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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儿看看她,“扑哧”一笑,“不是你的,是你咬那厮时他流的血。”
“你还笑得出,今儿吓死我了,咱俩差点都丢了性命。”夏荷重重跺了下脚。须臾又猛地惊叫道:“呀,小姐,夕阳都快落山了,这可如何是好?”
眉儿抬头一瞧,可不是么,远山的夕阳正在冉冉沉没,片片浮云顺水悠悠,街角断断续续传来黄昏的钟鼓声,淡淡暮色也渐渐压了下来。原本她只打算去皇宫外逛逛的,不曾想却惹出这许多事来?
“小姐,都这辰光了,只怕他们几个已回了钱府,咱们要怎生与夫人交待呀?”夏荷拽着她衣袖急道。
眉儿偏头想了想,“咱们没回去,他们或许不会走的,赶紧找轿子转去罢。”
轿子刚落在柳府门前,就听得从院里传来一片拉拉扯扯之声。眉儿掀起轿帘看见钱府那几个下人从大门出来,而她爹正追在后面说着什么?
“爹爹,我回来了。”她赶紧跳下轿。
“哎呀,眉儿,你可算回来了。”柳老爷长吐了口气,不是他拉着,钱府这帮下人早转回去报知钱夫人了。
这几个下人左等右等不见眉儿转来,怕出了事担待不起。而柳老爷是清楚自家闺女的,知她断不会有事,不过是贪玩误了时辰罢了,所以一再拉着他们再多等等,道眉儿一定会转来。
这会子他也不留眉儿用晚膳了,忙忙催着她上轿速回钱府。
眉儿一行在半道上又遇到钱夫人打发来的人,因她迟迟未归,钱大人回府知晓后一张脸烂成了破抹布,对钱夫人嘲讽道:“夫人调教的好女儿,谁家女子似这般出去便没个早夜?”
钱夫人心内也暗自焦急,便打发人前去催眉儿回府。
此刻她坐在花梨木椅上,皱着眉头嘀咕道:“眉儿出门时答应得好好的,说看看她爹即回,这会未归只怕是她爹强留住了。这柳老爷真真不晓事,花轿已将眉儿抬出了柳府,虽没做得睿儿小妾,但咱们即认她做了女儿,皇上又亲口下令命她暂住咱府上,她如今就是咱府上的人,这和她已嫁出又有什么两样?况且不日就要进宫,哪有这辰光还霸着女儿不送她转来之理?”
钱大人觉得夫人此言有些差矣,他至今未让人告之柳老爷眉儿会进宫,他想着待眉儿入宫后再说不迟。而且这嫁与没嫁自然也不一样,你这边不过是认的爹娘,那边是亲亲的爹爹,眉儿回家柳老爷即便留她歇一两晚也不为过。
而他气恼,一为柳家父女不懂礼数,眉儿在那边用晚膳也罢,留宿也罢,都须得使人通报这边一声才是;二为上次眉儿被掳一事,他担心又出什么差子。他虽不愿单纯的眉儿进宫,但皇上圣旨已下,眉儿在他府上期间总不能让她出什么事不是。
因此他冷哼一声道:“一介商人又能懂得什么礼数?有其父必有其女!那日在皇上跟前她说话那般懵懂,皇上未怪罪,不过是一时图个新奇罢了。等新鲜劲过了,她这般不知上下,进宫后早晚必会大祸临头!只是在咱府上一天,咱们便不能让她出任何事,否则皇上跟前无法交待!夫人务必管紧一些为妙!”
他这话说得钱夫人心里一凛,想想觉得甚有道理,头微点,“妾身此番一定对她严加教导!进宫前再不让她踏出府门半步。”
“老爷,夫人,小姐回府了。”秋月迈着细碎的步子进来禀道。
钱大人手一指,“命她即刻前来见我,再将管家与我叫来。”
“是。”秋月出来打发小厮速去告之管家,自已则往西厢院而去。
在回廊上远远瞧见眉儿带着夏荷匆匆往这边走来,她赶紧迎上去叮嘱眉儿道:“老爷面色不佳,小姐须得仔细回话,别惹得老爷发火带累夫人才是。”
“姐姐放心,不会有事的。”眉儿得意洋洋地笑道。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编好了一套说辞。
三人走到大厅外就听得钱大人在里面厉声喝斥,眉儿悄悄探头往里一瞧,只见管家躬着身子正在挨训。钱大人瞪着他怒道:“这府里如今竟没了规矩么?出去多时不归,竟无一人回来通报?”
管家头点得如鸡啄米一般,连声道:“是,是,老爷教训得是,是小的失职。”
“将今日跟去的那帮奴才每人重责十杖!”
