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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一凡把慧昱叫到一边,嗫嚅着道:“慧昱,我不知道老和尚会这么安排。”慧昱说:“你现在是雨老的###子悟相了,自然要挑重担。你精通法事梵唱,那个维那,还是由你兼任吧。”一凡问:“那你干什么?”慧昱一笑:“我当园头和尚。”说罢,他去拿了一个煎饼揣上,抄起镢头出了寺门。永诚、永旺扛上镢头要跟他去,雨老看见了喝道:“给我回来!出家人就得像出家人,天天刨地成何体统!”二人只好收住脚步。
而慧昱不听他的,依旧是每天给师父送上一个煎饼,然后去埋头开荒。
十天后,雨老升座。那天芙蓉山大雾迷漫,飞云寺云飞风走。以乔昀副市长为首的一批市、县官员出席了仪式,罗彩玉的师父宗道老和尚为雨老送座。老和尚是头一天罗彩玉母子用车接来的,他对上次主持佛七时觉通出的丑事耿耿于怀,不愿再来芙蓉山,罗彩玉母子跪求半天他才答应。送座时,他对雨灵老和尚说:“敬祝飞云寺法务兴隆,雨灵老和尚身心安乐。”雨灵老和尚答:“雨灵依教奉行,领众熏修,爱国爱教,努力工作。”后两句话,是闵科长预先教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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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合十 第二十一章(10)
升座之后,申式朋大声说:“咱们请雨老展示一下贝叶经好不好?”官员、居士、游客及数百名山民齐声说好。于是,老和尚解开袈裟,抻成双翅模样,将胸脯裸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些居士见了顶礼膜拜,在大殿前黑压压跪成一片。
仪式结束,雨灵和蔺璞请领导到芙蓉山庄吃饭,乔昀却要马上回城。卫万方说:“我给大家报个喜讯:乔市长给雨老升完座,他自己也要升座啦!省委组织部下了调令,让他去明洲担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明天就去报到!”
雨灵老和尚双手合十,向乔昀笑道:“恭喜恭喜!市长,我说得准吧?”
乔昀喜气洋洋,也向老和尚合十:“谢谢雨老,谢谢雨老。”
秦老诌的诌:斗和尚
这一带1946年土改,1947年复查。
1946年分地,算是和风细雨。那时候的乡长姓武,武乡长带着几个佃户村的干部上山去找法扬谈了谈,法扬就让二当家的交出了地契。武乡长又给和尚们开会,说谁想还俗,就跟穷人一样分地。飞云寺一百多个和尚,有三十来个还了俗,多是当地的。他们一人分了八亩地,五斗粮食。那时候的口号是“穷人翻身,土地还家”。俺村有个当和尚的,叫雨信。他还了俗,分了地,村里人就编了个顺口溜:雨信还了俗,翻身大胜利,还有五斗粮食八亩地。他还俗的时候已经四十来岁,时间不长找了个寡妇,接连生了三个孩子,累得他鼻歪眼斜,经常跟人说,还俗不如当和尚清净快活。
当时芙蓉山一带人均八亩地,按这个标准,飞云寺剩下七十来个和尚,政府就给他们留下了五六百亩,让他们自己耕种。那些和尚,闲散惯了,哪里干得了农活?今天走一个,明天走两个,一年后只剩下了三十来个。那个二当家的也走了。他是管地契的,临走还到山下几个村卖地,一亩地只要十块钱。一些人觉得便宜就买,没想到是白花钱,因为很快来了土改复查,那地契不管用了。
1947年夏天搞土改复查,各个村子贫雇农当家,砸死了一些人。官湖村的二马虎也当了干部,他主张上山斗和尚。这时候芙蓉乡的乡长已经换了老苗,老苗支持。老苗叫各村发动群众上山,我也去了。
那天,飞云寺和尚吓得跑了一些,只剩下十来个。斗争大会开始,老苗让民兵把法扬跟另外几个管事的和尚押到台上,叫贫雇农有冤的诉冤,有苦的诉苦。二马虎第一个上来,先揍了法扬几个耳光,然后控诉法扬,说法扬是个大地主,大恶霸,霸占了他老婆十多年。他诉苦的时候,下边老百姓就小声议论,说法扬霸占你老婆,你当年怎么不放一个屁?现在法扬早把老婆还给你了,你还提这事,真不害臊。
他控诉完了,杏园村的老文接着。他说的是庄主和尚法山用大斗收粮坑害佃户的事,讲得还比较在理。后来又有几个诉苦,有说和尚霸占自己老婆的,有说上山砍柴让看山和尚打了的。桃园村一个孙二麻子,他一上来就跳着脚喊:枪毙老和尚!枪毙老和尚!他讲了这么一件事:他儿子那年跟本村的王腊月争地边,叫人家打死了,官府把王腊月抓起来。可是王腊月的老婆跟飞云寺二当家相好,二当家让法扬给县长写了信,县长就把杀人凶手王腊月放了出来。苗乡长问法扬是不是有这事,法扬说没有,桃园村曾经发生这样的命案,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孙二麻子立马跳着脚喊:你装憨卖傻,包庇凶手的就是你,就是你!苗乡长说:二当家和尚已经跑了,现在谁能证明法扬没包庇杀人凶手?旁边陪斗的知客和尚说:我能证明。方丈凡是向外发信都经过我,我从没记得他给县长写过信。孙二麻子说:你的证明不作数,你是法扬的狗腿子,还不替他说话?苗乡长问:别人谁还能证明?问了三遍,场上再没有人吭声。苗乡长就说:以法扬为首的飞云寺和尚披着宗教外衣,霸占妇女,纵人行凶,大伙说该怎么办吧。孙二麻子,二马虎,还有另外一些人就喊:叫他们死!叫他们死!苗乡长把手一挥:好,乡政府尊重贫雇农意见,判处法扬、法山死刑,立即执行!
