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熹逸送我回来的吗,他人呢?”
“八殿下刚刚到了,” 风吟从外面进来,忙恭敬的接过话,“一直在殿外等您呢。”
白衣男子站在枫树下,满枝的红枫衬的他雪裳如月。衣袂翩翩,眼眸微闭,不知在想什么。
碧衣少年跑过来,“逸!”
男子回过神,转身一笑,黯了满园的嫣然。“别跑那么快……”他伸手握住少年的手,“今天带你去城南的枫林,那里的枫叶早就红透了,就要全落了。”
“好哇。”少年玩性大,忙欢喜的应着,“我们赶快走吧。”
城南的如意茶庄并非位于闹市,生意却也做的极好。有顶棕色小轿缓缓由远及近,丝毫不惹眼。
“主上,东祈二皇子又来了,” 一个黑衣人闪入楼上雅间,恭敬的对眼前坐在窗边的紫衣男子道,“您是否还不见?”
“又来了?他能查到我在这里,倒也不简单。”紫衣人正望向窗外,眼都没抬,“司马熹仁三番四次来找我,无非是想要我助他得到皇位。可惜,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筹码可以让我助他。” 许久,冷淡的声音复而缓缓传来,“慕兴的死因查的怎样了?”
“目前尚未查到任何结果,属下怀疑有另一股不知名的势力正暗中介入此事。” 黑衣人的声音一下有些忿恨,“刚刚得到消息,如岚死亡。”
如意门的杀手如岚,昨夜才被慕寻派去暗中查验慕兴的尸体。
“是么?”慕寻仍旧表情冷淡的望向窗外,没有一丝动容。
“如岚是一刀毙命,以他的水平,能做到如此的人很少。会不会是东祈七皇子的人?”
“不会。”慕寻说的轻慢,“司马熹瀚现在正为慕兴的死忙的焦头烂额,而且他很聪明也很沉稳,我这边大军压境,他绝不会在这个当口做出任何增加两国矛盾的事。能做这些事的,只会是那些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慕寻挑挑眉,邪肆轻笑,“不过,我这边死了人,他那边也死了人,这样死的越多才越有意思,我才好有心情玩下去。”
听闻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心底一震。语气明明是悠然轻慢,在紫衣男子身上,就变成了睥睨天下。也正是这种由内而外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让人又畏又慕的跟随其后。
“去查阴原,还有那个宁阳公主。”慕寻简短的下令,“下去吧。”
“那个东祈二皇子还等在楼下……”
“他想等就等好了。” 慕寻冷冷的,“就算帮他,也要等司马熹瀚当上太子后再帮,有挑战的事才有意思。再说,”他顿了顿,“现在帮也来不及了,据我估计,为了获得北瑞的支持,东祈帝今天就会定了太子之位。”
黑衣人都退下了,只留一个素衣青年。青年有着姣好的容颜,望向紫衣男子的眼睛就如他手中的茶盏般清雅幽静,却掩不了眸底的炙热和倾慕。“主上,您的茶。”
“如冉,”慕寻仍是不抬眼,“你也下去吧。”
话刚落音,慕寻始终望向窗外的眼睛突然瞬间亮了起来,接着嘴角竟是不自觉的勾起了笑。
不过是浅浅一笑,却让如冉愣住了。是那样温柔又深情的笑,纯粹自然,刹那间天朗云舒。如冉第一次见到男子露出这样的笑,他的笑,要么是邪肆的,要么是阴冷的,要么是轻慢的嘲讽的疏狂的。他走得太高了,高的快要将自己迷失在山颠的云雾中。越高,便越空寂,便越想让自己更高,再让自己更空寂。可就是眼前这片刻的温柔,便能叫自己瞬间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即便,那温柔不是为自己。ˇ﹏。玲ěr整…理
如冉顺着男子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路上有碧衣少年和白衣男子各骑一马,朝南奔去。如冉一呆,那个少年,竟是那幅画像里的少年!那幅慕寻一直带在身边、他曾见他一遍又一遍凝视的画像。而下一刻,慕寻已迅速起身,准备向门外走。
“主上是要追那少年么?” 如冉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求您不要去,让属下替您……”
话还没说完,如冉就停住了。不是被打断,而是再也不敢继续说下去。本已行至门口的慕寻转了身,定定望着他,眼神犀利阴冷,像刀。
“我的事,你也敢管?”疑问句却是肯定语气。慕寻的声音没有一丝表情,“你能跟在我身边,能活到现在,不过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他。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是,连他的一根头发都不如。” 慕寻转身,衣袍随之挥扬,只留一句冰冷的话:“你最好明白这一点,不要自寻死路。”
此时楼下的司马熹仁也看到了飞奔而去的两人两骑。冷笑一声,复而一叹,“这京城里头,一直逍遥自在到现在的,竟还是老八。”话刚落音,身边人附耳禀报,“殿下,陛下诏您即刻回宫。”
与此同时,那边行至转角的司马熹逸,也猛然将马勒住了。后面追上的是李虎,也是低低一句,“陛下诏殿下即刻回宫。”
“逸,你现在就要回去么?”少年面露失望,“可枫林就在前面了……”
熹逸眉头微皱,转向少年的时候却又是笑的温柔似水,“小染,我命李虎先随你去好不好?”
