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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易看着暗漓的神情,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压抑的声音格外低沉:“姓苏的根本不会来,他早就躲起来了!他不会来救你的!”
暗漓只是笑笑:“你的手下能制得住他?他会来看我、他会来救我,可是……”他咬了下嘴唇,悠然一笑:“我再不会叫他为难……”
穆易厉声道:“不许你死!暗漓,那一天我不过是一时忘情,也并没有当真得了手,你难道就不能原谅吗?之前我不是守了你整整十六年?这世上还有人爱你胜过我吗?放下刀,你回来!你应该回来!”
“皇上,你用得着我原谅吗?暗漓是你养在宫里的宠物,早晚都是你的人,一时忘情又有什么要紧?””暗漓笑得波光潋滟,神情里却是讥讽,“也许你对我真的有些情分,可我帮你登上皇位、帮你理了朝政,你废我武功我也没有恨你,这情分还得还不够吗?那一日我问过你,如此强迫我你后不后悔,你说了不悔,我们的情分便就此……断了。我确实生得比别人好些,可放眼天下,比我生得更好的人也不是没有,你就放我这要死的人过几天自由的日子吧,为什么定要逼我上绝路?”一个面容稚嫩的美丽少年,平静淡然地说出这番话来,格外地令人心痛,离得近的侍卫眼里已现了泪光。
“暗漓……”穆易稍稍地向前走了一步,暗漓便立刻退了一步,他只得停步道:“你应该知道,这几年,我全部的感情、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你的身上,你看不出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宁愿死也离开我?”
“我看得出来,我自然看得出来!”暗漓盯着他慢慢移动的双脚,匕首刺得更深,血在他雪白的脖子、衣服上不断蔓延,他却依然淡淡地笑,仿佛不知道痛楚,“你爱的自然是暗漓,因为暗漓的笑颜、语调、性格、甚至爱穿红衣的癖好都是你一手塑造,你爱的是你想要的那个娇俏可人、对你百依百顺的娃娃,你爱的又怎么会是我?跟了你回去自是简单,可是你会药杀了现在的我,再把我变成一个娃娃,听你的话、操纵这身体唱给你听、舞给你看,把这具身体给你赏玩狎弄!与其活着回去做玩偶,我宁愿死!活着既然得不到自由,可是我死你拦不住!”他手一用力,匕首用力刺下再不犹豫,脸上的笑容却是光华灿烂、耀人眼目。
“暗漓”穆易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只是扑出的同时他就已经知道晚了。
暗漓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夺过匕首远远抛开,另一只手已经将一条白布包上暗漓颈上伤口,同时抱了暗漓退入店堂避开穆易来势。
苏宁抚着暗漓的的伤处,柔声道:“暗漓,但有一口气在,我就不叫他碰你一根头发!”
暗漓粲然一笑:“宁哥哥,我信你,你果然没有抛下我不管。”
“姓苏的,你……”穆易抓住门框,生生扭碎。
暗漓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向苏宁一笑:“宁哥哥,你若救不了我,就杀了我 !”
苏宁搂紧了他笑道:“你不信我吗?你记着,不可轻生,不然,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尸体带出去。得到了自由你却死了,岂不可惜?”
穆易僵住,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半晌才道:“暗漓,你难道真的以为我只把你当成娃娃?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我的全部?身为皇族,兄弟倾轧、骨肉相残,坐上这皇位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了你,那些杀戮是你亲自出手,你应该知道!我宠你、爱你,由着你的性子胡闹,我以为你会陪我一生一世,至少我什么都没有了还可以有你在身边。可是,你……你却为了这个人诈死来骗我!”他指着苏宁,手臂都在颤抖,目中一时泪光闪烁,“他……他凭什么在我手中夺了你走?凭什么?”
暗漓眉眼都带了笑,“原来……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胡闹,原来你一直是在纵容我由着性子胡闹,哈哈……真是可笑,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究竟想做什么?”他合上眼,又勉力睁开,慢慢道:“穆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骗你,如果那一天你没有放宁哥哥带走我,莫轩就不会给我服解药,我就真的死了,我……不是为他!”
“那你为什么?”穆易大叫。
“因为……”暗漓笑得象个不解事的幼童,天真而纯洁,“暗漓不爱你,爱你的小夜早就被你杀死了。那么爱你的小夜你不肯要,却偏喜欢暗漓,暗漓却是恨你的,恨你入骨!什么守了我十六年,你还在骗我是不是?”
“你……你的记忆……你记起了什么?”穆易如被大锤击中,连连后退,神情又是后悔又是绝望,如那天暗漓“自尽”在他面前。
“我记起了什么?”暗漓忽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笑得那么天真烂漫,“只不过记得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还记起了这里……”他拍拍自己的心脏部位,“我记起了这里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爱我吗?你爱暗漓吗?暗漓恨你!”
