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点点头,往她身上又靠了靠。
在这样一个冷雨敲窗的深夜,她俩就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紧紧依偎着缩在墙角,瞪着惊恐的大眼,紧张聆听着四周的动静。
蓦的,在她们头顶房梁上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俩立时吓得抱头尖叫!不料那响声却戛然而止,静得片刻,似有什么东西反倒被她们惊得落荒而逃了一般。
“才刚只怕是老鼠?”眉儿抬眸往上看去。
“吓死我了。”夏荷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道:“小姐,你说云妃娘娘明日会放了我们么?”
“不知道。她这般容不下我,兴许会悄悄杀了咱们,再偷偷弃尸荒野。”
“啊?小姐你别吓我呀!”夏荷呜呜哭起来。哭了一会,她突撅着嘴道:“都怪小姐啦,我暗示小姐向云妃娘娘行礼,小姐偏不依。若是听了我的,她也不会做势要打小姐,那样小姐也不必去挡开她的手,她便是滑了胎可也就不与小姐相干了,咱们现时不就好好的窝在被子里,何用这般担惊受惊?”
“我哪知她被人下了药立时便会发作?”眉儿扭扭脖子不服气地嘟哝道。
“反正小姐就是爱惹祸,从前在家时老爷就时常说小姐是惹祸精。原以为小姐进宫做了娘娘,我也可以跟着耀武扬威一番,却不想吃足了苦头,我真是天下最倒霉的丫鬟。”
夏荷这番话触动了眉儿痛处,想着皇上已将她抛诸脑后,此刻在这“云荷宫”里陪着苏云遥,俩人不定怎么快活着,心中就隐隐作痛。
见她半晌没动静,夏荷不由着了慌,赶紧用胳膊碰了碰她道:“小姐,我才刚说了浑话,小姐可别往心里去。”
等得片刻仍不见眉儿有反应,她偏头一看,黑漆漆的也瞧不真切,只隐约见眉儿两眼瞪得大大的似在出神。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滚落在夏荷手背,她大骇,伸手往眉儿脸上摸去,指尖凉凉的,她吓得“扑嗵”跪在地上大哭道:“呜呜……小姐你别哭,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错了,小姐你责罚奴婢罢。呜呜……”
“罢了,你也别哭,你今即怨我,只要不死,日后我必设法送你出宫去,从此远远离了我便是。”眉儿幽幽地道。
“谁说要离开小姐了?天若塌下来奴婢也必先替小姐挡着,只求小姐从此别再说让奴婢走的话,这辈子横竖生死奴婢都跟定了小姐!呜呜……”夏荷低了头啼哭不休!
“哎,咱俩自小一块长大,我又岂能不知你待我的这片心?只是我实实累了你,即便这次她放过咱们,日后再跟在我身边不定还会遭受什么样的罪?”
“不会的小姐。宫里嫔妃众多,皇上一时被她们迷住忘了小姐,日后定会想起来的。”
眉儿摇摇头。
日后是哪一天?哪一月?哪一年?
一声幽长的叹息在清冷的夜里四下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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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锁清秋(九十四)
一夜风急雨骤,将园中艳粉娇红片片摧残落了满地。小径、庭院,随处可见飘零的花瓣,直到拂晓时分雨势方才渐渐小了。丝丝水线顺着屋檐泻下,庭中涟漪迭叠,廊下雀儿静静梳翎,雨滴击在青石上珠玉四溅,犹如琵琶音一样清脆。
淡淡晨晖从窗子漫进柴屋时眉儿慢慢睁开了眼,见对面角落里飘浮着似有若无的氤氲之气,她心下暗道:天亮了么?不觉抬眸往窗外望去———
清爽的空气带着凉凉雨意迎面拂来,她凝视着窗外像花针,像细丝的雨滴静默不语。胸中烦闷似合着廊下雨丝缠绵地、轻柔地、如泣如诉地、低回幽怨地漫天撒来,一时竟似有着千般无奈、万种凄惶……
直到双眸酸涩她才收回视线,偏头见夏荷脑袋枕在她肩上还在沉睡,就连睡梦中都愁眉不展。
叹气。
想起昨儿夜里夏荷说的话,眉儿心情越发低落。
是啊,别的丫鬟跟着主子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至少也能混个衣食无忧,不受欺凌。可她倒好,让夏荷跟着吃了不少苦头不说,上回还为了自已挨板子一事,累得夏荷也捱了一下,被打得口喷鲜血,险些落下病根。
难道要一直由着云妃这样欺负下去么?
不,绝不!
眉儿眸中哀怨渐渐隐退,人善被人欺,即进了宫就该活得威风八面,神气十足,若是这般窝窝囊囊地活着,连自已的丫鬟都保护不了还不如直接去死掉好了!
夏荷说得对,后宫嫔妃众多,皇上不过是暂时忘了她,她得设法见到皇上才行,有了皇上做靠山,她还用怕谁?
可要怎样才能见到皇上呢?
