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厉王如今正藏在某处吧。”
“不错。就在乌城外的山上。”
“原来是你故布疑阵让他们以为厉王从小路逃亡,所以萧庆派人沿路追击才会一无所获。厉王本人不熟地形,一定不敢贸然进山,也是你把他领进去的?”绝颜抿嘴笑道。
“所以他更信任我了。”穆非朝笑道,“下一步该要分散他的兵力。这也是绝颜你正在打算的事吧。”
“是啊,你也得到了厉王的信任。是时候把兵权从萧庆手中要回来了。”绝颜并不讳言。“三皇子已经动心,想要在萧庆不在时自己派兵去追击厉王,你觉得这批人去哪好呢?”
“我想,你也已经有主意吧。”穆非朝会意道,眼底滑过一抹狡黠,“不如我们就回去分头准备,看看想的是不是一样。”
“你真的这么相信我?”
“当然。”他毫不迟疑的答道,笑容里透着暧昧的神情,“莫非颜儿不相信我能明白你的心意?”他故意在“心意”两字上加重语气,凤目斜睨,勾魂摄魄,“亏我还自认是你的知己,原来颜儿你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绝颜有些哭笑不得,仅仅一个晚上,他对自己的称呼就从郡主上升到绝颜,又从绝颜到了颜儿。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面貌?凤城初见时风流的他,转弓射箭时潇洒的他,城下对阵时冷酷的他,揭穿身世时孤傲的他,还有,向她表白时认真的他。
想到这儿,绝颜的眼波不禁变得柔和起来,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看着他的眼睛,不禁在心内轻轻叹气。
尤其是他那双凤目,冷酷时如同出鞘利剑,嗜血狠厉;温柔时如同碧波荡漾,熨贴人心;热烈时如同最烈的酒,酣畅炽热;而现在,却又像一个黑洞,拥有无限的吸引诱惑。
只不过,跌入黑洞的物质,都是会湮灭的。她自嘲般的告诫自己。而爱情,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黑洞。
“穆。”她低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那就依你所说。”
穆非朝听到这个从她口中唤出的名字,心里感到静静的喜悦,她终于不再对自己视同路人。除了那个谎言般的头衔,她也愿意正视他这个人了。
“下次再见面时,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可惜,世事多不从人愿。”绝颜轻轻道。
“那么,颜儿你的心愿呢?”
“心愿?”绝颜眸光闪动,浅笑无声,“不如就等到下次见面时,我再告诉你。”她瞧了一眼穆非朝,“比起你再不分开的心愿,还是我这句话实现的可能更大。”
“好!那就等到下次见面时,你再告诉我。”穆非朝淡然一笑,“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许犯险。你身在军营,又不懂武功,所以千万不可大意。”
“好像你总是要我答应你一件事。”绝颜也淡淡笑着。
“那你也可以让我答应你一件事。”他笑着朝她眨眨眼睛。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绝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可得把这个承诺好好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在你眼中,我是个吝于承诺的人吗?”
“与你无关。只不过若是承诺多了,就不可靠了。”
“你觉得我会不守承诺?”穆非朝的脸色沉了下去。
绝颜笑着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说,我要你放弃报仇,你会照做吗?”
穆非朝深深的看着她,仿佛想看清她说的是真是假,却看不出任何端倪。惊讶、犹疑、挣扎,种种神色如同云彩,一一从他脸上飘过,最后是沉默,沉默良久,他开口说道:“这真是你的心愿?是你对我的要求?”
“当然不是。”绝颜装了半天的严肃,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我自己尚且不会放弃,又怎么会要求你放弃报仇?我只想说,有时候,不是一个人不守诺言,而是他自己想坚守承诺也办不到。”
她悄悄舒了口气,穆非朝的犹豫挣扎在她意料之中,故意刁难他也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夜晚未免太儿女情长,她果然还是更适合冷酷的现实。
毕竟,他们都身在这现实之中。
穆非朝还是没有说话,绝颜敛去笑容,看出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目光中有着深藏的怜惜,“你放心。”
原来,绝颜始终不敢相信的不只是他,而是这世上的一切,所以,她不确定,所以,她不放心。
他说的最后三个字轻如耳语,绝颜听得模糊,不觉有些纳闷。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穆非朝挑眉一笑,“记住,你答应我了,千万不可大意。”说着,就要伸手推门出去,忽然听到一旁的绝颜也低声说了一句。
“你也多保重。”
穆非朝没有转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一颗星辰固然璀璨,此刻对他而言却像是整条银河都倾泻下来,落在他的心头。
虽然她并未表态,至少在她心中自己不再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而是值得互道珍重的朋友。
这个人,今后和他的联系也许会更深了。
绝颜从窗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中叹了口气。
紫绡在穆非朝走后进入屋内:“主子。”她看了看绝颜的神色,语气紧张起来,“莫非情况有变么?”
