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怀疑你。”
绝颜隐去心底的笑意,他当然会怀疑她,但他却绝不肯说出来。这是难免的猜忌,换了她也会这么想。怀疑就像一粒种子,它会慢慢在心里发芽,慢慢长成一片密林,投下片片阴影,将他们两人分隔在密林的两边。
她情愿他猜忌她,就这么猜忌下去,就这么隔在两边。她还记得寒诀昨夜的那个眼神,也不想再看见那样的眼神。对她而言他始终危险而神秘,与他离得越近,也许能看得越清,但是同样的,危险也就越大。
如果看透他的代价是被他看透,那她宁可选择远离。所以,昨夜风波所带来的结果正是她所需要的分寸,也是她与他相处下去最好的——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亲这么热情支持:)某鱼会加油的。
第四十五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上)
雍雪见离开京城已经十二天了。
袁智看着座下的无痕,脸上浮起一层笑容。
如果能让他永远回不来,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这次你真的收到红絮的回音了?”
红絮是座主身边的亲信之一,也是一直以来他想收买的人之一。这几年来,光是为了查出雍雪见身边几个亲信的身份就费了他无数心血。如今看来,他的这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在第一次的行刺失败之后他就明白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如果想要那小子在这世上永远消失,他需要更加周密的计划和更长的耐心。不管怎样,既然这次那个女人肯回信给他,说不定他的等待就快到尽头了。
袁智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对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在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忠诚,即使是座主的亲信又怎样,在他的重赏面前,还不是一样心生叛意?
“千真万确。不过只有一句,说她会来京城面见大人。”
有这样一句就足够了。袁智的眼神更加满意。那个女人当然不会在信里多说什么。身在龙卫之内,他们比谁都更明白所谓的秘密有多么容易泄露。只要她答应见面详谈,那就已是十拿九稳了。
“座主,红絮已在外候见。”青柳通报完毕,却没听见平日的传唤。她心里有些诧异,从突然接到座主命她传召红絮的命令开始她就有些不安,此刻红絮已到,就站在外面的屋檐下,座主却又似乎并不急着见她。其中的原委曲折——她暗暗猜测,却不敢抬头——他们几个的心性座主都很清楚,所以平日在座主面前她也不会如此拘谨,但是今夜真的有些不同。
她准备悄悄退下,座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语气和平日一般无二。
“让她进来。”
青柳转身离开,又听到另一句吩咐,“你在外等候,不得离开。”
她领命退下,另一名女子随即走进房来,盈盈下拜:“属下见过座主。”
雍雪见放下手中的书卷,神情冷淡如常。
“这次飞鸽急召,让你星夜赶路,一定很辛苦吧。”
“不敢。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红絮忍不住抬起头,暗藏眷恋的目光投在座上人的身上,“不知座主有何吩咐?”
“这几月山庄的事务如何?”
红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只得答道:“一切都好。”
“你对副指挥使大人也打算这么说么?”雍雪见淡淡的口吻隐含几分讥诮,“如果这样,那他可会很失望的。”他突然加重了语气,“让他失望的话,恐怕他也会让你失望。”
红絮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比门外的夜色还要深沉,宛如漆黑的漩涡,除了神秘莫测,更有着一股残酷的意味,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她全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座主……属下……属下……没有”她语无伦次的想要辩解,嘴唇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一声冷笑从她的头顶上传来。
“没有怎样?”
红絮听着这熟悉的清冷声音,心里忽然镇定下来。绝望真正到了面前,也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属下绝无背叛座主之心。”
“可这封信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他轻轻弹指,一个纸团落在红絮面前。她没有伸手去捡,脸上已是面无人色。
“属下的确给副指挥使回过信,但却绝无对座主不利之意。”
回答她的是轻轻的笑声。紧接着响起的声音却是凛冽无比,让人寒意顿生。
“什么时候龙卫之间可以私相传讯,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点属下知错,可是座主,属下的确没有背叛之心啊!”红絮心急的辩解,投向案后的目光充满了乞求。
雍雪见却淡淡的转开了视线,好整以暇的问道:“那你见到袁大人后,想对他说些什么?”
