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死尸又是什么?”罗彩玉说:“你平时是造业不少,可光靠参话头就能消业?”蔺璞说:“我抱定那句话头,时刻忏悔自己,让一颗心得到平静,有了归宿,这难道不是消业?”罗彩玉摇摇头:“好,我说不过你,你愿意修禅就修去吧。”
八点钟,僧俗二众又去念佛堂集合,雨灵老和尚则带着蔺璞出了寺院西门,往山上爬去。
十点来钟,两男一女来到寺里,有一位还扛了摄像机,说他们是怡春电视台和报社的,要采访身上藏有贝叶经的老和尚。慧昱说,我给你们找去。他打蔺璞的手机,但那手机关了,他只好出了西门,一路走一边找,最后发现雨灵正和蔺璞站在礼西台上。那礼西台是一块巨大的石坡,从东面上去,步步登高,登到最高处,向远处望是连绵的群山,向脚下看是陡峭的悬崖。
慧昱远远地喊了两声,那师徒俩看见了他。听清楚有记者采访,雨灵急忙走下礼西台,一溜小跑回寺,把年轻力壮的蔺璞都甩在了后面。
等到蔺璞走来,慧昱问:“蔺先生,你们到这里干啥呢?”蔺璞说:“师父带我来寻宝。”慧昱问:“寻到了吗?”蔺璞摇摇头:“没有。你想,三百多年了,飞云寺的多少代住持都没找到,哪能那么容易。”慧昱说:“那首藏宝偈到底是怎么写的?雨老告没告诉你?”蔺璞说:“没有,师父说,还不到传给我的时候。”慧昱笑一笑,不再说话。
二人回到寺中,雨老已经开始接受采访了。他以大雄宝殿为背景,面对摄像机镜头,慢慢宽衣解带,徐徐露出胸脯。看到那件奇物,几个记者都瞪大了眼睛。
而后,雨老掩怀回答一位漂亮女记者的提问。关于贝叶经的来历,关于他的台湾经历,关于他的禅定功夫,关于飞云寺的历史。老和尚一一作答,神情自若。采访过老和尚,记者又拍了法堂内大众念佛的场面,拍了寺内寺外的一些景观。
双手合十 第十九章(4)
这当空,蔺璞打电话给芙蓉山庄订了一桌素宴,请记者下去吃饭,让师父和慧昱、慈辉一块儿过去。下山时,雨灵说他前几天一直住狮子洞,记者又让他带着,去那儿拍了老和尚坐禅的情景。在光线幽暗的洞中,老和尚盘起腿来坐成一段枯木。拍完后,电视台女记者小苏连声说,棒极了,棒极了,这是一个经典镜头!
一帮人到芙蓉山庄坐下,上来的菜还是素鸡素鱼之类,雨老和记者们跃跃举箸,饕餮享用。慈辉小声问慧昱:“咱们吃不吃?”慧昱说:“心定如山,随缘如水。吃。”二人随大家举起了筷子。
三个记者都喝白酒,三位僧人和蔺璞则以茶代酒。报社的王记者认识蔺璞,说:“蔺律师,我记得你挺能喝的,今天怎么也跟师父们一样?”雨老向蔺璞一指笑道:“他已经成了我的弟子,授过五戒了,能喝酒吗?”三位记者“哇”地一声,都瞪大了眼睛去看蔺璞:“真的?”蔺璞点点头:“真的。”王记者问:“那你从今往后不吃荤不喝酒不泡妞,能受得了吗?”蔺璞说:“我已经荒唐了多年,可不能再荒唐下去了。”电视台的男记者小崔说:“怎么能叫荒唐,那叫享受人生!”蔺璞说:“我以前也这么以为,可现在才明白,那都是造业。”小苏做个鬼脸嘻嘻笑道:“呀,你真是变了哎!”
再喝一会儿酒,几个记者都是酒意盎然。小苏两腮飞红,笑嘻嘻向雨灵老和尚道:“雨老,我问个比较敏感的问题可不可以?”雨灵说:“可以可以,问什么都行。”小苏说:“你们僧人,常年没有性生活,好吗?”此言一出,慧昱和慈辉满脸尴尬,王记者叫了起来:“小苏你真够生猛的!”蔺璞说:“苏小姐,请你对我师父尊重一些好吗?”小苏却说:“我没有对雨老不尊重。我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想了解一切我所不了解的事情。”雨灵微微一笑:“好,我来回答苏小姐的问题:我们僧人远离淫欲,好处大着呢。”小苏问:“怎么好?”雨灵说:“存精不泄,能转化为智慧。”几个记者都张大了嘴巴:哦,原来是这样!小苏敲了一下小崔的脑壳说:“怪不得你这么笨!”小崔捂着脑壳说:“你聪明你聪明,可你该感谢我!”小苏端起半杯酒,一下子灌进了小崔的脖子里:“感谢感谢!敬你一杯!”
