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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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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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长得越来越像年画里抱鱼的娃娃。父亲为此曾试图让我抱着大鲤鱼拍照,但可惜没有成功。母亲习惯带我扎在女人堆里,把我展示给她们,她们很多人用手逗我的小鸡鸡,惊起我最初的羞涩与敏感,于是她们都笑了,包括母亲。
  1986年,六岁的我表现出的聪颖,铸成女人的愚昧。我说的每句话,她们几乎奉若神明。其实那是科学解冻最猛的一年,因为村里有了第一台电视,向村人展示出湖所包围不了的外面世界。这对我产生致命的诱惑,我陪着已怀孕的女主人看电视,夜里有时甚至躺在她怀里睡着。她出去方便因为胆小,必要让我提灯照明。她蹲下时便撩起衣服,让我摸她隆起的小腹,问我将生的是男还是女,我伸出两个指头,一双男的。博得她灿然一笑,现一对酒窝。不幸而言中,凭添不凡。从此,我与这个平凡的世界隔离得迅速和遥远起来,我被人为地升到一个高度,一个脱离水域的孤岛,岛里长满我孤独的树木,流淌我欲望的河流。
  父亲带我游过夏日的傍晚,随了波浪他四肢有力地击水,像一条大鱼托着我游向彼岸。很快,男人们开始传递,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把我有力地传向未知,传向湖的深处迫近死亡,惊起满湖灿金。我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寻我父亲,害怕得乱蹬腿继而哭起来。他们却全笑了,包括父亲。上岸后,他们向我展现一具具成熟健壮的肉体,被夕阳涂成古铜色,饱满精纯。我置身于成人的森林,疏远了同龄人的灌木丛。在大人的溺爱和纵容中,成就自己的小宇宙,有关人体、爱情、未知与死亡。
  父亲决定将湖边的一块沼泽挖在成鱼池养鱼,我惊奇于母亲义无反顾地支持这个近乎天方夜谭的计划。也许山里的岁月曾经给母亲的青春注入一个不同凡响的梦想,要有一方自己的王国。于是他们开始忙碌,蚂蚁搬山般一担担地挑起泥水,挑起满心希望。他们像坚强的作物,把根部延伸开来,要攀满整个岩面。好多次,他们戴月披霜归来,幸福得国王和王后。父亲眼中的火点燃了母亲,照亮她曾经枯萎的理想。他们经过我身旁,留给我不一样的吻,母亲的吻温柔而小心,父亲的吻粗糙而冰冷,甚至会弄醒我,看见他扎眼的胡须。
  父母亲在我心目中有不可代替的位置,连称呼也是神圣和不染纤尘的。在我十岁生日时,我误把姨娘叫为“妈妈”,她答应了一声“乖儿子”。我竟拿起火钳要叉她,被阻止后,便把自己关进房里,埋进被窝的黑暗中,不见客人,不吃不喝。后来,门被撞开,母亲含着眼泪第一次打了我。我病了,得了忧郁症,从此没有好过。甚至在我最高兴的时刻,也有什么东西击中我的脆弱,使我流泪。好似慧星的尾巴,扫过我的宇宙,带起融冰的泪痕。
  我常一个人去父母挑起的“天池”,池里所有的水都来自天上。顺着堤根走,走的每一步都能带起他们的血汗。湖水轻柔地侵蚀我的脚,有时我盯着起伏的波,想像借波的起伏把自己送到不可知的远方,那里有我宇宙的星座与月亮。我渴望人声又害怕人声,恐惧接近我的是更加沉默的死亡。我需要一个与我交流的灵魂,平等地对话,在彼此的眼中和心底翻读自己。为此我应该去找寻,去流浪。但因了父母亲,我将一次又一次回到从前出发的地方。
  夜降下来,涉水远飞的鸟儿归来沙洲,优雅地立一只足睡眠,将头弯进翅里做梦。湖水悄涨起来,将它淹没。
  水域,平静而浩渺……
  费新乾,28岁,诗人,文学刊物编辑,湖北人,现居深圳。
  

郭艳华 就像烛光照亮永恒
郭艳华
  一
  那日,姐姐打来电话说:“妹,爸今天说不行了,走不动了。”听后我的心很痛,爸一生刚强,不到万不得以他不会这样说的,看来爸爸已经知道大去的日子不远了。我准备安排一下回家了,我要陪伴爸爸最后的日子。
  姑姑打来电话说:“小二我去看你爸了,暂时应该没事,你别急着回来,年跟回来陪你爸过个年吧。”
  姑姑的话让我心酸。这是我心中一直有的愿望,想和爱人、孩子一起回家过个年,可天不遂人愿,种种原因让我没能兑现。
  生活中总是有很多特殊,特殊会改变我们的一次次计划和安排,也可能造成终生遗憾。如果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变动,如果爱人没有病过,没有康复的两三年时间,我是会回去的。
  父亲走时是腊月十五,我终究没能陪父亲过一个团圆年。爸爸,您对我从来都是理解的,不知道您心中是不是也有过遗憾。记得姐姐说:“您曾说过,你们姐妹三人,小二最操心……”爸爸,我知道您是理解我的,可在内心深处您也希望年节的时候,远方的女儿能回来陪您吃顿团圆饭吧?