辩解声骤然顿住,因着她的沉默,雍雪见朝她看了一眼。座下本是乞求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流露出不容错辨的眷恋,又仿佛掺杂进一丝丝一缕缕深埋在心的怨恨——
怨恨,他冷冷的收回了目光,他早已善于分辨人的目光,也熟悉其中潜藏的人心和欲望。如果说那目光里的眷恋是因他而起,那这怨恨他也很明白。
座下的女子是他曾经的亲信,他将自己的山庄交给她打理,她甚至知道他最大的秘密——他的绝颜。若连她的举动和心事都不了解,那他早该不在人世了。
只不过他还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为了这份求不得的感情背叛自己。
唇边扯起一抹冷笑,笑座下跪着的她,也笑座上的自己。众生皆苦,最苦不过求不得,不过爱别离。
他已有十二天没有见到她了。
想到绝颜的身影,雍雪见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意,紧接着看到座下跪着的人,想到她打算去做的事情,心底不由一阵恼怒,更多的却是一份后怕。
倘若他没有及时发觉,倘若红絮真的将绝颜的身世告诉了袁智——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你不想说的,我也知道。”雍雪见的声音透着决绝,红絮身子有些发软,她知道他已做了决定。
“不!座主,属下对您绝无二心啊!”她突然激动的嚷了起来,“属下知错了!属下什么都没说出去,以后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住口!”雍雪见的声音里满是深沉的怒意,“如果你说出了什么,你以为你还能跪在这里么!”
红絮陡然噤声,她从来没有见过座主这般恼怒的样子,那双严厉的黑眸此刻冷如冰刃,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再无生气。
“青柳。”
青柳闻声而入,她已明白一切的始末,看向红絮的眼神也只剩下了责备。
“你执掌刑堂,知道该怎么做吧。”
绝颜坐在窗前,一头秀发披在身后,还没有梳妆。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伸过来将窗户关上。没有回头,她听凭那人将自己揽入怀中,耳垂上随之落下轻轻一吻。
“一起来就坐在风口,一点都不懂得顾惜自己的身体。”寒诀的声音里多了分无奈,说是埋怨,却更像宠溺,“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好熟悉的情景,很久之前,也曾有一个人为她关上窗户,淡淡的埋怨过她,只不过那个声音是清冷无波的。
绝颜的思绪飘回过去,寒诀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却不知所为何故。他并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要早点梳妆才好。”说着拿起一只眉笔,“颜儿今天想画什么样的眉形?”
绝颜掩饰着方才的失神:“昨天你描的我就很喜欢。”
寒诀微微一笑,执笔轻轻描了起来。绝颜有些紧张的注视着铜镜。除了新婚那夜,她已经和寒诀同床共枕两个夜晚,自然也已有了夫妻之实。尽管如此,每当寒诀靠近她身边时,耳鬓厮磨之际,她心里的紧张却没有少了多少。
比起大婚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恋慕,这几日来,寒诀对她更可谓是体贴入微,无微不至。看在别人眼里,正是一对新婚燕尔恩爱无比的爱侣模样,连前来贺喜的曲千秋目光中都多了一份暧昧,更不要说旁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他的种种温存之举,她始终存了一份顾虑。
但在人前,她也绝不吝于配合他一起在宫中上上下下面前演一场举案齐眉深情款款的戏码。
想到这里,她笑得更甜。寒诀已经为她描好了双眉,只见镜中女子盈盈一笑,眉展春山。
“许久不见,郡主看来气色颇佳。”寒照呷了一口茶,等着绝颜的下文。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这位天女却让兄长芜王悄悄将自己请来,难道说她又有了什么妙计?
“三殿下还记得我说过的机会么?”嫁入宫中后她就不能再任意出入,所以才趁着今日回王府的日子把三皇子找来,让哥哥在前厅陪着寒诀闲聊,她才有机会在密室约见寒照。
“当然。”寒照的眼神陡然亮了起来。“若不为此,我怎会拱手相让?莫非郡主现在肯相告了?”
绝颜微微一笑:“那个机会还不可说。但在那之前,殿下似乎还有一件事忘了做。”
“什么事?”寒照追问道。
“殿下已经迎娶了凌家的千金,不知得到了多少凌家的助力?”
寒照愣了一愣,似乎没有料到绝颜的开场会是这样一个问题。随即笑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了那一分警惕之心。
绝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并不着急。凌卿意既然设下这样的圈套来陷害她,那她也就不能留她在宫中了。一个为情疯狂的女子会是一颗危险的炸弹,再也没有头脑和意识可言,最终只能将自己和他人一起毁灭。
她可不想和这个人一起同归于尽。
既然凌卿意无法遵守游戏规则,那她也就失去了再在这场博弈中呆下去的资格。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知郡主所问何意?”
“绝颜并无他意,只是想为殿下算一笔账而已。”
“还请郡主直言。”
“不知皇上与太后之间,殿下更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