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谁一辈子都是钻不出去的,古今中外都一样,你不懂,你没读过高中。不管哪派搞武斗都是错误的,带走武器可以算是‘执行中央文件’,我儿哄你,是制止武斗,是立功。有功才能赎罪,这最最重要!所以枪一定要带走,没枪就等于没车票没路条、没前途!枪让联派帮忙去上交,至于他们上不上交是他们的责任了,“我们相信红色政权!”祁二痞吟笑着总结。
又比如,汪三担心“万一红派赢了就危险了。”祁二痞立即又唾沫四溅:
“放心,赢不了,两派都赢不了,我儿才哄你。你想嘛,毛主席最近讲了‘要一碗水端平’、搞‘大联合’,再打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先去实现‘大联合’!去了不当联匪就没事,哪派都不要再沾边。你我小老百姓不该搞政治,大大的上当了。”
说到这儿,两个叛徒愤慨起来,骂当官的王八蛋们的罪恶,骂“县革筹”里政治投机家们的卑劣,痛感世道是何等地不公平,仿佛惟独自己是多么地正派英明和无辜。此时,他们享受到了阴暗角落里言论自由的快乐。
突然,祁二痞好象刚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门,要汪三去找人对换站岗时间:假说明天有事,把明天上午的岗,换到今晚下半夜的二至四点。并说他和二排的那两个弟兄都已换到那个时候了,趁出来站岗的机会就走。
每班岗都是两个人,如不串通一气,是没法潜逃的,这自然便是祁二痞策反汪三的原因。下半夜的岗最难受,把自己白天的岗,与别人下半夜的岗对换,别人求之不得还算帮了忙。祁二痞早算计得万无一失。
汪三赶紧钻出竹林,找到今晚与祁二痞一同站岗的人,一说即妥。
天黑后,他俩先后将收拾好了的行李悄悄转移出屋,藏到屋旁竹林中。两人都是一个挎包和一个塑料绳编的网兜,全鼓鼓的。
除了正、副班长私人都有手表外,班里还有个供换岗看时间用的闹钟。汪三暗中把桌上的闹钟发条又拧了拧,怕它万一停了误事。
半夜两点,他俩接了岗,借着较明亮的月光,去竹林里取出了行李。祁二痞要汪三在竹林边等着,他去看二排那两个约好了的弟兄出来没有。
就要离开这些人,离开这个可怕的连队了,汪三端枪四望,竟说不清是忧是喜。
宁静的夜,月光下,依稀可见山下的公路,如灰色的带子隐约地飘向对方阵地,飘向远方,飘向久违了的家乡。路途中,河这边的地区将是安全的,可伪称去执行什么任务,只要别给沿途的哨兵答错了口令就行。向界河上游走十几里路出交战区,泅水过河,把自己的武器作为见面礼交给对方,表明自己弃暗投明的诚意,对方就会热烈欢迎,就会派车把自己监护回家了。至少,祁二痞是这样说。这家伙聪明胆小又自私,不会乱冒险的。
等了一会儿,汪三看看四周,轻轻地又摸回屋,装着在枕头下找烟。见人们全睡着了,小心地提起了机枪。
祁二痞把二排的两个弟兄带来时,只见挎包和网兜却不见了汪三。三人正在惊疑,汪三蹑手蹑脚地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提着那可恨的“国民党”的政治资本!
祁二痞微笑了,轻声赞许:
“高,实在是高!是大家去的真正见面礼。”
走了不多远,为了壮行色,祁二痞就强行掏一个二排弟兄的挎包,从中扯出人家的军用水壶,晃了晃,仰脖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酒香弥散开来。他把壶递给汪三:“快。”示意汪三喝了传回那两个弟兄。当铝壶又传到祁二痞手中时,他摇了摇壶:“只剩弹壳了。”把最后两口全倒进了自己口中,擦擦嘴:“和罪恶告别。”
祁二痞肩扛长枪腰别左轮,甩手正步、昂首走在前头,象个戴眼镜的骄傲将军,身先士卒地带着土匪小队去出征。他呼着酒气,小声地唱起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大家要他闭上鸟嘴,他不听,刚才被喝光了酒的弟兄追上去,狠踹了他的屁股。
月光下,不断地观察方向,尽量避开大路,走了很多的弯路。天亮时,来到了一个遥远的河湾。那儿的下面是个宽阔的浅滩,大家决定不*服,仅挽起裤管从浅滩涉水过河。
走到河心时,湍急的河水竟淹到了肚子。较矮的祁二痞站不稳,晃了晃,终于倒入水中。幸好有劲的汪三和另一个弟兄同时把他抓住了,但他的手枪已掉到水里,哗哗的流水立即吞没了它。
上岸后,大家把湿衣裤脱下,互相帮着拧干水后又穿上。丢了宝贝的祁二痞兴致仍然很高,他挥手发令:“胜利前进………!”并带头在沙滩上跑了起来,大概是有点冷。
除了这点损失,叛逃小队一切顺利,可说是一帆风顺地回到了县里。
