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头天夜里追了一夜也没追上熹逸后,沈碧染就放弃赶路了。他开始慢悠悠的走走停停,加之他改不了的遇人便救、遇事便惹的古怪性子,本来从帝都到边关最多只有四、五日的行程,硬生生被他延长了近一半时间,却是还没到目的地。
嗯,终于吃饱了。沈碧染放下鸡骨头,摸摸吃饱的肚皮,心满意足叹口气。这时,突然感觉楼下涌起一股杀气,有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结实汉子提着大刀,步子踩的啪啪响,重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入客栈,才一进门就张口大吼:“臭丫头!给爷滚出来!”
沈碧染好奇的从二楼探出脑袋,只见楼下大厅的吃客被这气势弄的均稍稍四散开来,只剩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他依旧纹丝不动的吃着自己的饭,眼都没抬一下。
“没听到爷的话么?”汉子中的其中一个走到那个少女跟前,凶狠恶煞。
“哎……”那个红衣少女吃完了饭擦了擦嘴,用怜悯的表情慢悠悠的摇着头,长长叹了口气,“你不说话我以为你脑子有问题;你一说话我确定你脑子有问题。”
这声音,这语气,……沈碧染一个激灵,叫出声来:“红裳!”
少女闻声急忙转身抬头,看到了楼上的少年,眼睛带着惊喜,“碧染!”正值花季妙龄的女子妩媚英爽,又稚气未脱,笑容真挚明丽,“你怎么会在这里?”说完一跃,转眼已来到二楼碧衣少年的面前。
“我要去漠北大营。”少年脸上一样的惊喜,“你呢?”
“我也要去大营!”少女睁圆了杏眼:“天哪,真是巧!”
二楼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叙旧,完全不顾楼下几个大汉早已几欲抓狂。
“他爷爷的,竟敢无视老子!”一个大汉大吼,说着一干人快步追上楼梯来,挥刀就向少女砍去。几个汉子大刀舞得呼呼响,看似笨拙的身躯却倒是舞的蛮有章法,力道大的使刀锋所到之处的东西均碎的七零八落。少女轻巧的侧身闪过,灵活的一个翻转,而后脸色一沉,火光电石间,还没人来及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见数根追魂针飞速掠过,又快又狠又准,带着幽幽蓝光,随即一干大汉已应声倒地。
少女略弯了弯腰,张手扣住领头大汉的咽喉,一点一点用力,晳白如玉的五指陷进他的皮肤,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大汉已是双眼兀凸,连挣扎的力气好像也开始从身体里慢慢剥离。
对上大汉一双恐惧的眼,少女笑的明丽动人,声音如银铃般:“他爷爷的,我真想亲口叫你爷爷一声:爹!”
“呵呵,”沈碧染知道夏红裳的性子,只能心里为那些惹上她的汉子们默哀,便笑着继续他们刚刚的话题:“你去大营做什么?”
“去找我哥。”夏红裳脸色略有悠远,“他们说他会在漠北军营……就算找不到,我也总得试试……”
沈碧染知道红裳有一个亲哥哥,可从小就失散了。他脸色不禁也暗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来轻拍她的肩,“没事,终归会找到的。等到了大营,我帮你一起找。”
夏红裳莞尔一笑:“你当然要帮我找。别忘你答应过我,会满天下的陪着我找下去,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说着嘴一撅:“去年竟被东祁的鬼皇帝招去了,还封了个侯爷,就怕你被困那大鸟笼里头了,想着一年后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拉走。”
这话明显是对皇上的大不敬,旁边的白狼听的脸不禁一沉,可这少女说出来又丝毫不觉得突兀。就在沈碧染叫出红裳这个名字时,经过各种大场面的白狼心里还是震了下。红裳?难道是夏红裳?略有点江湖常识的人都知道,江湖最厉害的四大青年俊杰,神剑凤华公子,神医无忧公子,神笛鬼面公子,而其中唯一一个女子,便是神手夏红裳。
说是神手,一点也不为过。鲜少有人能躲得过夏红裳的暗器,可瞬间杀人于无形;也没人比的过她的绣工,每件绣品千金难求;还有她的易容术,经她手弄出的人皮面具,谁也认不出来。传言夏红裳美丽清婉,温柔亲切,当真为奇女子。
白狼望向那个少女,美丽是不错,可是温柔实在是谈不上。白狼又不由自主再看向另一个主子,都传言无忧公子淡雅沉静,可是与他随行的这几日,简直就是大事小事不断,差点没鸡飞狗跳。白狼叹着摇头,这江湖传言,真不可信。
他还在叹着,那对惹不起的厉害主儿已经嘻嘻哈哈相伴着一起下楼了。白狼忙跟着其它暗卫追上去,一同赶往大营方向。
几匹骏马,一路狂奔,卷起飞沙走石。终于到了岩门镇,再往前就是军营了。沈碧染软硬兼施、好说歹说,终于把暗卫们赶回京复命去。
“你是说,你欠了那个八皇子的情,所以才来这里找他?”少女和少年两人出了岩门镇,边策马边聊。
少年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也不完全是……我也说不清楚……先说说你,你打算怎么留在军营找人?”
