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清也不拦她,等她走了,才觉自己又莫名说了些话。不知为何,每每碰见她,便总是更加自卑,责怪自己太无能。她稍有迟疑,便以为她也同样看不起他。他真是魔障了。
胭脂心中本就烦躁,碰上他后,愈发不舒坦,脚下步子急切,打了个踉跄,身子未稳,已被人托住,抬头看去,顿时惊如脱兔。
连枭见她惊慌的模样,也不在意,拉进那幽暗无人的巷子中,才淡声道,“走这么急做什么。”
胭脂拧眉看他,直迎他深邃眼眸,一言不发。
连枭静看她会,眼里满是倔强,没有半分怯意,却莫名的让他觉得不痛快,捏着她的下巴逼视道,“果真是想要走了,素日里的怯懦倒都是装的。”
胭脂偏头躲了他的手,怀里的钱袋重如千金,“我当碧落是真的想同我走,原来不过是拖着我罢了。”
她要走的事,也不过只有碧落知晓,连枭能这么快知道,必定是碧落泄漏的风声。眼中有怒意,心底却是冰冷的。她与碧落自小一起长大,秉性自然清楚。碧落知晓并非是连枭赶自己走,她必定会告诉他自己要赎身的事。
如此一来,不用她费半分气力,连枭便自己来寻她了。
连枭如今待她,不过是三分喜欢,若只是带着这三分嫁了他,日后宋夫人再闹起来,他也不会留情而休了她。她总得想法子保护自己,不祈求能得十分喜欢,只要有八分,已经足够。
而她,只允许自己喜欢他三分,喜欢到能随时拿起,随时放下的程度就好。自对他动心以来,几次三番都伤的极痛,她不愿再如此。方才见了连清,更是笃定了这念头,即便身份低微,也不卑不亢,方能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连枭哪里知道她想的事情如此复杂,真当她决意要走,继续说道,“说你聪明,却比不过碧落。她尚且知道我非真心要逐你走,你怎的不明白?如今一言不听便要赎身,我往日真是白疼你了。”
胭脂冷笑道,“少爷疼了我什么?在你房内小心翼翼,被关柴房挨板子,被其他下人排挤,便是疼;和表小姐去边城,差点没了命,回来便让夫人打发了,便是疼;让人以为你要了我的身又撵了我,寻不到好人家,便是疼。少爷的疼,不过是施舍,不过是一己私欲,不过是不想把手中的玩物交给别人罢了。”
连枭气的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都陡然作大,恨不得去捏碎了她的嘴。他自问对任何一个女子都未曾这般上心过,但在她看来竟是一文不值。俊逸的面庞已露出冷漠的笑意,如今她就算不走,他也要把她轰走了,再劝她留下,作践的不是她,而是自己。话都已到了嘴边,却隐约听见有泪声,愣了片刻,将她那低埋的头抬起,已是泪脸,梨花带雨,偏偏泪眼仍带犟意,心下已是明白过来。
胭脂想离了他的手,自己的手却没半分力气,好似全用在了方才的那一番话上。
连枭默了许久,才道,“与敌国开战,几乎已成定局,我不日便要领兵去边城。这一去,凶多吉少。母亲又不愿你过门,便顺她的意打发了你。日后若我战死沙场,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去寻其他人家。可我若凯旋,你又寻了其他人家,我的确不愿,你方才说的话,可是气话?”
他倒是想说若不是,那你且去寻个好人家,可仍想看看她如何反应,不愿轻易说出口。
等着她,点头,亦或摇头,一念之间,万分思量。
胭脂听他说出这些话,心中已知道,她又胜了他。
只是未曾想到,他说的话,比她所想的,更多,似乎也更……情深。在心间又微漾时,她又压下,因为她知晓自己,越是有人待她好,便越容易动心。但这份心思太敏感,稍偏了原先的美好,便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是以她绝不能再轻易动情,宁可做个冷血之人,也不愿做个多情人。或许如此……便能一世不被伤害了吧……
见她怔神,连枭唤了她一声,声音渐冷,“当真是要想那么久么?“
胭脂知他耐性已被磨完,抬头看他,说道,“若是少爷凯旋,夫人仍不肯点头,少爷是要胭脂等一世么?”
