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熹瀚微笑着,面色平静温柔。他一向沉默寡言,在沈碧染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我们还跑了好多地方去玩,自由又幸福。然后有天早上,外面的阳光好像很好,把你的脸庞照的明亮耀眼,让我都有些看不清楚。你嘟着嘴抱怨说你老了,都长了白头发了。我吻着你的额笑,说自己长了更多的白头发。我们两个头发都有些白了,依旧牵着手,开心的并肩走在大街上,你另一只手还拿着刚刚在小摊买的糖。”
“可是……”
男子的声音忽然变的痛苦酸涩,还带着刻骨的绝望哀伤。
“可是突然之间,我就醒了。我醒的时候,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内殿里,靠着墙壁坐在冰冷的地上,四周漆黑寂静的吓人。身边没有你,甚至寻不到你的一点影子,心里难受的就像是要死掉了。”
就在这一刻,沈碧染大睁着眼,眼泪却猛地汹涌的流出,无法控制。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司马熹瀚的表情,此时心底的疼痛竟超过任何一刻,快无法呼吸。
司马熹瀚搂着沈碧染,搂的很紧。
“碧染,不要再离开我了。”男子靠在少年的耳边,低低的声音疲惫沙哑:“我好疼。”
华月静静的站在一侧的阴影,早已泪流满面。少女颤抖着,用了她最大的努力,把目光从眼前相拥的两人的身上移开。此时,那两个暗卫终于带了狱官疾步走来,用钥匙迅速打开牢门。
司马熹瀚把沈碧染抱起,立即往外走。沈碧染早已体力不支,昏沉在司马熹瀚的怀里,身上滚烫的热度让司马熹瀚心里又慌又担忧,步子走的飞快。
夜色中,静默着微凉的气息。与此同时,有一个紫衣男子的步子更快,脸上是同样难掩的担忧。连带着身后一干黑衣人,飞速向死牢奔去。
83。相爱至深
就在司马熹瀚在快要行至大牢出口的时候,却缓缓停住了。刑部的官兵迎面而来,脚步声纷纷扰扰,竟是一层又一层。
“殿下,侯爷还没有经过审问,尚未洗脱嫌疑……”严中之从前方远处走近,“虽然可以离开死牢,但按例律,还是应该先去一趟刑部……”
话被冰寒的声音打断,男子面无表情,看都不看眼前官兵一眼:“我要带他走。”
严中之神色隐晦怪异,语气却异常强硬:“殿下,恕臣无礼,臣依法……”
话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四周的官兵也猛然一片寂静,在一瞬间停住了手上的所有动作,仿佛被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惊吓到,面容惊愕的看向严中之的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出。司马熹瀚心底略微讶异,也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条冰凉的长鞭缠住了严中之的脖子,紫衣男子宛若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慕寻手持长鞭缓缓的自严中之身后走出来,严中之脸上的恐惧愈发明显,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却仍强撑着气势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挟持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慕寻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严中之的话,那双犀利狭长的凤眸,始终盯着司马熹瀚怀里昏睡中的少年。
他的眼睛深的让人看不见底,里面好像是无尽的黑,无尽的空,又好象什么都没有。无法言喻的爱恋和痛楚沉淀在眸底,太过强烈的感情反而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
时间仿佛诡异的停滞住了。不知过了多久,慕寻望着少年因发烧而潮红的脸色,微蹙起眉转向司马熹瀚,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没有一丝温度,最终道:“先带他走。”
“不能走!”严中之急嚷出声:“按照例律,必须要先去刑部……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溜。达。制。做
慕寻好像根本不屑于和他说话,只是随手将手里握的长鞭紧了紧。严中之的脸顿时变的刷白,声音也抖的厉害:“你、你可不能乱来……我、我……” 他的脖上已勒出一道深深血痕,快喘不过来气,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绝对相信慕寻甚至会将他当场杀死,因为男子身上的杀气已然如出鞘的利器,令人不寒而栗。
司马熹瀚望了慕寻一眼,面色冷冽的抱着沈碧染继续疾步离去。官兵不约而同的纷纷主动让出路来,同时紧张戒备的团团包围住慕寻。
郊区的死牢外,天上星光暗淡,树木的枝桠在风的吹动下,舞动的狰狞。司马熹瀚没有朝皇宫方向走,却是径直向另一个方向奔去。华月和其他两个暗卫的心底都十分清楚,以目前的状况,回宫不是明智之举,全一言不发的紧随其后。
走过拐角,几个暗卫忽然均抢前一步,表情急切。
“殿下,您从那条路先走。”
暗卫的话刚落音,一个棕衣人已经出现在眼前。面容冷肃,手中长刃反射着银白色月光,一时夺目。
那身影的后面紧接着又出现另两道相似的人影,神色阴沉麻木,均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
都是被豢养的死士,不同于一般杀手。他们为主卖命,一生只为这一个任务,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司马熹瀚神色不变,却暗中微微握紧了拳。他的存在对徐天霖来说终究是如鲠在喉,就那么等不及了吗?