双手合十 第二十一章(11)
这时候,俺庄的农会主任老任大声喊:慢着!苗乡长问他有什么事,老任说,听说飞云寺的和尚有传家宝,在山上埋着,得叫老和尚交代出来!苗乡长问法扬是不是有宝贝,法扬说,上任方丈是交代过,开山祖师在山上埋着东西,可那东西不是钱财,是法物,谁找着谁就能得道,可是三百多年来,十几代方丈谁也没有找着。苗乡长说:找着就能得道?得什么道,成仙成佛?纯粹是迷信说法嘛。这事就别叨叨了,赶快动刑!
听了这话,二马虎带一些人窜上来,把法扬、法山拉到了山门外面,抡起棍子,转眼间就把他俩给结果了。
双手合十 第二十二章(1)
孟悔回到叠翠山,是三步一叩去石钵庵的。水月劝她说,你刚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必这样,可孟悔说,我不这么叩着头去,怎么有脸踏进石钵庵的山门。于是,堆满黄叶的石阶上,落下了她的一对对膝印和手印。开始时,她还有些劲头,可过一会儿就显得吃力,要水月扶持才能顺利站起。水月说,算了算了,不要叩了,但孟悔每走三步,还是必定跪下。
叩到半山腰,孟悔已是气喘吁吁。水月说:咱们歇一会儿。孟悔就坐到路边石头上大口喘气。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僧尼下山”的巨石景观,耳边随之响起几个月前觉通陪她下山时念的那句道白:“好一派桃红柳绿的春色也!”她全身突然发抖,打起寒战,牙齿也“得得”作响。水月问她怎么了,孟悔一句话不说,又站起身来向前拜行。水月只好一手抓牵背包带儿,一手紧紧地搀着她,身体随她的叩拜忽而直忽而弯。
正艰难地行进着,前面的高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回来就好,不拜也罢。”二人抬头看看,原来是宝莲师太正领着一群尼僧站在那里。师太的发茬儿有半寸高,在阳光下雪白闪亮。水月扔下背包,急忙叫着师太顶礼,礼毕起身欲扶起孟悔,而孟悔却长跪不起,流泪哭道:“师太,孟悔罪孽深重,孟悔想回来向您忏悔赎罪……”师太说:“前心作恶,如云覆月;后心起善,如炬消暗。你历经一番欲海沉浮,体会了因缘果报,今天回庵,重新踏上修行之路,老衲为你高兴。起来吧!”说罢转身走了。
几个尼僧走过来,扶起孟悔,帮水月背着包,随师太向石钵庵走去。进了石钵庵,孟悔去大殿里跪下,向佛虔诚忏悔,久久不起。
孟悔原来的依止师期果来了。她陪孟悔跪一会儿,和水月一起把她扶到了原先住过的寮房。那儿,三张床剩下了两张。期果说,庵里新来了一个要出家的,她带她住到了隔壁。期果让她赶快躺下歇息,孟悔实在累极,也不再客气,躺到床上就睡,直到晚上水月端来饭菜把她唤醒。
吃下一些东西,期果忽然跑来,让她去客房接电话。孟悔到那里摸起话筒,就听姐姐说:“悔悔,你真的又去叠翠山啦?怎么也不跟姐说一声呢?”孟悔说:“我想到山上再打电话给你,没想到你先打来了。”孟忏说:“你的手机呢,我老是打不通。”孟悔说:“让我送给医院的护士小宋了,她跟我师兄水月一样,待我可好了。”她听姐姐说话有些气短,便问她身体怎么样,孟忏说:“没有大事。前天对门小路生了孩子,我到医院跑了两趟,可能是动了胎气,现在正卧床休息呢。”孟悔说:“你可不能累着,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个小宝宝,千千万万要小心!”孟悔又问父亲怎么样,孟忏说,他跟慧昱去芙蓉山了,说要在那里闭关。孟悔说:“闭关?咱爹打算闭几年?”孟忏说:“是闭生死关,不死不出来。唉,爹在山洞里这一坐,不知要多长时间,要是我能伺候他就好了。”孟悔说:“慧昱不是在那儿吗?”孟忏说:“他是在那儿,可我心里还是惦记着。”孟悔说:“慧昱肯定会好好伺候的,你不要惦记爹,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姐妹俩又说了一些别的,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孟悔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就随水月上殿、过堂,闲下来就背诵早晚功课。
水月在照顾她的同时,仍在背诵经书。她正背的是一部《大方广佛华严经》。在怡春陪孟悔住院时,她就带去经书,有空就背。孟悔问过她,《华严经》有多少字,水月说,是三十六万。孟悔万分惊讶,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