“我早就探听好了,这驻地不安宁,边境常有敌寇流袭,可大营竟缺少军医。”少女狡黠一笑:“本来盘算着装大夫来应招呢,现下真大夫来了,我只要装药僮就好啦。”
出岩门镇就是大漠,极目望去,只见一片苍莽浑厚的黄随风凌舞。此时已是傍晚,残阳似血,当真景色如画。远处有密实坚固的军帐和堡垒,连绵不断,想必就是漠北大营。
“要应招也得明天,”沈碧染笑咪咪的,“今夜我们先偷偷溜进去,我先介绍熹逸给你认识。”
夕阳下,一红一碧两个身影使着绝妙的轻功,向营帐溜去。
漠北大营不是单单指一个军营,它是横跨整个大漠边关一线的八个驻军军营的总称。前靠边关的雁门镇,西抵岩北山,在无垠的漫漫戈壁上为整个漠北防线上建立起一道稳固的长城。
刘乐是总营的一个小文书。他贪生惧死,爱偷懒怕惹事,天天就盘算着攒点儿军饷,等六年军期一满,就回老家娶房老婆过悠闲日子去。可就因为他从不惹事,竟被总营的主帅王铮远看上,命他即日起跟在八皇子手下去。
莫非低调就是强调?刘乐忧心的这几晚都没睡好觉。谁人不知八皇子放荡不羁、纵情娱乐,且身娇肉贵;而军营艰辛、无聊乏躁,他怎会受得了这样的苦?到时倒霉的还不是这些手下的奴才们。刘乐顶着一对大黑眼圈,战战兢兢的跟在主帅王铮远的后头,一大队兵马早早就赶到最靠岩门镇的豹彪营,等候迎接这位惹不起的主。之后一番客套和接风洗尘,刘乐在王铮远的推荐下,光荣的成为八皇子的随行文书。
现在,这位文书正光荣的站在八皇子旁边,狠狠的神游了一番。这八皇子已抵达漠北大营近四天了。自从来的头天起,就开始认真确实的履行副帅的职责,一个个大营的巡察下去,没事也要找事做,一天到晚都把自己忙的团团转。
刘乐百思不得其解,几年没回京了,莫非这京里头什么都变了?
正想着,感觉背后有狠厉的目光射来。刘乐转头一看,是时刻不离八皇子的那两个侍卫李虎和赵正。这两位爷一样不好惹,整天阴着脸,现在正向他使眼色。刘乐知晓他们的意思,又不能装作视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微颤颤的为民请命:“殿下……已经,已经入夜了,这些军令册还是明日再看吧。”
司马熹逸放下册子,微眯起眼,轻叹一声,食指无意识的在桌面划着圈,半响无语。
李虎知道,自家殿下这是又在想无忧侯了。这几日,殿下拼命让自己忙起来,就是想用劳累来转移思念。溜。达。制。做
“我出去走走。”主子终于发了话,刘乐和那两个沉着脸的侍卫一听,赶紧在后头随着。
司马熹逸出了营帐,漫无目地的走了一会,忽然看到眼前闪过一道浅碧色的身影。碧染?他脱口而出,猛然停住脚步。这不可能,碧染怎么可能在这里?熹逸摇着头苦笑,想他都快想成魔障了。
熹逸立在原地无法移动,依稀看到浅碧色的身影向他走来。这一定是在做梦,这几日浑浑噩噩,真的整个人都糊涂了,他想着便顺手捞起一只大腿狠狠的左掐右拧。竟然一点也不痛?!这真的是在做梦,熹逸想,梦也不错,既然是梦,就好好的扑上去尽情搂住吻个痛快,接着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你什么人!!怎么一脸猴急加色狼相……你再向前,我就不客气了!!”就在司马熹逸马上要抱住沈碧染的时候,一道娇斥的女声传来,接着三根银针破空而出。
反正是梦,中针也不会怎样,熹逸躲都不躲,还忿忿不平的想着,哪来的女人,在我的梦里也敢对我嚣张。
这时一只手飞快的拉住他,银针险险偏过,可还是有一根钉入肩胛骨。
痛!熹逸差点没跳脚。接着沈碧染如泉水般好听的声音传来,摸着他的额头:“你怎么了,生病了么,怎么不知道躲?”
天哪天哪!!熹逸差点没呆掉,少年身上的药香和手心温暖的触感那样真实,他惊喜的几乎无法开口,“我,我……我以为是梦……”
“哈哈哈……”旁边的夏红裳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差点没笑疯掉,“这个……就是传言中那风流睿智的八皇子?这,这分明是猴急加色狼加蠢猪嘛!!”少女笑的泪水涟涟,“哈哈……真是……真是可惜了这样一幅好皮囊……”
这边有人笑的泪水涟涟,那边也有人泪水涟涟,不过是疼的。
此人正是刘乐。他本来边神游着思量八皇子的奇怪,一边亦步亦趋的尾随他走出帐。走着走着,八皇子竟突然停住了。在始料不及下,刘乐急忙煞住惯性往前的身子,在离八皇子仅一厘米的距离险险定住。刚刚想拍胸脯在心里头庆幸着,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大腿传来,一只手狠狠的在他腿上左掐右拧,刘乐疼的眼泪顿时就刷的下来了,可又不敢吭一声,在心里委屈的要命:我,我不是煞住身子了么,又,又没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