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乖,你先自已玩会,大哥立时给你烤野兔吃。”杜元罡将眉儿扔在地上,掏出绳子缚着她双足,那胖少年好奇地看看眉儿又望望杜元罡,瞥见他左耳有一大块凝固的血块,便道:“大哥,你耳朵怎么了?”
“被狗咬了。”
你才是狗,不,比狗都不如,把你比做狗没的辱没了狗。眉儿在心里暗暗骂道,一边拿眼去打量那少年。
杜元罡自屋角抱了团柴火放在屋中挖的土坑里,点燃后将那只兔子掏去内脏胡乱扒了毛即用木棍架了放火上烤起来,不多时便肉香四溢。那少年蹲在他对面望着烤焦的野兔一个劲地猛咽口水,杜元罡看看他笑道:“可是饿极了,别急,稍时即好。”
“嗯。”少年用力点点头,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兔肉。
眉儿亦不时偷偷瞟着兔肉,一个又累又饿之人是很难抵抗烤肉香味的。她此时那模样早已面目全非,脸上沾满泥跟树叶还起了不少红红的肿块,浑身痒得要命又挠不到,双足也钻心的疼,这些都且不说,关键是还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好了,快吃罢,只是慢些儿仔细别烫着。”杜元罡撕下一只大腿递给了那少年,自已则抓着另只腿大嚼起来,完全没有分给眉儿一块兔肉的意思。
眉儿转过身不去看他们,勾下脑袋不停用肩膀蹭着面部的搔痒,耳边听着他俩“吧叽吧叽”地咀嚼声一个劲地咽着口水,她用力吸着屋中散发的烤肉香,只觉这是世上最最美味的香味儿。
那少年吃了几口后突停下来,朝眉儿望了望对杜元罡道:“大哥,你……”他咽下嘴里的兔肉,“你忘了给那姐姐吃。”杜元罡斜眼瞟向眉儿道:“她不是什么姐姐,是只狗,一只牲畜而已。”
“这才是狗,姐姐不是。”他跑去拿来他用草根编的小狗道。
“我说是便是,你快些吃了早点歇息。”
“噢。”他将小狗塞进怀里捧着兔腿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山中的夜晚很冷,山风从茅屋缝隙漫进来吹得眉儿不住打哆嗦,土坑里的火星子在暗夜里鬼魅的忽闪跳跃着。眉儿望着架在土坑上的半拉兔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原还想着等杜元罡他们睡下后挪过去偷着吃点,谁料杜元罡那厮临睡前又将她缚在了桌腿上,恨得她咬牙切齿不已。
后半夜时眉儿昏昏沉沉睡了去,竟梦见自已回到了宫中,而且还看见了夏荷,她惊喜地拉着夏荷问道:“原来你没死么?”夏荷笑道:“我去膳房给小姐端吃的去了,才刚出去一会功夫,小姐怎就咒我死了呢?”
她这才看见夏荷手中端着托盘,里面用碟子盛满了鱼肉,她一掌拂落在地,“我不要吃这劳什子,我要吃烤兔肉。”夏荷笑吟吟地道:“这有何难?你瞧这是什么?”她一指托盘,眉儿顺着她手指瞧过去,碟子里的鱼肉竟全变成了香喷喷的烤兔肉,她欣喜万分地伸手抓来塞进嘴里,然后————
然后她真咬着了,好香啊,她大口吃起来,当嘴里真实尝到了兔肉的香味时她的意识也逐渐清醒了。
怎么回事?嘴里真的好象含有吃的啊?
眉儿疑惑地睁开眼,猛地瞧见有一黑乎乎的东西蹲在她面前,两眼在昏暗的夜色里幽幽闪着光。她定睛一瞧,却是那少年,手里正举着块兔肉往她嘴边送。
泪水一下溢出眼眶,顺着面庞滚滚落下……
那少年也不说话,只举着兔肉喂到她嘴里,眉儿大口大口小心地吃着,她不敢发出咀嚼声,唯恐惊醒杜元罡,囫囵吞枣般将大块兔肉合着泪水一起咽进了肚里……
此后连着三天杜元罡带着眉儿与那少年就蜗居在这茅草屋中,他一日只给眉儿吃一餐,也不再同她说话,眉儿面上肿块越来越红,越来越痒,有时忍不住会痒得轻哼出声。
到了第四日上,杜元罡一早出去采回了大把草药又拎回了只兔子,他将草药煎好后令那少年端去喂给眉儿喝。眉儿不肯喝,疑他在药里下了东西,他上前捏着眉儿下巴阴阴笑道:“我若要杀你时还须在药里放毒么?我只是不想你蹭破脸变得丑陋不堪,你若变丑了还如何做得军妓呢?哈哈哈……”
他笑罢端起碗将汤药给眉儿灌了下去。
待兔肉烤好后,他对那少年吩咐道:“大哥有事要出去,天黑时分才能转来,你乖乖在这替大哥守着她,万万不可听信她的花言巧语给她解了绳索。她可是大大的恶人,你若解开她时,她不仅要杀了你还会杀了大哥,记住了么?”
那少年扭头看看眉儿,眼里有些儿困惑,他实在不觉得眉儿像个恶人,但他又似乎极是相信杜元罡,因此点着头道:“噢,不能解开,解开她会杀了我也会杀了大哥。”
杜元罡满意地拍拍他的头。
“喂,你过来。”待杜元罡走后眉儿叫着那少年,他又编了好些个小猫小狗放在木板床上玩着。听见眉儿叫他,他扭过头,看看眉儿,神情有些儿犹豫,似是不知该不该过去?