“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我只是看主子你的神色有点奇怪,所以……”紫绡嗫嚅着没有说下去。
神色奇怪啊,绝颜笑了笑,那是因为她刚刚遭遇一个意想不到的求婚。接下来她要去布置一下引寒照追击厉王的线索了。无论如何,在合作的事情上,他倒的确是她的知己,就像雍一样。
想到这个名字,绝颜不由得想起那块被他不由分说取走的玉佩,还有他那些话语。
当时已然觉得迷惘,现在想来更加恍惚。陷入回忆的她不知道,自己的面上又浮现出那种凄凉的笑容,心底如有未知的期盼,那她的笑容就仿佛和这期盼被什么深深隔绝,而她更知道这期盼是永远达不到的。
唯一看过他真正面目的女子,唯一能令他为其梳发的女子,每一句都在脑中想起,绝颜放慢了脚步,若是如此,若真如此——
“主子。”紫绡小声的提醒她加快脚步。
那又如何呢?绝颜从恍然的心境中挣脱,他们都是这样的人,纵有吸引也不足为奇,但是,感情永远也不会是他们生命中的全部。
绝颜露出一贯淡然的笑容,虽然穆王和厉王狼狈为奸,但是厉王是主角,穆王也只是出资赞助而已,与朝廷正面对抗的也一直是厉王。而她想要各个击破,分化穆王和厉王的联盟先拿下穆王,就得把矛头越过厉州,直接指向穆州才行。
当务之急,是先安排军中安插的天外楼的众人在去往穆州的路上设置线索,这样她才可以为自己分到一半攻打穆州的兵力。
第二十四章 晴山碍目京城远
暮春,玉京郊外,有一座普通的别院。别院门前一条小河流过,岸边柳丝绵长,春风吹过,柳丝随之起舞,在河上泛舟的人透过飞舞的柳条可以看到别院紧闭的门扇,还有门上描金的匾额——玉泉小筑。
院内,一个神情刻板的青衣人匆匆走过落满残红的小径,朝书房走去。在靠近书房时,他习惯性的放轻了原本就近于无声的脚步,恭敬的叩了下门扉,书房的门扇随即应声而开。
“这是卫州传回的军情。”他低着头,双手将手中密封的军情捧起。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肃穆的男子,他接过信件,又一次紧紧关上了房门,走到内厅屏风后摆着的书案前,将信件奉上。
“公子,您等的军情到了。”
“打开它。”
男子依言拆开了封口,放在了案上。
案后的人没有抬头,轻轻拈起那封信函,封口已开,所以他一拈起那封信函时,一张雪白的纸笺就从信封里飘落。
信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太过令人惊讶之处,夜劫军营,乌城大捷,厉王不知去向,大将军萧庆和芜王兵分两路前往追击……
他的嘴边浮现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放弃杀她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当初,知道她对兵法的掌握之后,决定放手旁观之余对她的能力还有一点好奇,想知道她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么辉煌的战果,连萧庆和厉王都不是她的对手。
“柳月华啊柳月华,就算改了名字,骨子里你还是天将的孙女。”他将信纸攥在手里,再张开时掌心里只剩下一撮白色的粉末,手掌倾斜,青石磨砖的地面上立刻出现一个小小的污迹。
“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吩咐下去,提前去穆州布线等候,她马上就会到了。”嘴边的笑意并没有消散,眼里闪耀着一股浓浓的兴味,看来暂时不必急着除去她,她可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呢,不知接下来她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喜讯?
虽然没有得到完整的绝谷兵书,但是得到一个活的“兵书”岂不是更好?他想自己已经有点了解她的意图了,绝谷天女,当平叛结束后,就会是一个新的神话。
不过,这个神话注定是属于他的。
“娘娘,前线传来捷报,大将军他赢了!”秀红兴奋而不失礼仪的跑进挽月宫。
萧皇后正在镜前试着宫中内府新送来的胭脂,听到秀红的话语,心里不禁一阵狂喜。她按下心中的喜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力图保持波澜不惊的面容。
“这可真是朝廷的大喜事啊。”她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小心的擦去手上那一点殷红,在雪白的肌肤上那一点看来格外显眼,那是刚听到禀报时因为浑身一震而沾上的胭脂痕迹。
她当然是激动的,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在数次的败局之后,在皇上收回哥哥的军权之后,满朝都以为萧家的大势已去,就连太子的地位也开始摇摇欲坠,宫里那些觊觎已久的人都在暗处蠢蠢欲动,想要夺走她的一切,她苦苦奋斗这么多年得来的一切!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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