就连左轮手枪的落水,可能也不算损失。尽管祁二痞说是龙王爷瞧上了他的快枪,借去了,但汪三却怀疑他是故意扔的………怕联派凭那家伙误会他是个当官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四章
十 四 重 返 革 命 洪 流
转眼间,黄成下乡插队已大半年了。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地球虽径自一日复一日地飞转,全国的革命形势,仍被不厌其烦地宣传着一天又一天空前大好,但在川南地区,历史却死死地纠缠在冒烟的枪口上了。
联、红两大派的武装对峙,仍然执拗处于拉锯状态。谁占领了某个地方,便匆匆成立该地的“革筹办”或“革委会”'如果上一级“革委会”也是本派掌权因而不存在审批困难的话',成立“群众专政指挥部”,将似乎已不太合法了的“文功武卫”队伍,堂皇地变成集昔日“公、检、法”和地方驻军为一体的合法部队,以此支撑“新生的红色政权”;谁被打出了某个地方,便扛着心爱的“革筹办”或“革委会”大红牌当流亡政府去。对中央一系列关于禁止武斗的通知,两派都深恨对方胆敢拒不执行、因此便要努力地将公然对抗中央的“反革命叛逆”消灭;对占领区内的对立派群众,则用武力严加管制。当然这些都不算武斗,是用实际行动执行中央文件,维护革命新秩序,保卫*伟大成果。
为了本县革命新秩序的需要,那天,即六九年夏初的某天,在黄成插队的那个亘古宁静的偏僻山乡,一件热闹的事发生了。
高高的大山梁上,耀眼的太阳刚露出半边脸,星星点点地座落在山脚山腰的农舍,正从黑色的杉树皮房顶上袅袅地冒着淡蓝色的炊烟。农舍内,从老祖宗起就习惯了慢节奏生活的山民们,还懒散地蜷缩在屋中的地炉旁,闻着诱人的酸菜汤香,准备咽吞那掺了糠壳粉'有的还要加红籽野果粉'的碎米或苞谷饭。山脚的知青房内,包括黄成在内的四个知青,才刚起床漱口洗脸。在远处山腰树林里时隐时现的如线小路上,六个身份显然高贵的人物,已从十五里外的公社革委会翻山越岭赶来了,他们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是屈尊下来捉拿反动知识青年黄成的。
六人中的四个小伙子,每人手提一杆子弹上了膛的“七九”枪。走在小伙子们前头的,是区革委常委委员老龙。他已四十多岁,一头乌黑浓发,宽脸宽肩,个子虽不高,但大有职业革命家的豪情壮志,只消看看他此时满头大汗地迈着短腿、努力地要跟上他前面的“王无常”的样子,就可确信这一点。他穿着一身令人敬畏的黄色旧军衣,衣里腰上,藏着一把样式古怪羞于见人的“王八盒子”手枪,而且只有三颗最后的子弹了去年借助外地力量绕道贵州荣归故里时,他过枪瘾失了控。在老龙前面带队兼带路的,则是本公社的革委会副主任“王无常”。有此尊称,是他个子高而瘦,颇象传说中阎王爷派到人间来勾人魂魄的无常鬼,或许,也与他为人有点反复无常有关。不过,自他由生产队的记分员开始造反、几经折腾和反戈成了公社的“革委会”副主任后,就没人再当面想起过他的这一雅号了。可别小瞧了他这个副职,那个所谓的正主任,同大多数“革委会”中的老干部一样,只不过是“老、中、青三结合”成立领导班子时,作为被解放的当权派'原公社书记'被结合进来的摆设和废物,现在公社的一切大权,都在他王某人手中。长枪他不屑于背,短枪至今还没搞到,六人中就他一人徒手,但他革命信心最足,因公社革委会的大印和印泥盒,片刻不离身地装在他裤兜中。
为保万无一失,抓黄成的战略战术,在生产队长家的堂屋火塘旁得到了充分地研讨,大门紧闭,房侧小山丘上还有人暗中放哨。队上参与策化的除房主人正队长外,还有被悄悄叫来的副队长、会计和三个贫下中农代表。
王副主任代表政府,先向大家介绍了黄成的罪状:
此人是反革命组织'红匪'中的武斗头头,在纳溪带头枪杀解放军,杀了往长江里扔。表面上官不大,实际上是挎手枪的大家伙,用的枪跟营长的一样。有人故意说他枪搞丢了,其实还在他手中!到这儿来插队当知青,实际上是红匪安插在县里的内应。他随时会纠集这一带的知青,与流窜在外的红匪搞里应外合!
必须立即挖掉这个不小的定时炸弹。
好多人目瞪口呆:这儿竟然来了个带有高级手枪、准备搞反革命*的阶级敌人!他们有的感到后怕,因天天都在和黄成打交道;有的磨拳擦掌,建议立即直扑知青房,以防走漏风声让这个有本事的家伙跑了;有的则认为上门去抓不安全'因他有枪',不如开个社员大会把他骗来,在会场上抓,既万无一失又轰轰烈烈。
唯独年近半百的正队长愁苦地不吭气,他沮丧死了:平时真没把黄成这小子看出来。这小子干活比有些年轻农民还吃苦,在他影响下,本队的另三个知青干活也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