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寻惊的低头,竟见少年不知何时手持玉簪,簪尖已经刺入脖颈,鲜红的血珠在如玉的肌肤上刺眼的夺目。
“你可知这是谁的簪子?”顿了片刻,慕寻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沈碧染一愣。他刚刚才因冷冽的寒风恢复一些清醒,再定睛一看竟是熹逸面临危险,情急之下随手在慕寻身上找到了支簪子,谁知是谁的?少年强忍着头疼,努力维持神智,“不是你的么?”
“嗬嗬,”慕寻忽然笑了,怅怆哀伤,“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吗?不记得这是你的东西,不记得你那日在大街上拿它刺向我胸前,不记得我说过要来寻你?你可知这支簪子我日日放在身上,日日睹物思人,”慕寻的眼睛犀利又忧郁,直直望着少年,“你可曾有一点点喜欢我?”
少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一点也没有。”
慕寻眼底的凄怆瞬间流溢,接着转过了头,不敢再看少年。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从来一点也没有么?连好感也不曾有?”
也许是因为高烧,也许是因为寒风,忽然有泪水不断从沈碧染眼里流出,大颗大颗向下滴,怎么也止不住。他把头埋进貂绒里,不让任何人看见,流着泪假装坚定,“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甚至连一点好感也没有。只求你在我彻底讨厌你之前放手。”
片刻,慕寻忽然放肆大笑,在峡谷中显得格外荒凉。他搂住少年的那只手越收越紧,紧到快让沈碧染承受不住,骨头都仿佛要碎掉。过了许久,嗜血的声音低低传来,“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你,然后亲手杀了你,把你的身体一口一口都吞下去,接着,自杀。”
慕寻身影一转,随即将少年抛向司马熹逸,接着如游龙般飞速一跃,三转九折,消失在黑暗中。
“小染!”熹逸立即紧张的抱紧少年,“你怎么样?”
“逸……”滚烫的泪从少年的眼眶滑落,“好难受……”这一句轻的只有少年自己才能听见,却说不清究竟是心里还是身体难受。
“碧染在发烧,”熹瀚沉稳的声音掩不了焦虑,“快回营帐。”
整整一夜,大帐里始终有人进进出出,汤药一直不断向里面送。沈碧染在慕寻离开后不久就陷入了深度昏迷,高烧始终未退。
少年水色的唇噙着淡淡的疲惫,眉也紧紧蹙着。滚烫的体温,细若游丝的呼吸,把熹逸的心扯的生疼,一遍一遍的亲吻他的额头,一口一口度药给他。直到清晨,沈碧染的情况才稍稍稳定下来。
熹逸一直守在少年身边,熹瀚却好像预见了什么似的,独身一人默默去了军机帐,召集手下将帅探讨军情到黎明。
过了黎明,司马熹瀚回到大帐,深深望了一眼少年之后,忽然缓缓开口。
“八弟,”熹瀚的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你怎么会‘七杀刀’?”
熹逸一滞,竟是半响无言。
“你用弯刀截下刘副将那支箭的那招,使的正是北瑞绝学‘七杀刀’,” 熹瀚的神色依然淡然,再次问道,“你怎么会‘七杀刀’?”
以司马熹瀚极其内敛的性格,话是绝不说第二遍的。而这回,他极其认真的重复了两遍。
屋内忽然静默的可怕。
熹逸终于抬起头,“七哥,如果我说我天生就会,你信么?” 磁性的嗓音微带懒散,轻轻响起,又模糊消失。接着,男子悠悠一叹,如往常般染着笑意,“这一年来,我把八岁前忘掉的东西全想起来了。”
“你……”像是忽然忆起了什么,熹瀚一惊,欲再开口。另一道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
“殿下!”有侍卫进至帐口,恭敬的跪下,声音却带着极大的惶恐,“哨兵刚探到南国突袭,他们的骑兵此刻正向峡谷这边攻来!”
“骑兵?” 熹瀚有点不可置信。他率兵驻扎峡谷后,已命人绕营地前的边界挖了深深的堑壕,壕沟两旁还布满了铁蒺藜,骑兵是不可能那么快过来的。
“殿下,” 两个副将也进了帐,语气略带焦急,“南国五皇子不知用什么手段,短短两个时辰间,杀了上千人,用尸体填平了壕沟,并覆盖了沟上的铁蒺藜,正带着兵马欲过峡谷。”
如此残忍的手段,当真是慕寻的作风。熹瀚神色一冷,很快镇定下来,“席烈暗中并不服慕寻的调配,各队统兵的将军又各有来头,南国军队实际上治军不严,”熹瀚随即走出大账,“所以他们行动不会很整齐迅速,不会如看上去那般气势汹汹。”
玄衣男子迎风而立,神情威严霸气,带着睥睨天下的神采,“迅速集合所有将军,整队列兵,按我昨夜说的即刻行动!”
