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优秀的人会不断在身边出现,但最疼爱你的,始终只有一个。那个女生,她可能错过了一生中最爱她的那个人。
教育之痒
奥特曼与露丝是左右邻居的孩子。两人在花园里一道玩,但不知为何,两个小家伙有了争执,三岁的露丝揪了一把5岁奥特曼的鼻子,奥特曼明显痛了,他捂着鼻子,看着露丝。
我担心地望着他,不知他是否会回击。他若回击的话我就得及时把他俩分开,不然小花园里就热闹了。但奥特曼只是说:你打我!然后转身就回房间找妈妈告状去了。
一会儿后,露丝妈妈安妮过来接露丝回家,注意到了奥特曼鼻子上的伤痕,问是怎么回事。奥特曼妈妈玛丽尽量简单地叙述了一下,安妮听了,赶紧替露丝向奥特曼道歉。
“没事,我已经向奥特曼解释了,露丝还小,她还不能正确估量她的出手有多重。她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他的。” 玛丽说。
“玛丽,你这样解释真让我感谢你,不然奥特曼会以为露丝不喜欢他,这样他以后就不再同她玩了。” 安妮接着又说,“但我还是会教育玫瑰,因为她已经三岁了,应该对她的粗鲁的行为有所了解并感到抱歉。”
露丝和奥特曼的事就这样顺利结束了,但作为旁观者的我却留下了思索。两天后,与安妮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问了她一个问题,这问题既是出于文化差异,又是由于教育理念的不同,我一直对此而困惑。
“当时露丝抓伤奥特曼时,我在旁边看到了。安妮,我真的不知道,面对两个不是我自己的孩子的吵闹,我究竟该怎么办。平息他们的争吵,这自然是应该的,但接下来呢?我知道是露丝不对,但我有权利去教育露丝吗——要知道,露丝是你的孩子而不是我的孩子呀!若我上去教育了她,她会不会认为我对她不友善而从此疏远我呢?甚至她会认为我是多管闲事?”
“微笑,你当然有权力教育露丝,而且这种教育决不是多管闲事。事实上,每个大人,在看到周围小孩子做出不对的事情时,他们都有责任去教育孩子。前两天,奥特曼在午休时间还在不停地完那把能发出嘀嘀响声的玩具枪,我就严厉地制止了他。我告诉他,在大家的午休时间里要保持安静,不然邻居会因你的噪音打搅而报警。奥特曼很听话地停止了使用玩具枪。你看,我并没因为奥特曼不是我的孩子便随他去。在这一点上,安妮也是这样想的。一次,我把露丝托付给安妮让她帮我照看半天,期间露丝一定要爬上樱桃树去玩,安妮认为这太危险,坚决不让她上去,露丝达不到要求,就开始无赖地大哭,但安妮依旧不谦让。最后露丝见无机会,就回房间玩玩具了。你看,教育是一种全社会的责任和义务,它不会因不是自己的孩子而被忽视掉,也不会因是人家的孩子便盲目迁就。”
我听了,点点头,颇有所思。
我想起了一个小故事,不敢说它肯定真实,但凭着德国人的一丝不苟的严肃和死板摸样,这样的事若能发生那肯定只发生在德国——
两个小孩在钓鱼,一个德国人上前查问:你们有钓鱼证吗?(在德国钓鱼必须要有钓鱼证,不然被视为不合法钓鱼。)孩子们看着陌生人,点点头,并出示了他们的钓鱼证。接着大人又问:你们带尺子来了么?(在德国钓鱼,必须把不足够大的鱼儿放回水中,以让鱼类正常繁衍。)两个孩子听了,又点点头,并出示了随身带的尺子。这时这个大人才满意地离去。上前询问这大人,问他是便衣警察吗?他摇摇头。问他是小孩的熟人亲戚或老师?他也摇摇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只要是孩子,我便有责任教育他们。
是的,他已把所有孩子视为自己的孩子。
男人的爱
我的先生又瘦又小,我一直觉得他缺少保护女人的能力。这很容易得到验证。在多年前,杭州的公交情况比较糟糕,几次他设法为我争得 一个座位时都会被挤得跌跌撞撞。算了,还是我为他挤座位吧。女人比较容易得到同情,于是挤得一个座位,两人分着坐。还有,虽是个读书人,我的先生并不聪 明,也没有好的记忆,他需要用笔记来帮助他记录他所想到的各种东西,所以他的口袋里随时有纸笔。一次搬家,他的各种笔记本竟装了满满一大纸箱。
数年前我们出国了。
留学的日子比较艰辛,尤其先生所在的大学是一所知名学府,条件甚高,压力很大。先生并没有超人的才智,所以学得很辛苦。已经有两位中国学生在拿到博士帽之前中途撤退了,他们都来自名牌大学。其他国家的,更多。
“要不换一所普通点的学府吧。”我曾这么劝,“你并不强大,你的同事都比你有更好的条件,这样的竞争会让你很累的。”
“我不聪明,但我有毅力。”
已经记不清多少个夜晚,我乘十二点半的最后一趟公交车从先生的办公室回公寓,而他还在奋战。研究所里还有两名日本学生,他们也总是乘这趟车回家,每天雷打不动。我对他们有种难言的感觉,当然,不乏钦佩。
“你很勤奋。女生如此勤奋,值得我们学习。”有一天,有一位对我说。“我只是有时勤奋,而你们是每天,能如此坚持,令人感动。”我真心地说。
“是啊,要成功,一定要勤奋!”