眉儿正发愁就听得有脚步声朝柴房走来……
“咣当”一声,门开了,王嬷嬷领着两个太监站在门外黑着脸道:“出来。”
听见声响,夏荷醒来,揉揉眼,看看王嬷嬷又看看眉儿,再望向王嬷嬷,忐忑不安地问道:“出来去哪?”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王嬷嬷一脸不耐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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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可不是真要杀了我们再弃尸荒野罢?”夏荷急了,忙爬起身大声嚷嚷道:“我家小姐可是侍郎府上的千金,你们怎就真敢胡来?莫非真没了王法么?”
“哼,娘娘要你俩的贱命何用?”王嬷嬷极其傲慢地昂起头,冷冷一笑,“况且你道她是什么正经的千金大小姐?不过是商人之女罢了,若是侍郎府上长大的千金又怎会如她这般不知上下?娘娘说了,似她这般不懂礼仪之人不配侍奉皇上,现革去她美人封号,从今儿起,你俩都滚去膳房当差,还不赶快出来!”
“什么?我家小姐可不是进宫来当宫女的!”夏荷气得一蹦三尺高,还待说时眉儿扯了扯她衣襟,拉着她出了柴房。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眉儿不相信她就永远见不到皇上!
王嬷嬷领着她俩来到膳房,与一膀大腰圆的厨娘附耳嘀咕了几句,那嬷嬷一边点头一边瞟向眉儿,眼神看去很是不怀好意,眉儿心里不由“咯噔”一跳,戒备地瞪了她一眼。
“这些菜上午要全部洗出来,否则别想吃午膳。”王嬷嬷走后那厨娘将她俩领到后院,指着走廊上一长溜堆积如山的青菜凶神恶煞地道。
“啊?”眉儿闻言两眼珠差点滚落在地,她指着那堆菜气愤地嚷道:“这么多一上午就要洗出来?洗不出还不给吃的?你也忒毒了罢?我俩就是各人再生出一双手只怕也洗不完!”
“哟——”那厨娘轻蔑的上下扫了她一眼,讥讽道:“如今到了这,你还打量自个是‘妍秀宫’里的美人呢?哼,若是误了宫中上下人等吃喝,别说没有午膳吃,还得仔细老娘扒了你们的皮!”
她说罢扬长而去———— 。。
冷月锁清秋(九十五)
在走廊另一头堆着几筐土豆,一与夏荷年龄相仿,约摸十四左右的小太监蹲在一盛着清水的木盘前用筷子飞快刨着土豆。他一边刨一边竖起耳朵留神听着眉儿跟厨娘说话,听到厨娘讥讽眉儿还拿自已当美人看时,他眼神一亮,偷偷侧目瞥了眉儿一眼。
别瞧这小太监个不大,长得跟豆芽菜似的,可一双眼却生得乌黑溜圆,透着股机灵劲儿。那厨娘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窜到了眉儿跟前,堆起一脸的甜笑:“姐姐勿怕,这些菜瞧着多,可一上午准保能洗出来。”
“我又不曾生出三头六臂来,一上午如何洗得完?”眉儿两手拎起裙摆气呼呼地朝一堆大白菜狠狠踢了几脚。
“就是,敢情不用你洗,站着说话不腰疼。”夏荷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不用洗?”他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已鼻子道:“我打一进宫就猫在这洗菜,如今都洗了一年多了,先时因手脚慢,不懂得取巧没少挨打。”
“哦?”眉儿瞄瞄他,一脸狐疑地问道:“这事儿还可以取得巧么?怎生个取法?”
“姐姐你等着。”他说罢一溜烟跑到一间小屋里拖来了一个大木盘,“姐姐,这盘子是专用来洗——太后、皇上及宫里一些得宠的娘娘们的菜,须洗得干干净净,不容有丝毫差池,否则保不准会……”他伸手比着脖子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啊——洗不净还会掉脑袋呀?”夏荷跺着脚嚷道。
“嘿嘿,不须害怕,等我刨完土豆由我来洗,你们负责洗其他嫔妃与宫人的菜好了,那些菜不用太较真,随便洗洗就成。”
“随便洗洗?”眉儿看向夏荷,惊讶地瞪大眼,“如此说来以往我们吃的菜都是未洗净的?”
“若一一洗净,这一天的活计哪里做得出来?姐姐可有见谁是因菜没洗净吃了生病而死的么?”小太监不以为意地道。
“倒也是。”眉儿点点头,继而挑着眉道:“嗳,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
“嘿嘿,我原名叫秦绶,进宫后他们都管我叫小知了,嫌我平素有些聒噪。”他挠挠后脑不好意思地笑道。
“禽兽?还有人叫这名儿?嗳哟——真真乐死我了!你爹娘怎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儿?”眉儿捧腹刚笑得两声肚子就“咕咕”响了起来,紧接着夏荷肚子也跟着响了。
小知了并不介意眉儿方才取笑他的名字,反而很是同情地道:“你们可是饿了?”
“嗯,我俩从昨儿就饿起。”眉儿与夏荷忙不迭地点头。
“姐姐稍等,我去厨房给你俩顺点吃的来。”他跑去将刨好的土豆在清水里搓了搓,尔后捡在一小篓中端着返身快步去了厨房。
“小姐,以往这些菜每日不会是他一人洗罢?”待他走后夏荷问道。
“自然不会。”眉儿揉揉肚子,望着院中蒙蒙细雨苦着脸道:“定是还有人与他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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