送走记者,慧昱发现觉通那辆撞坏了车头的三菱吉普已经被人吊了回来,正放在停车场的西南角,心中立时涌起一阵浓重的伤悲。看看蔺璞搀着雨老在前头走了,他对慈辉说:“佛七期间,咱们给觉通放一台焰口吧。”慈辉说:“觉通给咱们丢尽了脸面,还为他超度?叫他下地狱受受罪吧!”慧昱说:“不管觉通生前怎样,他毕竟穿了几年僧衣,还跟咱们同窗三年,而且,他除了贪恋女人,别的也没有多少恶行。举办一场###,对他也是一种悼念。”听他这么说,慈辉才点了头。
回寺后,慧昱考虑到放焰口十分复杂,他也不是太懂,就找擅作佛事的一凡商量,让他主法。一凡说,好吧,在佛学院时我曾借他五十块钱,至今没还,为他当一回主法大士,就算还他的债吧。
又过了一天,宋经理从明洲回来了。慧昱、一凡、慈辉到芙蓉山庄找他坐了坐,问了觉通善后的情况。宋经理说,昨天,觉通已经在他老家郗氏墓地下葬,按照当地习俗,父母还给他配了阴亲,在当地找了个刚死去不久的姑娘与他合坟。慧昱听了心想,觉通这回是彻底地还俗啦。
宋经理说完这些,问几位僧人:“那个永发还在庙里吧?”慧昱说:“还在。”宋经理说:“这几天觉通的母亲哭儿子哭得死去活来,但还没忘了侄子,今天我临来的时候,她嘱咐我好好照顾永发。你们回去给他捎个话,如果他愿意到我这边干,马上就来,我这边正缺卖票的。”
慧昱等人回到寺里,向永发说了她姑姑和宋经理的意思,永发却摇头道:“我不到别处干,我就留在这里。”慧昱问:“你考虑好啦?”永发说:“考虑好了。从表哥身上,我明白了造孽会遭报应,也明白了人生无常,实在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不如在这里,好好向师父学习,当一个真正的和尚。”一凡笑道:“你表哥出事,反倒让你悟出了道理,坚固了佛缘,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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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十九章(5)
永发接着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住持侍者了,应当搬到普通寮房。慧昱说,那你和永旺共住一屋吧。当天,永发就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方丈室。
佛七的第六天晚上,大殿里布置了瑜伽坛、面然大士坛和觉通的灵坛,僧俗齐聚,放起了焰口。一凡头戴毗卢帽,拈香礼佛,而后登座唱诵。他唱一句,众僧合一句,唱了一段又一段。到了“召请”,有一段唱词是这样的:
一心召请,浮生如梦,幻质匪坚,不凭我佛之慈,曷遂超升之路?三热名香,三伸召请觉通灵魂。惟愿承三宝力,仗秘密言,此夜今时来临###,受此无遮甘露法食!
唱到这儿,慧昱恍惚看见,觉通晃着胖胖的身影从门外进来,匍匐在佛的脚下再三礼拜,接着起身,向他,向僧俗二众,深深打个问讯,而后遽然逝去。
慧昱心中大悲,泪流满面。
第二天上午解七,慧昱做了最后一次开示。他说:感谢各位同修能排除干扰,在飞云寺坚持了七天的修行。今天,你们又将回到各自的家中,开始了俗世生活。莲友们要明白,学佛不一定非得青灯黄卷、深山古刹。如能真修实证,在哪里都能成功。有一首古诗写得好,“佛在心中莫浪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在古文中,浪求就是乱求。我们不必到灵鹫山求佛,也不必到其他一些地方,因为灵山就在你的心头。一切众生都具足如来佛性,只是被无明、执着、妄想、颠倒、烦恼等等遮蔽。我们修行的过程,就是使自己的佛性逐步彰显的过程。心即是佛,佛即是心,每一个人自己的本身,就有一个灵山塔。只要领悟了佛的真义,只向灵山塔下修就行了。 祝各位同修福慧双增,早成佛道!
大众鼓掌,随即解散。但解散后有七八位男女走到慧昱身边,说这几天听他开示,对佛法僧三宝更加崇敬,想拜他为师。慧昱说,欢迎各位皈依佛门,但慧昱根底浅薄,不堪为师。罗彩玉说,当家师父你就别谦虚了,快满足他们的要求,收下这些徒弟吧!慧昱只好给他们做了三皈五戒仪式,才把他们送走。
罗彩玉走得最晚。因为蔺璞跟着雨灵一大早又到山上寻宝,迟迟未归。一直等到中午,才见蔺璞背着老和尚从西面山上下来。慧昱和罗彩玉急忙迎上去问怎么了,蔺璞说:“回来的路上,师父把脚崴了。”到了院里,雨老要下来自己走,哪知脚一落地,疼得他差一点摔倒,多亏慧昱将他扶住。罗彩玉说:“雨老,你这么大年纪,千万要当心身体。如果山上真有宝贝,就让慧昱蔺璞他们去寻得了,你不要亲自上山!”雨灵一边歪着嘴抽冷风一边说:“藏宝偈是传给我的,我不亲自去怎么能行?”慧昱说:“那你安心把脚伤养好,好了再去。”接着,他让蔺璞把雨老背到寮房,他去斋堂盛了饭菜送去。雨灵看看那一碗米一碗菠菜汤,哼哼唧唧不愿起床。蔺璞说:“师父,你先艰苦一点儿,等我把我妈送回城里,再回来伺候您。”雨灵这才爬起身来,拿起了筷子。
慧昱决定去看望一下孟悔,便约了慈辉,二人随蔺璞的车进城。在路上,罗彩玉问儿子:“你和你师父天天去找宝贝,到底是怎么找的?”蔺璞说:“按照那首藏宝偈的提示呗。”罗彩玉说:“藏宝偈怎么讲?”蔺璞说:“藏宝偈在师父心里,我不知道。”慈辉说:“那你就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满山乱转?”蔺璞说:“不是满山乱转,主要是在礼西台一带。”慈辉笑着说:“你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