我笑了。我没告诉他们,背后那座有着显赫名声的大楼里,有人比他们更勤奋地坚持着。
一个月光皎洁的冬夜,我踩着冰冻的积雪照例独自回家,突然想:男人的强大在于他的坚韧不拔和坚持到底。
有一天,我在家里收拾东西。先生的笔记本太多了,他一个学期要用掉大大小小十来本笔记本,我好奇地翻页,中文的,英文的,都是专业术语,我看不懂。但突然有一些内容出现在我眼前:7:10,第一次轻微疼痛,持续三分钟;7:15,喝了一杯牛奶;7:20,体温正常;7:25第二次疼痛,持续四分钟……这是一年前我生Baby时他的记录,那天的情形对我来说是场混战,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我没想到他在握紧我的手的同时另一只手还在记录着。从我的第一次产前阵痛一直到把我交给医院的大夫,近十页的记录,密密麻麻,字迹潦草,以每五分钟的频率记录一条,这是他一贯的工作方式,也许在他看来,这只是严谨和科学,以让大夫准确了解我的状况,但在我看来,这是温情。
我并不知道我先生的未来会怎么样,也许依旧像现在这么普通。但在我心中,他是一个强大的男人。
生活可以是这样的
同中国的校长一样,德国的校长也公务繁忙,且还有教授博导的身份,所以除了各地会议要参加,还要指导博士生。总认为校长与普通学生相距甚远,“物以类聚” 嘛,就算是吃个饭,学生有学生食堂,教工有教工餐厅,校长当然有校长包厢了。我在国内读了近20年的书,从没在饭堂里遇到校长。跑到了德国,却频频发现大学校长在食堂里与学生相谈甚欢。困惑地问同事,同事却轻描淡写:午饭时间是与博士生交谈的最好机会,各地学术会议的动向,学生的研究进展,都可在这时比较轻松地交流,这是教授们的习惯,谁让他们那么忙呢。“那校长和学生就这样在饭堂里平等就餐了?”“不能平等。校长教授挣钱,学生不挣钱,食堂不能向学生收取利润,所以同样一份饭菜,教授们要比学生多付一倍的钱。”
校长有上食堂的权利,只要他愿意多付一倍的饭钱。
米歇尔是个年轻的事业有成者,拥有一家公司一栋住宅两辆车。由于喜欢中国的缘故,我们两家经常在一起。一次周末,米歇尔和太太及孩子相聚我家。问起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回答说是坐公交车。我笑着说,在中国,有私家车的一般不会打出租车,能打出租车的一般不坐公交车。米歇尔愣了一下,但他毕竟聪明,很快明白了:“别担心,我没破产,也没失业——同时,我也是合法公民。”
是的,有钱人为什么会没有坐公交车的权利呢?
在西班牙巴塞罗那的加泰罗尼亚广场上,一个戴着米老鼠面具、着米老鼠滑稽装的流浪艺人在忙活着他的小手艺。他一手打气另一手敏捷地把气球棒扎成小猫小狗或小花状。他可爱的打扮以及手中的绝活儿吸引了很多小孩子,他们争着买他的气球并亲吻他那胖嘟嘟的米老鼠状的脸。流浪艺人一边收钱一边拥抱孩子 们,并摆出各种姿势让孩子父母拍照,孩子们开心极了。半天下来,流浪艺人又热又累,他取下厚厚的重重的面具休息,这时露出了真正面目: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孩子。上去一攀谈,更是出乎我的意料,她是柏林自由大学的文科大学生,刚写完硕士论文,打算继续读博士。正是假期,所以她一边旅游一边挣钱。
学业上的严肃者当然也可以是生活中的流浪艺人,只要他愿意,这便是他的权利。
迈克和尼娜因为迈克的移情别恋而分手了,母亲被判为三岁女儿的监护人,迈克每周探望孩子一次。迈克去家里取走他的东西,然后发动汽车,要走了。三岁的女儿大哭。迈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很担心尼娜会对孩子说“爸爸不要我们了”,那对孩子的心灵是很不利的。尽管事实就是如此。但是尼娜抱起孩子,温柔地安慰女儿:宝贝,爸爸是很爱你的,爸爸不会抛下你,爸爸每周会来看你的。
大人之间缘分已尽,形同陌路,但是,离异的父母还有共同爱孩子的权利。
写了以上几则真实的故事,只是想说:生活可以是这样的。
徐徐,本名徐晓红,作家,策划人,现居德国。任《华商报》总编辑。已出版长篇小说《坐过站》、《婆婆媳妇那些事》。曾以笔名小思出版《大一女生》等长篇小说。
夕颜容若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夕颜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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