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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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国家大事的人们-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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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地方后,他同领导老搞不到一块。六六年八月初,他学北京的红卫兵搞造反,贴了公司党支部书记的大字报,署名“毛泽东思想战斗队”。几天后,公安局就把他和公司里的一个采购员同时逮捕了,罪名都是“现行反革命”,因那采购员不久前从北京回来,给陈营长和其他一些人带回来了好多“首都的大好形势”。

  其时,陈营长的两个男孩大的已六岁、小的三岁多。他那在县医药公司当门市部主任的老婆,既有不愁再嫁的姿色,又有很高的政治觉悟。在党籍与丈夫之间,她选择了前者,因为领导告诉她,如不考虑与反革命分子划清界线的问题'比如离婚',就要考虑是否还当共产党党员和门市部主任的问题。她连忙给法院递交了离婚申诉,并揭发了丈夫在家中开黑会、妄图成立反革命组织的罪行。陈营长被押回单位接受斗争时,她还上台念了检举信。

  谁知离婚判决书还未到手,《*中央关于无产阶级*的决定》下达,全国大*,陈营长和采购员双双光荣出狱。

  陈营长回家后,收拾了些东西搬到百货公司四楼上,从此就没回过家。他几次去法院催离婚,法院一拖再拖,老婆也坚决不肯了。老婆说,那时是为了两个孩子,怕他们当反革命子女。他则常用写大字报的剩墨水练习写;“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不为毒,最毒妇人心。”坚称老婆是比男人还有野心的“野心家”,一提起就咬牙切齿,不理睬老婆的任何“花招”,一心当着县里的革命领袖之一,全心身地大干着*。 

  六七年年初“二月镇反”时,为了确定抓不抓陈营长,有关人士开了好几次会,最终决定,因他是前次公开*了的“大人物”,不轻易动他,等运动后期再说。

  在那凄风苦雨的“二月镇反”中,他成天呆在百货公司的四楼上,紧张地等候老天的判决。在玻璃窗后,他时刻观察着下面大街上的喧闹,目睹了许多使他胆战心惊的场面。

  凡有名气的人物一旦被抓,都要戴着手铐或背着麻绳到街上来风光一下,有的还是艺术造型………“苏秦背剑”:一手从肩上一手从腰后在背上铐在一块,形象是鬼一样地狼狈痛楚,境遇是人人喊打。

  有的人,上午还帮着公安局押着别人从楼下经过,振臂高呼“*一切反革命分子!”雄赳赳地很令人羡慕的左派模样,下午就被缚成只小鸡似的,让他人押送着,沮丧地在街上款款而行了。

  那时候,与前段时间相比,整个世界好象又颠倒了。

  他也颠倒了。才三十岁左右、平时很注意外表的他,为了减轻挨打受捆的痛苦和准备坐牢的衣物,也为了显得安分认命,内衣便使劲地穿厚,外面也多罩了一套旧衣,兜里塞满了牙膏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满脸的胡茬,一扫昔日的帅气潇洒,变得臃肿朴实而苍老,显得十分地忠厚本分了。白天,他开着房门静候动静,晚上和衣而睡,以便随时就擒。每早晨起床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在屋中跪下,向墙上的毛主席像磕头,向已去世了的爹妈磕头,祈求他们保佑他。并发誓:无论什么大好形势,这辈子再不上当,再不干提意见和造反的事了。

  然而不久,又是全国彻底大*!

  “二月受害者”们,几乎全成了英雄。出狱后,他们的革命地位,大多数都超过了陈营长他们这样的第一次受害人。而两次都受*的,更成了最有权势的左派,后来成立革命领导班子时,他们在各级班子里就当然纷纷地掌了大权。而陈营长,这个全县第一个写大字报的造反派*,却在县上和本单位里都大权旁落,只是个配角。

  于是,陈营长有时气愤地想,“二月镇反”时,他妈的还不如又关进去住两天!

  后来,县里的武斗队正式成立,编制是一个团,他也只当了个营长。但他满意了,在战场上干得很敬业。他曾担心只让他当个连长或副营长,如那样,他就决心不干了。

  队伍刚刚沦为流寇时,大家有点惶惶不可终日。后来就无所谓了,慢慢地,各人都找到了点麻醉自己的法子。

  成群结队、三三两两的战士们,无聊地四处闲逛。有些人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钱和酒票,常常迷糊在酒店里,不时就来一阵子“流浪,流浪,到处流浪……”的印度歌曲大合唱,吼得满街的人全把他们观望。志趣在于玩牌的人夜以继日地大干,各种形式和内容的赌博,本来就是聚集乌合之众和打发无聊日子的好办法,现在更可蓬勃开展了。忙于谈恋爱、搞女人或过姘居生活的人,却仍感到时间紧迫,惜秒如金地同对象黏糊在一起,不顾旁人的嫉妒或不齿。其中,陈营长的表现也很出色,每晚都在医疗室里居家度日到深夜,有时上午十点多钟了还在里面睡懒觉。营部医疗室按例总占有两间屋,过龌龊生活理想极了。

  没多久,炽热的爱情慢慢变了味,医疗室里越来越多地有了争吵。

  一天,人们又听见医疗室里热闹起来:

  ……

  “老子是黄花女,你敢不负责?”