棕衣人一言不发,瞬间动了身,杀气顿时肆虐。单闫接着便迎了上去,左手掌气排山而来,硬是逼得棕衣人退后三步,趁此机会,杜凡随之游移步法,前进三步,挥剑一转,剑招萧杀流利,直逼一个棕衣人胸前。
棕衣人堪堪躲过,眨眼间,华月自另一侧腾空翻跃,轻如飞羽,一掌直向那个棕衣人后脑劈来。
夜色下,几道缠斗的身影快不可见。只见黑色和棕色交错纠缠再分离旋转,越来越密。单闫的声音却依旧沉稳,用内力缓缓传来,带了些许担忧急切:“殿下,您先走。”
司马熹瀚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向以前住的府邸的方向快步前去,欲图穿过前方的郊区的树林,朝向西郊的民居。在司马熹瀚的温暖怀抱里,沈碧染恍惚的睁开了眼,神智也被夜风吹的越发越清醒起来。
“瀚……”沈碧染轻轻叫出声。
“乖,有没有哪里难受?”司马熹瀚连忙低头看他,声音带着温柔和担忧,“再坚持一会儿,我们等会就能到……”
司马熹瀚的眼神猛然冷了。
鸟雀林木夜风星辉也都通通冷了。
凛冽的杀气,节节倍增,在四周盘旋而起。
原来方才的那几个棕衣人不过是为了调开他身边暗卫的幌子,眼前的这几人,才是真正厉害的死士。
为首的高瘦中年男人左手一挥,四面的棕衣人顿时全围上来,每人手中都提着一只带链的鹰爪倒钩。九鬼鹰爪阵,九钩边环,既攻敌复自守,可发可收,狠辣无破绽。
司马熹瀚将沈碧染背到背上,随手撕扯衣带把他紧紧系牢。背上是少年温暖的体温,耳旁是少年浅浅的呼吸。司马熹瀚冷静的看向四周的一圈棕衣,探手入腰。
一声龙吟剑啸。
柔似绸的软剑就这么微微一振,内力凝结而上,立即化为纫利之器,连绵的水云纹映着月色流泻剑身。
九鬼竞相出手,银链翻飞,铁爪直扫要害。司马熹瀚躲过连环相逼的两条锁链,踢飞一只倒钩,侧身一转一跃,借树枝反弹之力掠至阵法外围,举剑斜劈,一招冲天七式扫向众人。
血花瞬间喷溅,便有两人顷刻毙命。
众棕衣人各自一退,身影一移,瞬间组成了新的阵法。狠辣凌厉的招式和严密的配合布成了天罗地网,一时之间,空中银光凌舞,金属的碰撞声铮铮不停。
司马熹瀚身形渐滞,他右肩被铁爪划过,深深的伤口上冒出的血染透了肩头的墨衣。沈碧染被他严密的护着,混乱的战场,竟却没有一滴血溅上少年的青衣。
钩影剑光中,棕衣人已被司马熹瀚撂倒了一半。
剑光映亮夜空,金铁声响彻树林,你死我亡的场面越发激烈。司马熹瀚逐渐摸清路数,身形又是几个转折,一阵破空剑啸,彻底破了九鬼阵。
就在此时,始终观战的高瘦中年男人神色一狠,瞬间逼来,掌中长刃向司马熹瀚肩侧劈去,司马熹瀚侧身闪过,身后却有一道冷风突袭,他顿时一惊,欲图转身护住背上的沈碧染。就在这个空当,铁链趁机缠上他的双脚,将他猛地拉倒,沈碧染也被甩离在地。司马熹瀚整个人却被拉出几丈远,随即当胸一剑,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棕衣人见状,同时将目标转向沈碧染。司马熹瀚心底一沉,来不及做任何思量,整个身子连带着铁链扑在沈碧染身上,抱着他就地滚了几圈,刀剑在熹瀚背上划出一道道伤口。持链之人再用力一拽,硬生生又被拉出一丈远,鲜血流溢土石飞扬。
中年男人眼见成事,一跃而至,提刀要进行最后一击。手中带血的白刃萦绕着戾气,似在叫嚣要用杀戮来满足。
在刀刃落下的瞬间,中年男人就只看到司马熹瀚眸中忽的精芒暴盛,接着,瞠大了双瞳。
纹着连绵水云纹的软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司马熹瀚绝处逢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雷电般的反手刺向他,之后手腕一转,抽出软剑,中年男人缓缓倒了下去,血水甚至肠子顿时流了一地。
在场的棕衣人此刻仅剩一人,见状顿时一呆。司马熹瀚用内力震断脚上锁链,抱着沈碧染缓缓站起。男子眼神冷冽,墨衣猎猎作响,夜风带着微微寒气扑在人脸上,但熹瀚没有任何感觉。
沈碧染心底早已惊骇万分。刀上有毒,阵阵晕眩,让熹瀚快要失去所有感觉。
脸上,却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给他温度的是温软的嘴唇。少年的唇轻轻吻上他的侧脸,很轻很浅亦很快,一瞬即过,却在他心底激起一层涟漪,缓缓漾开,长久不散。沈碧染的声音同时响起,“瀚,放我下来。”
司马熹瀚低下头看怀里的少年,缓缓把他放了下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那样爱一个人,会爱的那么深。
整颗心记挂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