“我不是恶人,你过来呀?我手脚被绳索缚着动不了你还怕什么呢?”“你……你叫我干么?”想是觉着眉儿说的有理,他犹豫一阵后慢慢走了过去。
“你可是一直住在这山中么?你与杜元罡可是亲兄弟?你叫做什么名儿?”眉儿早已瞧出这少年异于常人。
“你一下问这许多,我不知怎么答你?”“那你先说叫什么名儿?”“我叫……我叫无名。”“无名?哪有人唤这么个名儿?”“我就是叫这名,一直就叫这名。”他大声嚷嚷道。
“好好好,无名就无名罢。你即唤做无名就不是他的亲弟弟了,可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块呢?他才是大大的恶人。”“你胡说。”他将手中的小猫扔在眉儿身上道:“你说杜大哥是恶人,我不睬你了。”
此后一连几个时辰他真不理睬眉儿,最后眉儿只得哄他道:“我方才是与你闹着玩呢,你杜大哥当然不是恶人,我也不是,你放心罢。”
“你即不是恶人杜大哥为何要绑了你的手脚?”他回头道。
“这……嗯……嗳,一时也说不清,你能不能先给我打盆水来洗洗面。”眉儿一连几天都未曾洗过脸了,他见她确实很脏,想了想就去打了盆水来放在她跟前。
“你与我将身上绳子解开罢,要不我可如何洗呢?”
“不行。”他连连摇头。
“你看,只是解开身上的,这脚不是还捆着么?脚上绳子不解开就是。”然无论眉儿怎样哄他,他始终牢牢记着杜元罡的话,无奈之下眉儿只得道:“那劳烦你替我洗洗可使得么?”
“嗯。”他蹲下身子绞干帕子替眉儿擦起面来,不想擦好后他直愣愣地瞪着眉儿瞧了瞧,眸中忽现惊恐之色,继而甩了帕子吓得抱头哭着奔了出去。
眉儿被他弄得大惑不解,她原还盘算着哄他解开自已绳索赶在杜元罡转来前逃脱,不想却发生这一变故,她实在想不明白那少年为何跑了出去?
一直到天黑他也不曾再进屋来,眉儿饿极了,眼巴巴瞅着桌上的兔肉却又吃不到。杜元罡转来后不见那少年,急忙出去寻他,在离茅屋不远的一个树洞里发现他蜷缩在内睡着了,面上兀自还有泪痕印。
他抱着那少年进屋后一脚踹翻了眉儿跟前的水盆,“你对他说了什么?”眉儿扭过头,没有跟他说话的欲望。那少年被惊醒,一见眉儿即躲在他身后大哭起来。
杜元罡转身拍拍他肩膀道:“别怕,有大哥在呢,你因何啼哭?”那少年心惊胆颤地指着眉儿,“眉……眉妃娘娘。”
“哦?”杜元罡侧过脸斜斜瞟着眉儿,阴阴笑道:“你认错人了,她不是什么眉妃娘娘,她只是一条狗。”
眉儿心下诧异极了,她肯定自已从未曾见过那少年,不明他何以会识得她?又为何如此惧怕她?想来想去她都想不明白。
第二日杜元罡出去后眉儿问他:“你识得眉妃娘娘么?”他点点头。眉儿又问:“你是如何识得她的?又因何谈她色变呀?”
“她害死了我爹爹娘亲,还有贵妃姐姐。”那少年脱口道,说完又捂上自已嘴,“我才刚什……什么也未曾说。”眉儿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道:“你可是姓苏?”
“嗯……不不,我……我我……我叫无名,我不姓苏。”他拼命摇着脑袋,然他眼里的惊恐已肯定了眉儿心中的猜测,只是她不明白,苏府不是被满门抄斩了么?
一双灵动的黑眸转了转,她心中有了计较,笑吟吟地对他道:“你别怕,我也识得眉妃娘娘,她是个大恶人,她不仅杀了你全家还要杀我呢。”
“真的么?你识得眉妃娘娘,她也要杀……杀杀你么?”他一害怕说话便打结。眉儿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不但识得她也识得你,你是苏臣相的儿子,苏云遥的弟弟,我说得可对?”
他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猛地摇头道:“不能说,大哥道说了要被砍……砍头的。”眉儿瞧着他编的那些小猫小狗心里一动,对他道:“你除了会编这些可还会扎小布人儿?”
“会。噢,不不不……不会。”他先脱口承认后又失口否认。眉儿不理他继续问:“你可能照着画像儿扎出小布人来?”
“能,啊,不能。”听了他这话眉儿明白了,烟妃善画,定是她拿了她的画像给了杜元罡去交与这少年扎的布人儿,怪道他识得自已。只是可叹,杜元罡害得他家破人亡,他却反亲亲热热地叫着他大哥!
但眉儿不敢告诉他杜元罡才是害死他一家人的罪魁祸首,怕他一怒又不理睬自已,她一面跟他说着自已坏话好取得他的信任,一面暗暗寻思着要如何生个妙法儿哄得他解开自已身上的绳索。
落花流水春去也(192)
在跟眉儿说话的这会功夫那少年就用青草编好了只蚱蜢,编得栩栩如生,冷丁看去还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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