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言淡淡地道:“什么话,只不过是前几天你们军需官败家,给医营多买了一大堆绷带,我没处使用,就给他多扎了几圈儿。”
雷平安:“……”
樊重光:“……”
苏简言抬头说:“你们还不走么?正好我闲着,要不要给你们俩推拿一下活活血?”活动了一下双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樊重光和雷平安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之后,在宣威将军与燕副帅促膝叙话的时候,天策府军娘们拉着赵红妆玩儿,雷平安就领着樊重光各种蹿。
蹿的项目总计有:校场上对咬,不,对练;去青骓牧场教樊重光套马;去南原猎野猪;下河泡澡……
天策府的汉子们在天气尚热的时候一群群下河洗澡是很常见的事,都是爷们儿也不避讳什么,樊重光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入乡随俗了。
先时雷平安笑他:“不敢脱衣服下来泡?你有的我又有啥没有,你还怕被我看了吃亏?”
樊重光把自己身上的皮甲解下来抛到雷平安乱扔一地的铁甲上:“倒不是怕你看,只是我们在雁门关时从来没在外面湖里泡过澡,一下子不习惯。”
“为什么?”
“太冷,你敢下野外的湖里,立马成冻肉。”
雷平安没去过边关,想像了一下,笑起来:“那你该不会游泳吧?”
樊重光坦诚:“不会。”
“我教你。”
“好啊,雷教头请多多教导。”
衣服一脱,两人区别就看得出来了,雷平安十二岁入府,六年来还没上过战场,一身皮肉光滑匀称;樊重光比他大着两三岁,身量比他高,虽然也还年轻,但身上伤疤却着实不少。
“……边关战事挺吃紧的吧?”雷平安看着他身上的伤疤,有点羡慕,又有点惊心。
樊重光说:“还好吧,也看时候的,比如隆冬的时候,补给进攻都困难,奚人也要休养生息,就没什么仗打,大家都防守着,比较平静;开春了天气稍暖,奚人就要来骚扰边关,为抢粮食物资什么的,就得一阵儿一阵儿打,在前线咬得很紧。”
“你去雁门关多少年了?”
“五年了。”
“那得打过多少次仗了啊。”
樊重光转过头向雷平安笑,漫不在乎的表情:“守边嘛,就是这样。”他眼光往雷平安身上溜了一转:“平安,你这身量儿真标致,让我摸摸滑不滑……”
雷平安骂:“标致你妹!”一把把他的头按水里去,樊重光呛了一口河水,反手捞住他腰扳倒,两个一齐滑下河里,水花扑腾。
路过的郎中苏简言看到这一景,摇摇头感叹道:“两只落水狗。”
挣扎了半天,最后雷平安还是一边笑一边把呛了水的樊重光捞起来,樊重光咳着整个人都靠雷平安身上,搂着他腰。
平安的腰挺细哪,樊重光想,摸着手感又好,跟想像中一样滑,又有劲道。
雷平安浑然没发觉被吃了豆腐,只是笑:“喂,没被水呛进肺吧?要不要去医营看看?”
樊重光想起苏郎中的脸,恐怖地跳开一步,“不用,不用!”
已经走远了的苏简言莫名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对练,雷平安老是输,不服气。
樊重光安慰他:“你枪法很好,只是欠缺些实战经验罢了,以后使得多了肯定比我厉害。”
雷平安还是不服:“以后等咱们能一起上战场的话,就比比谁杀的敌多。”
“好。”樊重光笑眯眯的,“到时候咱可以押个注啊。”
“押什么注?先说好我没多少钱,我俸禄都买马草去了——”
“要是谁输了……嗯……”樊重光的眼光从雷平安脸上滑到他腰上,转两转,“就嫁给对方呗。”
雷平安眨了眨眼,挑剔地把樊重光从头看到脚:“要我娶你这样的一大傻个儿,有点儿场兹税 !�
“……”樊重光说,“你还真有信心。”
雷平安晃了晃须须呵呵一笑,樊重光冲他扬扬手里的陌刀:“再来?”
“来!”补一句,“现在不押注!”
预先作这个声明是很机智的,因为雷平安还是输了。
被打下马,摔到地上,樊重光半跪着压住他身体,脸俯近他,笑:“我娶你可不觉得场装。γ赖模憧梢源愣蛹薰矗腋涸鹚穆聿荨!�
“哼,你想得美,老子堂堂男子汉,当然是要为儿子娶个后娘。”雷平安输仗不输嘴。
樊重光笑着起身放开了他,将陌刀往地上一插,“咱们走着瞧。”
晚上樊重光跟雷平安挤他的大通铺睡。
睡到半夜里雷平安翻一个身醒来,睁开眼,外面月光照进来,依稀看得清旁边樊重光散着头发,趴在床上,侧脸看去眉眼舒展,睡得可香,没穿甲束冠的时候,看上去没有白天那股子军人气势,倒显出几分柔和秀气来。
雷平安忽然有些想入非非:其实要是真了娶他也不错嘛,又能打,又好看,还承诺给儿子买草,哪儿场琢耍�
这么想着,一下子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眉头。樊重光动了动,却没醒来。雷平安暗暗地笑了,满意地闭上眼继续睡觉。
……很多年以后,当樊重光再次毫无防备地熟睡在雷平安面前时,雷平安俯下身凝视了他许久,没惊醒他,只是像多年前那样轻轻地碰触樊重光的眉头,用唇。
燕副帅在东都盘桓了小半个月,要告辞回雁门关了。
军娘盾娘们自然依依惜别,牵着手儿吱吱喳喳说个没完。樊重光则是一大早就快马出去了,过了好大一阵回来,捎着一大筐皇竹草。
“给。”樊重光把草筐放到雷平安跟前。
雷平安哭笑不得:“你还真赔我马草啊?谁会这么计较?我揍都揍过你了,那事儿早揭过了啊!”