  “没人采的。”

  “是哪个找哪个?一天到晚跟着追,是哪个二流子?” 汪秀梅怒吼声直冲云宵。

  陈营长庄严地拉着脸走出来。他暗自发誓,绝不让儿子落入这泼妇之手。

  他气愤部下和战友们。每当他狠下心来要教训这狂妄的母老虎时,乱拍马屁的他们就要及时赶来讨好劝架,好象她真的是营里的第一夫人了。这不要脸没人要嫁不掉的货,有人劝时更嚣张,大哭大闹地披露一些令人难堪的情史,想从舆论上压服他。

  他居然没意识到,有的人去劝架,是假装关心或讨好,其实是去看热闹,去幸灾乐祸。

  谁都明白,在各县市头头大会上,前线总指挥提到的军风纪问题,八成也包括了陈营长。

  会后的第二天上午,陈营长拿定主意去了团部。团政委和副团长都不在,只有团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陈营长向团长要求把他或汪秀梅调到第一营去,并暗示第一营正好缺医生。团长问那么三营的医生怎么办,他很有把握地说,本营第三连的高中毕业生吴玉兰勤奋好学,在一般医护上早已能独挡一面。

  他满脸的沮丧和忏悔,从前总刮得像鸡蛋般光溜的下巴上,早已变成了森林。

  比陈营长还颓唐的团长,披衣坐在被窝里静听着。这个被偏头痛和胃病折腾着的病夫,这个胡子巴茬的老头子,谁会相信他是个麾下有好几百条枪的“文攻武卫”团长?谁能想到他原是个县委书记兼县武装部政委?

  这两三年,他命途多舛。六六年夏天,他按上级要求,在县内亲自领导了“破四旧”;秋天,也是按上级安排,又亲自给全部受害人员彻底*。因他是县内最大的罪魁祸首,便没完没了地接受批斗,并被碰断了一条肋骨。他自认罪有应得,转变思想紧跟形势,努力地要和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保持一致,心甘情愿地坚决支持造反派,不料又来了个“二月镇反”,堂堂县委书记,竟同造反派一块锒铛入了狱!正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时,又被人很不情愿地放出了牢房。此后,不管刮什么风下什么雨,他两派都不沾边,不反对也不支持了,也没权力和没资格反对或支持了,但两派却都把他当成了革命斗争对象。他们上批资产阶级司令部的“刘、邓、陶”,中批大西南的“土皇帝李井泉”,下面批斗的,就是他这个看得见抓得着的县里最大的“走资派”。

  为了标榜本派的革命品质,以示牢牢抓住了斗争大方向,两派竞赛般地轮流批斗他,都说他是国民党兵痞,义愤填膺地控诉他是国民党军队里的班长,一点不提他打过日本鬼子,更忘却了他后来在解放军和志愿军部队里杀敌立功,还当过连长、营长。好象他是从国民党军队里直接跑过来当县委书记的。

  后来,红派在县里占了上风,把联派撵出去了,准备成立革委会时,因为中央要求领导班子要“三结合”'革命干部代表、军队代表、革命群众代表相结合',首先要有老干部参加,便把他解放出来,让他当了个象征性的“县革筹”主任。因此,武斗队正式成立时,也荣誉性地要他当了个挂名团长。

  尽管他几乎没去办公室上班,也不上前线,然而,在联派打回来的头天晚上,红派还是将他从家里抓出来,不由分说地塞上了汽车。与他同时上车的,还有那块“县革筹”大红牌。

  陈营长突然光临,使团长非常为难,因为真正管事的是副团长和政委,虽然几个营长曾一度想把他俩改选掉。但他又不敢怠慢陈营长。他蹙着眉,表明此时正不得不对付着体内的折磨,苦笑而多皱的脸,谦卑地表明着他是个无用的傻子,一个废物!

  陈营长静候着团长的意见,团长却卑怯地抬眼望着陈营长,活像在等候陈营长的指示,尽量平和地延长着沉默。

  好长时间过去了,政委和副团长一个也没回来,陈营长坐在团长床前的小凳上,双肘撑膝,抱着低垂的头,好象汪秀梅把他害惨了。

  “小汪同志同意么?”团长突然从冥冥的沉思中醒过来,好象自言自语地问。

  “她不走我走!”陈营长倏地站起来,吐了口唾沫,站定在屋中。

  又沉默了一会儿,团长看着陈营长脚上的脏鞋建议:“跟政委和张团长都说说,想法调到上面来吧,一营的医生看政委他们咋个说。”他也希望陈营长能中止胡搞,因影响有点大。但有一点他不太舒服,即陈营长点名要那个三营的卫生员。那丫头很好的,可别去被带坏了。他瞥了陈营长愁苦的老脸一眼,又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

  “你跟政委他们说说就行了,老领导帮个忙。”

  陈营长不愿再去找比自己年轻的政委和副团长,他估计他俩不大会反对。副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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