苏宁为暗漓沐浴时见过那伤疤,正在心脏处,颜色已经浅淡,但因为整个皮肉都曾经不见过,痊愈后长出的皮肉很薄,几乎可以看见心脏的跃动,显得十分狰狞。在暗漓雪白完美的身体上有这样的伤疤,看来是焚琴煮鹤般的可惜可怖。
穆易双手握拳,骨节都已经泛白,颤声道:“你……还记得什么?”
“别的一时想不起来,可这还不够吗?”暗漓咯咯地笑,象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笑声却清婉如歌,“这就足够我离开你了。要么你放了我,从此无涉;要么我死在你面前,你也就死了这份心,暗漓从来都不爱你!”
“我会带你回去,会让你忘记从前的一切的,你会在我身边象以前一样的快乐。”穆易对着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动手!”转身离开。
他身后,暗漓恶意地大声笑道:“万一我被活着抓回去,可千万不要再用蚀心忘忧散,那个效果不好……”
18
漫天的粉末飘飘散散,如雪如霰。
暗漓只是吸了口气便陷入昏迷,苏宁凭借深厚的内力抵抗还是头脑昏眩,脚下一个踉跄。原来穆易有把握是做了这样的准备,到底是皇上,大手笔!只怕是鬼精灵般的暗漓也想不出这样的主意。旁边的侍卫只远远地等着,根本不来动手。
苏宁拿起暗漓的手咬破他的中指吸了一口鲜血,又将滴血的手指塞进暗漓自己口中。鲜血咽下,心地清明了些,苏宁咬牙提气疾掠出这片粉末的范围。给无忧解过毒后他才知道,暗漓的血虽然能解毒,但效果慢极,而且只有饮下才有效,所以暗漓自己并不能百毒不侵。抱紧了暗漓一路杀向城门,却见烨城厚重的城门早已关闭。
苏宁抬头看了看五丈余高的城墙,提气纵身而起,却差了二尺有余,檀中穴一阵尖锐的剧痛,他身不由己落下。内息运转越来越慢,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一个不小心,背后中了一刀,血洒长街。
暗漓白嫩的手指又塞进苏宁口中,他已经醒了,眼里弥散的夜色无边无际,他笑:“宁哥哥,你远远地走吧,再不要回来。”右手已经狠戳在苏宁臂上曲池穴,武功虽废,但他认穴极准,巧劲疾撞之下苏宁半条手臂顿时发麻,不由得松了。暗漓落在地上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就被反扭了双臂缚住,同时一条手帕塞进他口里,再也不能挣脱,由人抱了远去。
苏宁将口中的鲜血尽数咽下,背后的伤已经痛到麻木,他运开双掌想将功力发挥到及至,却是手脚越来越沉,只能离开。
夜色一分一分地浓郁,秋虫在草间做着最后的呜咽,一轮满月在湛蓝天幕上皎洁着。苏宁抬头看着这明朗的月色,心却一分分地沉下去他,终究是保护不了暗漓的,无论是从前,还是武功高绝的现在,这一刻,他冷彻心腑。可是,他不能也不愿意放弃,哪怕是和暗漓一起去死。
才掠入城墙,便看见城中四层之高的栖凤楼上站着的纤细身影,长发在风中飞散、猎猎如旗。穆易封了府衙,竟选了烨城最大的青楼做行宫,真亏他想得出!但苏宁笑不出来,楼上的身影随风飘摇,似乎风力稍大便可将他带下来,城中无数的人都在望着那人影目瞪口呆。苏宁在心中狂叫:“不要跳下来,不要跳下来,宁哥哥去救你!”
他潜近栖凤楼下隐身树上看去,却恰好看见那人影已毫不犹豫地扑了下来,如流星一陨而落,后面是穆易的大叫:“暗漓”
苏宁不顾一切地飞身而起,接住高空坠落的娇小身躯,半空中连翻三个筋斗化解下冲之势安全落地,猛然发觉不对,一股异香如脑,他身不由己地瘫软下去被他接住的,根本不是暗漓。
没想到这样容易就着了道儿,苏宁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那些侍卫并没有动手,相反,看他的目光倒有几分同情。楼中出来四名内侍搭起苏宁入内,沐浴更衣、裹伤抹药十分细致,甚至还有宫女给他敷了香粉。苏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着一身几乎透明的锦衣,涂了脂粉的脸光泽诱人,陡然觉得寒入骨髓。
打扮完毕,那四名内侍又搭起苏宁送入四楼一间布置豪华地房间放在椅子上离开。
抬眼一看,穆易坐在床沿,含了碗中的药一口口地喂暗漓喝下,脸上的温情如昔日在夜辰宫中。暗漓脸色异常苍白,额头用白纱缠裹着,隐隐透出血色,显然又是一次不成功的自尽。他此刻十分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穆易怀中,当真像个漂亮的娃娃。
喂完了药,穆易在暗漓的脸上、唇上轻吻着,抬头看了苏宁一眼,微笑道:“你看,他现在多么乖、多么安静、多么漂亮,这才是我的暗漓呢!”他看向暗漓的目光是无尽的温柔与怜爱。
苏宁心中比刚才更冷,他这才明白,穆易要的、爱的并不是有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