他话音刚落,眉儿就一头奔进来跪倒在钱夫人脚下,拉着她衣襟哭道:“娘,不干他们的事,求你叫爹爹千万别责打他们……”她这会已将自已编好的一番说辞抛到了九霄云外,老老实实道出因自已贪玩这才误了时辰,当然隐去了赌坊和妓院所发生的事。
眉儿虽顽劣,心却极善,若因她而累得别人挨打,便会觉得大大不安!她知钱大人素来不喜自已,也不去求他,只一个劲儿地哀求钱夫人,眉儿不信自已哭得梨花带雨的会打动不了她。
……
明月皎洁如霜,好风凉爽如水,清澄澄夜景美无限。
眉儿与夏荷沐浴后趴在窗前,一面欣赏夜色,一面吃着点心。夏荷仰脸望望明月道:“离进宫尚有一月半之久,小姐先前答应夫人再不踏出府门半步,老爷方免了那几人的杖责。可是……小姐真打算足不出户了么?”夏荷眸中有着一抹疑问。
“嘻嘻,再说罢!”眉儿毫不将自已说过的话当回事。
“小姐———”夏荷嘟起嘴道:“依我说从此还是老实呆在家中,今儿若不是小姐急中生智刺伤了那恶贼,只怕现时咱们就瞧不见这么美的月色了。”
提起这事,眉儿不由蹙眉愣了下,当时惊惶失措,一簪子下去似扎在了杜元罡那让她臊红脸的地方?想起他捂着下身惨叫乱蹦的样子,眉儿就觉解气,对恶人她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小姐用簪子刺伤了他身上何处?”夏荷那会咬着杜元罡并未瞧见,听见他惨呼紧接被眉儿拽出门的那段时间,她大脑都处于一片空白状态。
眉儿不答,只以手遮面笑得花枝乱颤,她不知自已那一簪子真将杜元罡扎成了不男不女之人。
花间树影下,杜元罡一袭白衣,披着一头如丝绸般柔顺的长发,举着那枚带血的簪子久久凝视,一张妖艳无比的面孔竟狰狞得如同鬼魅一般。
他突“啪”地折断簪子,月色下,眸中迸出骇人的阴霾,对着簪子切齿道:“你最好日日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别落入我手,否则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悍妾恶妻(二十一)
“这事真真透着邪门,前阵子接二连三有人报府中丢失婢女,可这几天却又风平浪静了。”
“兴许那些个婢女因受不住主人打骂或与府上小厮相好,一块私逃了也未可知。”
“丢失一两个兴许有这可能,但这连着七八个则绝无此可能性。只是不知何人竟有这等怪癖,专偷人家府上婢女?如今却又突然没了动静,叫我等如何查去?”
钱其睿和刑部几个人在街上转了一大圈,有些乏了便跨进一家酒楼歇会脚,点了几碟小菜与一壶酒。菜刚上来,他还未动筷子,眸光随意一转,竟瞥见霜儿坐在临街的一张桌前。
他正欲过去打招呼就见霜儿起身出了酒楼。
“各位慢喝,我有事先告辞一步。”他冲桌上几人匆匆一抱拳就追了出来。
“姑娘———等等!”他冲着霜儿背影招手喊道。
霜儿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今日这般巧,竟碰上姑娘,呵呵。”
霜儿轻轻眨了下眼睫算做回答,连微笑都没绽放一个。钱其睿却并不在乎,赶上去与她并肩缓步走在街上。
此时正是柳絮翻飞蝴蝶翩舞,引得春思撩乱的季节,柳荫下桃花小径,乱纷纷将春色送往千家万户。而一身素服的霜儿那清秀的脸庞上,青黛蛾眉却总是紧紧蹙敛,任凭和煦的春风也吹不展。
钱其睿侧目悄悄瞥她一眼,脑中不觉浮现出与她相识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年后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接连下了三天三夜,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脚踩上去就“吱咯吱咯”响。钱其睿与一帮朋友在酒楼吃了一肚子热酒出来,被呼啸的寒风一吹,他不由缩缩脖子,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衣,打马往家中赶去。
那马儿驮着他跑了一阵,突然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尔后望着路边甩着马尾停了下来。钱其睿定睛一看,雪地上躺着一位姑娘,身上已落了一层浅浅的白雪,一头黑发毫无生气地散落在白雪上。
这姑娘不消说正是霜儿,她那会刚跟着杜元罡来到中原,因不适应气候发起了高烧,出来买药被冷入骨髓的寒风一吹竟晕倒在雪地上。
钱其睿跃下马,俯身上前用手探了探她鼻息,发觉还有气便抱着她进了附近一家酒楼,吩咐店家端来火盆再熬碗姜汤并请来郎中与她看病抓药,忙活了好一阵子。
药灌下去不久,霜儿缓缓睁开了眼,他微笑道:“姑娘感觉可好些了?”
“你是何人?”霜儿虚弱地问道。
“在下名唤钱其睿,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家住何处?”
霜儿看看他,嘴唇动了动,未及说话却又昏昏沉沉合上了秀帘。
钱其睿立在床边细细打量她,只觉那眉眼轮廓看去依稀似曾相识,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亲切感觉萦绕在心中。
看了会,他勾唇笑了笑,暗思自已与这姑娘从未见过面又何来什么亲切感?
真是荒缪!
等了一阵不见她再醒来,钱其睿掏出一锭银子交与店家欲离去。走前他又回眸看了霜儿一眼,见她一脸病容孤单单地躺在那,心下竟没来由地升出一股怜惜之情!
半夜霜儿退了烧醒来,明眸慢转,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她也不去叫醒他,摸出身上碎银看了看,微蹙起双眉,出门时她只带了抓药的钱,却没有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