58。心雨
司马熹瀚将十万兵马重新整合,从中抽出八万,亲自率领。剩下的两万由副将孙飞武与司马熹逸带领着撤离峡谷,后退至东祈距南国边境最近的一个城镇………东兴镇驻扎。熹瀚自己率领的那八万兵马则采取化整为零的战术,分成五个队,分别前往峡谷不同方位,企图以神出鬼没的方式袭击扰乱南国向东而来的各路兵马,并截断各路大军之间的通信。
这五队人马,全都是适合野战的精兵,身上只带了极其简易的行装,每匹马也束住了口,各队为首的参将在熹瀚的命令下,很快无声无息的迅速向各自的目的地出发。最后,司马熹瀚也率领自己那一小队人,悄然的消失于峡谷深处。
短短一个时辰,东祈驻扎在峡谷的十万军队全部撤离,一个不留。
又一个夜幕降临。此时南国大将席烈正独自率领一路军马向前面峡谷前进,过了峡谷,便彻底进入东祈国境了。可越向前走,席烈心头越觉得奇怪。昨夜,五皇子突然决定要打破两国对峙的僵局,而后将南国三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分别从不同方位进攻东祈,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可是从昨夜到现在,行军整整一天了,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东祈敌军,整个峡谷都寂静的让人觉得又奇怪又惶恐。溜。达。制。做
已经入夜,席烈命令士兵停下来就地驻扎。峡谷里密林深深,荒草丛丛,不禁让席烈暗中紧张。他知道司马熹瀚年少时就曾以一人之力神出鬼没的擒走敌国主帅,其作战方式更是千变万化,万万不得小觑。席烈思及此处,谨慎的命令士兵严阵以待,时刻不得松懈,以防突袭。
整整一夜,士兵们轮流巡卫,提防着任何风吹草动,却是一直没有敌人袭击。天色已亮,席烈不再耽搁,下令军队继续前进。
南国兵分三路,慕寻、潘之武、席烈各领一路,相互间靠专门的通讯兵联系。席烈沉声问手下副将,“五皇子那边可有消息?”
“目前没收到。”
怎么会没收到?席烈心底的困惑加深。待走到虎坡谷,已是正午,士兵们暂停前行,吃起了干粮。谷侧的岩壁如裂开的墙,像刀锋般尖锐,不高却很陡。风轻轻吹过谷底,初冬的阳光照的人懒洋洋的,四周安静平和。
骤然,林子那头动了!
只见草木皆动,却是无声无息。前排的巡兵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只觉得脖子刺疼,随即鲜血四溅,箭过穿喉,轰然倒地。
“有敌军突袭!”席烈的士兵顿时大惊,下一秒,带着火的箭如雨般嗖嗖而来。
顿时,硫磺味和血腥味充斥鼻间。马蹄声声,一干军队神出鬼没的前来,火箭铺天盖地,引起浓烟滚滚,惨叫连连。
来袭的军队全部身着墨色衣服,行动迅速的如一阵狂风,悄然无声的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乱中有序,让人摸不清头脑。席烈顿时冷静下来,整队布阵,开始举弓反击,同时后面训练有素的骑兵立即冲上前去,准备迎战。
可这个时候,来袭的东祈军队竟掉头便走。就如他们来时一样,进退均快的像风,即刻又隐退于四面八方。始终无声无息,这种无声却让人觉得分外可怕,席烈这方还在追于不追间犹疑徘徊的时侯,真正的风刮来了。
一阵大风,自虎坡谷的东西方吹来。就着还在燃烧的火箭,火舌卷起枯草,以燎原之势向席烈的军队迅猛逼近。刚欲惊慌的后退,后面谷侧的岩壁便传来了闷雷般的响声。
回头一看,竟有大大小小的岩石,沿着陡峭的岩壁,顺着崎岖的谷坡,纷纷滚落。
战马嘶鸣,一片混乱。
有士兵被巨石活生生碾过,血肉模糊成浓浓的乌红色浆汁。
前有大火后有落石,训练有素的南国军队瞬间手足无措。席烈一跃上马,大吼一声,猛地发力一推,硬生生地击开一块刚滚落的巨石。
“整队!”席烈立于马上,坚毅如山,“想法掩好口鼻,迎着这火,冲出去!”
身后乱石仍在哗哗而落,席烈手持长枪,“谁也不准退!要想逃命,只有迎着火冲出去!”
待一干大军冲出火海,已经折损了不少。翻过虎坡谷,却是再也没遇上东祈敌军。那些前来突袭的墨衣军队没有趁机再度出手,当真如一阵风般不见踪影。
……
南国另一名将军潘之武,率领另一路兵马自峡谷的南面向东祈进军。夜渐渐深了,潘之武下令士兵停军驻扎,此刻正在帐里看地形图。
除了巡卫的哨兵,士兵都因疲倦而混混欲睡。夜色中,却有一群墨衣人行动如狡兔,贴地而行,悄然无声,在荒草和黑暗的掩护下,迅速的从四面八方而来,向潘之武的驻军营地而去。
为首的玄衣男子面无表情,在逼近营地那刻,持刀的右手向下一挥。身后人仿佛得到暗号一般,立即各就各位,全体行动。分成组无声的飞身向前,转眼间就有大量哨兵干净利落的被切了咽喉,霎时鲜血四溢。一些南国兵随即被惊醒,奋起反击。转眼之间宁静的驻地如同修罗之场,吵杂纷纷,杀戮迭起。
在手下人刻意制造的混乱和掩护下,为首的玄衣男子目不斜视,以闪电般的速度径直前往潘之武的营帐,帐前的的两个卫兵瞬间被他一刀毙命。
潘之武刚拿起剑出账,就见一袭玄墨扑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