“那你呢?”
熹逸依旧笑着,表情坚定认真,“下次,我一定陪你一起来。”
很久以后,少年仍会想起男子这句话来。纵使时过境迁,最后,他也终究完成了他这句诺言。
枫林的枫红全红透了,一大片火红,像是要燃起来。叶子飘落了近半,地上铺了一片金红的地毯。
真是漂亮!沈碧染暗自赞叹,自顾自策马向前。待下马转身,身后竟是空无一人。“李虎!” 他有些奇怪,“你去哪了?!”
还没踏入枫林,李虎就敏锐的觉察不对。下一刻,他眼神骤变,刚一侧身,便有一只长鞭神出鬼没的直直向他甩来。
李虎一个翻身,足尖点地,急急后退,这时才方看到来人的模样。
一身紫衣,邪肆,冷漠,却依稀勾着笑意。是那种对猎物势在必得狂傲自信的笑意。
李虎眼神一沉,步出身法,灵巧快速的堪堪避开那条长鞭。接着迅速拔剑而起,剑花凌厉,刺向那人要害。
这几招,李虎已使出了全力。然而紫衣人身形依旧优雅又随意,只是几个侧身,便占得主导,接着长鞭一挥,如蛇吐芯,快如电光,转眼便逼上他的脖颈。
退无可退,李虎已渗出一头冷汗。
“住手!”少年的惊呼声传来。
随着少年的声音,长鞭一闪,竟是收了回去。
“阴寻?!”沈碧染的声音惊讶中还带了些惶恐,“你怎么在这里,你……”
“叫我寻。”话语被打断,接着身体也被搂住。沈碧染刚想挣开,右手腕忽然被握紧,阴沉的声音响起,“你的手链呢?”
凶什么凶?沈碧染倔强脾气又上来,用力甩开慕寻,“我放在宫里了。”
慕寻的手僵了僵,竟是松开了少年,缓缓道,“就知道,你不会戴……”
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和哀伤,凌厉的眸子也是黯了下来。
“在南国,红豆和枫叶,都代表相思。”此刻落叶翩翩坠落,像断魂的蝴蝶。慕寻忽然说了这么轻轻一句,然后伸手接住一片枫叶。
“没见你的那些日子,我很想你。” 慕寻的语气认真又悠远,“时刻都在想。”
男子忽然又搂起了少年,转头对他邪肆一笑,一扫寂寥,“我,一直都很想做一件事……”
沈碧染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慕寻一把抱起,转眼两人已升至二丈之高。
少年惊的转头,只看见一个飞扬又嚣张的笑容,在蓝天与枫红交映的恍惚里,那笑容耀眼得像太阳。
是什么让他如此快乐?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枫叶纷纷飘落,宛若下起了哗哗的红雨。
穿透铺天盖地的红雨,腾空而上。慕寻紧紧抱着沈碧染,像一个任性的孩童,又如一条恣意的赤龙,自由的嬉闹飞翔于天地间,耗上了所有真气和内力,自顾自地越窜越高,高到可以俯视大地,睥睨整片枫林。
而这时候,低头看那枫叶飘飘,竟是分外的美。可是,除了刚才的绚烂恬静外,还能感受到浓浓的萧索寂寥。在下面,只能看到落叶的悠扬;而在上面,还能看到逐渐光秃的枝桠的留恋。这时候才发现,下面演绎着的竟是一场场的别离。
原来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把一切都看的透彻,悲欢离合都尽收眼底。可越透彻,就越得不到解脱。
“越高,就越感觉冷……我一直很冷……”慕寻低低的声音在沈碧染耳侧响起,“可是你在旁边,就不冷了。”
少年怔怔的望向慕寻,看见男子对他又是一笑。比红叶还绚烂,宛若浴火而生。两个人直直对视,可谁都没有错开眼。接着男子的吻就覆了上来,很短暂的吻,没有掠夺没有侵略也不带欲望,如这半空中的风一样,悠悠淡淡,却痴痴缠绵。沈碧染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鼓噪到耳膜,混着呼呼的风声使他晕眩。
被慕寻紧紧搂着,少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透过衣服传来,在深秋的半空中分外明显,心绪也随着这温暖混乱起来。
“我从小便知道,为人一要懂狠,二要会忍,三要能不顾一切。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也靠这样,我才走到今天。”
沈碧染闻言一愣,复而又抬头望向慕寻,却只看到他雕塑般分明流畅的侧脸。没有了邪肆狂放,只剩恬淡深远。
“可这一回,我只想要你。”慕寻转过头来,是不可一世的坚定表情,“就算是用抢的,就算是不择手段。”
“天哪,那是什么?怎么在天上飞?” 几个路过枫林的百姓立在街边惊的说不出话来。
天上有两个人,天外飞仙般伴着飘零的枫叶,从空中缓缓降落。
他们的确是在飞。偷偷跟来的如冉呆呆的看着这幅画面,随即便担心起来。就算是绝顶轻功,也是要借力使力的,而在这高空中,没有任何辅助物,慕寻全纯粹依靠内力来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