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如是逝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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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如是逝水长- 第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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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焦躁的怒火,没有炫耀的得意,这道视线平和如水却又冷淡如冰,静如无物却又稳如磐石,视线的主人似乎有出众的耐性,抱定了绝不先开口的决心等着他转过身来。
  终于,厉王忍耐不住转过身来,看到眼前人时却吃了一惊:“你是谁?”
  牢笼门前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身形全隐在了宽大的衣裙之下,面容也被一条白色绢纱蒙住,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在阴森的牢里灿如晨星。
  “你的敌人。”她的声音飘渺无形,说出后立刻就像轻烟般飘散。
  “我的——敌人?”厉王愕然,突然又仰天大笑,“你也说是本王的敌人?”笑声顿止,他狠狠的盯着绝颜,“作本王的敌人,你也配么?”
  “那么,王爷认为自己是败在了谁的手里呢?芜王?三皇子?还是镇国大将军?在王爷心中,这几个人就配作王爷的敌人么?”绝颜少有的用了咄咄逼人的语气。
  厉王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凶狠,最后却转为一片黯然。半晌,他示威般的看向绝颜。
  “你来这里,无非也是想问我宝库的下落。”
  绝颜轻笑出声:“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和那三个黄口小儿不是一伙的吗?”厉王疑惑的看看她,突然有些紧张起来,“难道你不是他们的人?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进来的。”绝颜不经意的答道。
  “不可能!这大牢是我当年延请名师建造,旁人没有钥匙绝对无法潜入,你不可能进得来!”厉王摇头否认。
  “那王爷当年建造之时有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关进来?”
  厉王顿时语塞,恶狠狠的瞪着绝颜。
  “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王爷你就是因为缺少考量,才会有今日的祸患。”
  “你到底是谁?”厉王收起了怒气,认真的打量起她。
  “我是谁都无关紧要,倒是王爷你,就甘心这么一败涂地吗?”
  厉王冷哼一声:“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难道老夫还有选择吗?”
  绝颜微笑道:“听说王爷麾下的第一谋士方弧方先生至今下落不明,王爷难道对他真的就不报一线希望?”
  “什么?你是说方弧他失踪了?”厉王惊讶的睁大双眼,绝颜仔细观察他脸上的神色,似乎不像是作伪,“这么说,方弧他逃出去了?”他踉跄了几步,像是自言自语,绝颜在一旁看着,也分辨不出他是喜是怒。
  看起来他也不知道方弧的下落,绝颜沉思道,和寒照他们不同,她最担心的不是宝库,而是失踪的方弧。城破之后厉王一家和他的一干臣子都在厉王府束手就擒,独独少了谋士方弧,这实在不能不叫她担心。
  “你是何人?为何这么关心方弧的下落?”厉王回过神来,直走到牢门前逼问着绝颜。
  “王爷难道就不关心他的下落?”绝颜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他既然背弃了本王,本王为何要关心他的下落?”厉王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绝颜不再作声,今夜看来要无功而返了。没想到厉王自己也不知道方弧的去向,这件事就更蹊跷了。最后看了一眼厉王,她翩然离去。
  绝颜刚刚回房换下衣服,就听到菱儿从隔壁的房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小姐,不好了。牢里有狱卒被迷倒了,王爷他们下令要搜查全府呢,小姐你没什么事吧?我看我今夜还是在这儿守着小姐好了。”
  “我没事,你还是回房间睡吧。”绝颜一脸慵懒未醒的模样。大概是有狱卒醒了,所以消息才会传得这么快。
  不管怎样,明日就要押解厉王一干人等回京了,绝颜躺回床上,如果方弧准备劫囚的话,路上也就会知道。
  “主子,你今天去牢里见厉王了?”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有点熟悉得女声,是青柳。
  “青柳?我还以为你回京了。”
  “没有。只是座主有些吩咐要我去做。”青柳神色自若,“主子是在为方弧的下落烦心吗?”
  “你知道?”
  “不清楚。不过主子不必再操心方弧的下落了,这是座主让我给主子带的口信。”
  绝颜深深看了青柳一眼,没有多问。
  “我知道了。”
  口信?莫非他也到了厉州?绝颜心里隐隐怀疑,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带口信也不必来此才能做到。不过,他为何会带这样一个口信呢?

  第三十四章 溪转山回路欲迷

  方弧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内,四壁只有粗糙的石墙。他不由大惊失色,挣扎着起身,看到自己身上并没有铁链镣铐。他在室内徒劳的转了几圈,最终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抱头苦思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厉城的城上到了这里。
  “方先生是否奇怪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声音透过石门传入室内,带出一分神秘悠长。
  “你是何人?为何将老夫关在这里?”方弧有些镇定下来,对着门说道。
  “先生为何不问问厉王的情况?”