樊重光呲着牙笑:“谁说是赔给你的?咱是要跟咱儿子打打感情基础来着。”
“滚远,谁是你儿子?”
樊重光向跟在雷平安身后的闪电马驹招招手:“儿子,过来,爹给你马草。”
雷平安炸毛了:“谁是你儿子?谁是你儿子?那是我的——”
一言未了,只见闪电马驹踏着欢快的小碎步奔过来了,欢欢喜喜地从樊重光手里叼了一把草,尾巴摇得十分具有天策府风范。
雷平安:“……”
这不要脸的家伙!
樊重光喂了马驹两把草,眼光却看着雷平安:“平安,我要回边关去啦,苍云军士兵无事不能离关,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听他说得郑重,雷平安正了正脸色,正想说话,还没开口,便听到樊重光把下面的话说完:“你别变了心,好好的与儿子等我,一有机会我就来娶你们。”
“……”
呯!
“喂!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要打就打吧为什么要打脸!”
四、雁门关,雪战
当雷平安的闪电马驹终于养成了闪电大马的时候,雷平安接到命令,要去一趟雁门关。
被军师朱剑秋召去听完这道命令的时候,雷平安先是一愣,然后突然间兴奋起来。
——雁门关!玄甲苍云军驻地!与奚人作战的前线!还有……樊重光!
雷平安把要带去的物事一件件装好:李承恩统领写给薛直统领的密信、宣威曹将军给燕副帅亲手缝的一领披氅、壮武杨将军给远在雁门关的徒儿李无衣新制的一把硬弓、几个军娘同袍给盾娘赵红妆捎的各种蜜饯糖果。
雷平安牵着马一边往府外走,一边寻思自己是不是也要给樊重光带点什么去,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带点儿什么好,正在沉思,前面有人跟自己招呼:“雷平安,你这是要去哪?一脸心事的样子?”
抬头一看,是苏简言郎中,雷平安忙答道:“苏郎中,我出发要去趟雁门关。”
苏简言微笑点点头:“府里很会派人选,你去最合适了,又能跟你的那个(苏郎中顿了一下,把“逗比”两个字咽了回去)兄弟聚一聚。”
雷平安道:“是啊,我正在想要不要途经东都的时候给他买点儿什么带去,但不知道带什么好。”
苏简言看看他,微笑道:“你人到了他跟前就是了,还要带什么?笨蛋。”
“哦……”
于是笨蛋就这样骑上心爱的坐骑闪电,直奔雁门关。
千里迢迢赶到雁门关时,雷平安没见着樊重光。
他进关把捎来的东西一样一样交付清楚,薛直统领脸色严肃地拿走李承恩的密信,转身吩咐亲兵把风夜北军师和李客卿请来议事;燕副帅刚从前线下来,她那张本来一向冷若冰霜的俏脸在看到曹将军亲手为她做的披氅时绽开了笑容;李无衣此刻人在雁塔,不在关内,燕副帅让军需兵把物资送去雁塔时顺便将杨宁捎来的弓给李无衣带去;燕副帅的亲卫女兵赵红妆拿到了军娘们捎来的糖果,十分开心。
雷平安趁着赵红妆正开心的时候,小声问她:“赵姑娘,樊重光呢?不在大营里吗?”
赵红妆告诉他:“樊队正是先锋营的,从东都回来后就归营去啦,这阵子换防,飞羽营主力刚刚从前线撤下来休整,先锋营上去了,他现在在与奚人作战的前线呢,不在关内。”
原来是打仗去了。雷平安想起曾看到樊重光身上的伤疤,出了一会神。
燕忘情珍重地收起披氅,过来询问雷平安天策府诸将领们近况的时候,含笑道:“李将军并未说要你立即回去,如果不嫌边关条件简陋,那便在这多住几日吧。”
雷平安趁机说道:“燕副帅,那我可以到前线去看看吗?”
燕忘情倒有些诧异,扬眉道:“这阵子奚人屡屡来犯,前线战事不断,你这会儿去那边可有些危险。”
雷平安抗议道:“燕副帅,我也是个大唐将士。”
燕忘情打量了身着规整天策府袍甲的雷平安一眼,一笑:“既这样,回头我让人带你到前线先锋营那里瞧瞧去。既然都是军人,那便将话说在先:战时不比平时,你既到前线,在返回之前便要听从先锋营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