  爸爸,您知道吗,我多希望能有些时间,呆在您的身边,为您洗菜、做饭,能陪您说说家常话,象小时候一样为您锤锤肩。爸爸,您知道吗,我多希望您能看到女儿的生活很好,幸福美满,现在已不需要我操心,不需要我独当一面。可您走了,您没能看见。
  二
  我放心不下还是提前回家了。爸爸已经瘦的没了原来的面目,看到久别的女儿他没有动,目光很安定,看不出盼望与等待,也看不出失望与对生命的渴求,我想父亲是看淡了生死的。面对生死他没有畏惧。
  而我是忧伤的,我希望父亲还能有多一点的时光,能多享受一点关爱和幸福。我坐在父亲的身边和他说话,我讲我们的幸福,孩子的进步,我想父亲去时带走的都是希望,父亲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目中满含着温和与笑容。父亲的人生是智慧的,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保持着清醒。
  都说癌症是疼痛的。父亲从得病到最后转移,经历了整整十个年头,他没有疼过,没有吃过一片止痛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良善与修行的结果。然而,他的豁达与宽容始终是我们敬重的。父亲很少言语,却对生活有深刻的理解,对我们姐妹有深沉的爱,他的无言也能给我们最好的表达。
  我回家前父亲就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对身后的事情一直没有做交代,姐姐和姑姑说可能是在等我。也许是这样,父亲是相信我的,他知道我能做好善后。我观察父亲,等待他精力好的时候,听他的意见,或告诉他我的想法。
  那天,妈妈出去了,爸爸示意我们过来。我回来这几天,一直没能很好的理解爸爸每句话的意思,但这次我听的很清楚,他告诉我们要懂事。我知道这句话是我最该听的,和姐妹相比我的涵养是不够的,对母亲的一些不可理解的观点我一直持反对态度。
  我告诉父亲…放心吧,以后我会对母亲做最好的照顾。从前,对她的不满,主要因为她无休止的争吵,她不能够疼爱父亲,可以后我还有什么不能理解和包容呢。我还告诉父亲,农场违约合同的事我会完成,我知道这是父亲的另一个牵挂。父亲微闭了一下眼、点了点头。我明白父亲知道我是了解他的。
  三
  那天,父亲说要穿衣服。我问:“爸爸,你想做什么?”
  “出去看看。”我吃惊地望着爸爸,他已经走不动了,他想去看什么呢?我怀疑他是病得糊涂了。后来我告诉姑姑,爸爸念着要出去看看。姑姑说:那是望路。
  人走前真的有望路一说吗?我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还说不好是不是每个人走前都会有这样的举动。但我确信没有人走时,真的会一个人,他们都是有亲朋送行的。亲朋会带着他离开他熟悉的床,熟悉的房,熟悉的院落,熟悉的生活和过往。
  爸爸说:“门前的树高了。”其实,一切依旧。我想是父亲的心情不同了,门前这条父亲走过几十年的路,路旁是他经过了几十年的树,它们不会忘记父亲,就象父亲没有忘记它们会长高一样。
  下午,父亲的状态很好,他没象每天常常睡觉。姐姐拿来了很多佛学光盘,她不停的放着,我知道姐姐是希望父亲一路走好,希望父亲结下永世的佛缘。父亲真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会,看的出他的浓厚兴趣,他的心是静的,他没有因将谢世而迷乱。
  看到父亲很有精神的样子我很开心,我甚至觉得父亲会恢复。我忘了有回光返照的说法。
  我回来后一直和妹妹陪爸爸住的,可这天妈妈说她陪,她说我们总是开着灯照顾,影响爸爸休息,这是腊月十四的夜。
  清晨2点多我看爸爸时,他是要和我说话的,他微微抬着头,遗憾的是我没明白爸爸的意思,后来妈妈关了灯,她不想我打搅爸爸。
  四
  我早上五点起的床,爸爸没醒。我推门去了外面,地上薄薄的一层清雪,我扫雪时,妹妹说:“二姐,爸爸好像不对,怎么睡得那么轻。”我赶紧跑到爸爸身边,我想爸爸是走了,但我不能确定。我没敢告诉妈妈,悄悄给亲人们打电话,当叔叔、婶婶、姑姑和亲朋都到时,妈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妈妈,不能面对爸爸去了的事实,她握着爸爸的手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你冷吗?”又去取暖保。我让医生告诉妈妈,爸爸已经去了,处理后事吧,妈妈放声痛哭,出乎所有人意料。
  爸爸的一生是伴随妈妈的吵骂声的。妈妈的哭声感动了在场的每个人,大家违背了为爸爸送行时不哭的诺言,都悄悄的随着妈妈落泪了。
  五
  转眼三天,是圆坟的日子了,爸爸的墓安置在东山,爸爸和爷爷相去的时间只差一年,他去给爷爷顶角了。郭家人是有长寿史的,可父亲去的很早,父亲的生活应该是多磨难的,都说属羊的命不好,父亲生活的不幸,不知与命运有没有相关。
  圆坟回来,我们亲朋几十口都聚在奶奶家。我坐在人群中,听不清大家说话。似乎这一刻绝对的静与空,从父亲走的那一时,我一直安排着大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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