  好听吧?反正我觉得这歌真好,这些年来我一直没忘,经常哼哼。
  那时人们都说,法扬办了一件大善事。后来我才听说,那时候国民党政府有人提出庙产兴学,就是要撵走和尚,把寺院办成学校。这都是一些留过洋的人闹的,像齐县长那么直接砸庙,是最激烈的做法。法扬在南京听说了这事,心想,与其让人家办学,还不如自己办呢,自己办既能积德又能保庙。这样,就办起了飞云小学。
  飞云小学一共办了七年,来鬼子的时候就解散了。别的老师都回了家,只有那个郑孟群老师投笔从戎,参军去打鬼子。听说他在国民党军队里立了不少战功,加上他有学问,抗战胜利之后当了国民党山东省长王耀武的秘书。没过三年,济南府叫共产党打下了,他脱掉军装跑到了青岛。后来还是叫共产党查了出来,抓到监狱里关着,直到1979年才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住济南,他还记得飞云寺的一些学生,写信来叫我们去玩,我就约了十来个同学坐车去。到那里看看,他头发全白了,可身板还很硬朗。喝下半斤白酒,他指挥俺们这一帮老学生唱他写的飞云小学校歌,唱着唱着大家都哭,唱不下去。
   。。

双手合十 第十八章(1)
怡春市居士首领罗彩玉由儿子蔺璞陪着来到了山上。她对觉通、慧昱说,一些居士想利用国庆长假念佛修行,飞云寺离大家近,可不可以组织一个“佛七”。觉通有些犹豫,说那几天正是旅游黄金时段,僧人们忙着值班,哪有闲空打佛七。慧昱说,值班用不了几个人,没问题。觉通又说,山上地方有限,怕是住不开。慧昱说,把东西两座配殿的空房都用起来,买一些席子被褥,能住五六十人。觉通又说,来那么多人,吃饭也成问题呀。罗彩玉说,这你不用担心,居士们上山,哪一个也会掏功德钱,不会让寺里破费的。觉通说,我的意思是,山上的厨师太少,做不出那么多人的饭菜。罗彩玉说,这事更好办,叫居士们轮流帮厨。商量一会儿,事情便定了下来。
  说到###由谁主持,觉通说,算慧昱的。慧昱说,不行,这种###应该请一位高僧过来。罗彩玉说,请我师父上宗下道老和尚来好不好?他现在正住持河南开封的一家寺院。他专修净土,特别会讲,经常主持佛七。觉通有些犹豫,慧昱说,这样很好,请修为高的老和尚过来,会给飞云寺增光添彩的。觉通这才点头说,那就请吧。
  罗彩玉便兴冲冲地给宗道老和尚打电话。可是老和尚迟迟疑疑不愿答应,经罗彩玉好说歹说他才松口。罗彩玉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师父我太高兴啦!我在这里给你顶礼啦!说着,将话筒放到桌上,果真跪下顶礼三拜。蔺璞说:妈,你跟他说,三十号这天我开车接他。
  母子俩走后,觉通嘟哝道:“念佛在家念得了,跑到山上干啥。”慧昱说:“参加佛七,在短期内放下万缘、收摄身心,专精念佛而一心不乱,是一种很好的修行方法。再说,寺庙一旦建起,就应该担当起弘化一方的重任,密切联系在家修行者,把寺庙办成居士之家。”觉通挥挥手道:“你说好你就办去,我不操那个心!”慧昱说:“不操心哪能行,虽然佛七不用咱们主持,可是法务杂事是很多的,你身为住持,起码要陪好老和尚。”觉通说:“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慧昱便带领全寺僧人筹备佛七。他和罗彩玉一次次通话,托她在城里买这买那。罗老太太也真是能干,她动员有钱的居士们做功德,把东西置办得齐齐整整,并且用车送到山上,不用飞云寺付一分钱。其中一位当老板的居士,一次就给山上买了六十张床。还有十几位女居士,聚在一起忙活了三天三夜,做了六十个蒲团,并在上面各绣一朵漂漂亮亮的莲花。
  二十八号这天,觉通接到明洲通元寺的电话,说###大和尚已升任该寺住持,明天举行升座仪式,请他光临。随后,他父亲也来电话说这事,让他务必回去一趟。觉通便跟慧昱交代了一下,让他把摊子守好。慧昱说,这你放心,不过你三十号一定要回来,别误了一号的佛七。觉通答应着,接着收拾了东西开车下山。慧昱想,###如愿当上住持,今后通元寺的铜臭味道怕是更加浓厚啦。
  三十号这天下午四点,罗彩玉给寺里打来电话,说她和儿子已经接来老和尚,再有一个小时就能上山。慧昱给觉通打手机,问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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