  “还有什么可问的?”方弧仰面笑了起来,“昨夜的情形我都看在眼里,王爷是再难支撑下去了,现在想必已是凶多吉少。”他说着垂下头去,眼角含恨,转而又抬头瞪着石门,“你到底为何要带老夫来此?”
  “不在这里,就是在厉王府的大牢里,先生可以自己选择。”那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那你给老夫这个选择又有何企图?”方弧的头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先生身为厉王麾下的第一谋士,果然是头脑冷静胆色非凡。”这个声音似乎对他的态度颇有几分赞赏,只不过在说话的语气里却丝毫也听不出来,“既然如此,就请先生猜猜在下的企图如何?”
  方弧开始沉思,半晌方下定决心道:“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先生不怕我的要求对厉王不利?”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利的?”方弧冷笑一声,“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实在想不出还有何处值得阁下费心。”
  “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心灰意冷。之所以将先生请到这里,是因为在下的确有一事相求。”
  方弧捋了捋长须,眼中闪着几分算计:“哦?想不到方某如今沦落至此,还能令阁下有相求之事,方某真是好奇得很哪。”
  “久闻方先生的字飘逸疏俊自成一家,在下不过想仰仗方先生的笔写两封信而已。”
  方弧心内顿时雪亮,自己是厉王的亲信,现在自然是朝廷想要一网打尽的反贼,若是自己写信给谁,那人无疑也就会被视为厉王的同党,被牵连进来。想明白后,他冷笑道:“只怕方某的字过于疏狂,上不得台面。”
  “方先生吝惜笔墨不肯相助么?”
  “方某只是想不出相助阁下的理由。”
  “如果是为了厉王呢?”听到他的拒绝,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动怒的迹象,“先生一生都为厉王出谋划策,本指望他能得成霸业,先生也就可封侯拜相,一逞平生之志。千古之后说起先生,也可谓是匡扶社稷平定天下的第一良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无波,娓娓道来却能把听者的思绪带进话中,所以方弧听得不由在心底徒生嗟叹,一脸黯然。声音陡然转低,似乎是在叹息,“只可惜,不知是厉王时运不济,还是先生棋差一着,近在眼前的霸业终究还是功败垂成,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方弧被他的一席话刺中了心底的痛楚,半晌无语,良久方道:“阁下的确是巧舌如簧,不过方某却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你方才说写信是为了厉王,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先生是何等的雄辩之才,在下又岂敢班门弄斧?在下方才所说,不过是想告诉先生,眼下厉王败局虽定,朝廷却是胜算不明。若是先生肯替在下写了这两封信,也许可以稍稍平复先生壮志未酬的憾恨也说不定。”
  “此话怎讲?”方弧有了些兴趣。听起来这个人并不站在朝廷那一边,倒像是个旁观者。
  “依在下想来,先生绝不会乐意见到朝中皇位稳固,上下齐心,对不对?”
  “哼!”方弧冷哼一声,不予作答。
  “如果先生写了这两封信,朝中就绝不会有那样的光景了。在下这么说,先生可明白了?”
  方弧似有所悟,但是态度依旧冷淡:“那又如何?”
  “先生今日虽然不能亲手夺了他的江山,但是若能看着这江山败在皇帝自己的皇子朝臣手中,岂不也算是替先生报了今日兵败之仇?”
  的确。这人一定是想用这信对朝中某人栽赃陷害,若是如此,即使自己身陷囹圄命赴黄泉,也可以使得朝中人心惶惶风波不止,人心不稳则时局不稳,到时候朝中必定变乱环生,也算是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想到这里方弧心中已有所动,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那个声音也不催促,淡淡道:“先生不用着急,以三日为限,先生尽可在这里慢慢想个明白。在下今日就先告辞了。”
  这是第三批刺客了。
  绝颜看着面前正与侍卫打斗的一群黑衣人,在心中计算着自己启程回京以来被袭的次数。第一次是在路上扮成乞丐行乞时偷袭,第二次是在客栈的饭菜里下毒,这次则是明目张胆在山路上拦截。刺杀的阵势逐步升级,程度也越来越明朗化,看来是有人不惜一切想要她死在路上,永远无法回京。
  第一次的刺杀被韩至泓解决了,她本就缺少同情心,所以对于行乞的乞丐并没什么注意,自然也不会下车去施舍银两,倒是韩至泓对那队从车边经过的乞丐提起了警惕,在他们拔刀之时就出手阻止,解决了他们。第二次是她在菱儿试毒之时就看出了破绽,所以那次刺杀行动也没能成功。现在又是第三次……绝颜看看节节后退的杀手,叹了口气。
  这次她是先行返京,和同样得胜回朝的萧大将军恰好分开两路,所以这个刺杀的主谋是谁在她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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