见她松口,连枭面色微缓,“这一仗,如果胜了,我会去求父亲,父亲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母亲不会不同意。虽说这话伤你,但事实的确是,在父亲眼中,我要纳个丫鬟做妾侍,他并没有什么可阻拦的地方。”
胭脂默了默,又问道,“出征的话,多久还乡?”
连枭也是默然许久,才道,“短则半载,长则无期。”
胭脂含笑轻轻摇头,“女子年华易逝,少爷真是狠心,想要我等一世。”
她眼眸还含着些许泪光,摇头轻叹,在灯火下显得凄美至极,惹人怜惜。连枭左掌拥住她的纤细腰身,右掌掌在她的脑后,也不管这巷子是否会有行人路过,俯身吻她双唇。
胭脂怀里还揽着钱袋,被动的仰头接受这炽热的吻,因被他两手定着,分毫躲不开。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顿觉霸道,却有丝丝因宠溺而想占有的意味。
又是如此……一个冷漠的年轻将军,独独对自己深情,对自己有如此好的耐性,差点……又陷了进去。
刹那间,胭脂又想,他如果只对她有三分情,她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也不用挣扎的如此痛苦……
良久,唇瓣相离,连枭沉声问道,“你可愿等?”
胭脂轻点了头,“少爷不负胭脂,胭脂定不会负少爷。”
话落,连枭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说道,“如此就好。”
32一离朝别离难再聚
苏洛心从书房出来;便听见自家表哥把胭脂打发了的事,已将胭脂当作好友的她急匆匆跑到连枭那去;连门也不敲;守在外头的婢女还未通报,她便闯了进去;毫无规矩可言;看得旁人也是直摇头。再如何亲昵;也不过是表兄妹罢。
“连表哥;连表哥。”苏洛心闯进里头;不见他人;但门外有婢女候着;他定是在这里。
连枭正换了衣裳要睡下,听见声响,从屏风后头出来,见了她,笑道,“怎的不做你的书呆子了?”
苏洛心没心思听他打趣,问道,“你休了胭脂?”
“休?”连枭笑了笑,“只是暂时让她做其他活去了。”
“那以后会接回来吗?”
连枭看了看她,想着她素日与母亲缠腻,怕她说与母亲听,便说道,“母亲若一直不愿接纳她,自然不会。”
苏洛心气了一肚子没处发,跺脚道,“渣!”
连枭蹙眉,未听明白此字的意思。苏洛心也不想多留,出了院子,见天色晚了,约摸姨母已经入睡,明日再去找她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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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因去告了秘,虽说是为了胭脂好,但也不敢与她说话。早早睡下,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干脆假装睡死了。
胭脂洗漱后睡下,见她背对自己,想了片刻,说道,“我不赎身了。”
碧落当即松了一大口气,忍不住转身问道,“我将这事告诉少爷,当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怪我。”
胭脂应了她一声,两人之间便算做是无事了。
屋内的其他丫鬟各怀心思,胭脂也知晓她们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懒得理会。一夜睡得并不是十分安稳,她不过是在想,活了十六年,所做的这些,倒并全是光明正大,也未活出本心。为了个男人算计的这些,是否值当,她也是分不清了。
翌日晨起,因是夏日的天,早早露了白。
胭脂如往常那般起身换衣裳,准备去伺候连枭晨起。可拿起木梳时,才想起自己已不是他房里的人,片刻失神,梳妆妥当,去寻了管家。
秦管家也不知要给她什么活计做,让她侯在原地,去请示宋夫人。
苏洛心大清早便去缠问宋夫人胭脂的事,娇撒了几回都不得她点头,正生着闷气,坐在一旁绞手指,听见管家说话,知晓胭脂回房已无可能,便说道,“那让她来我房里吧。”
宋夫人刚面露难色,苏洛心便说道,“姨母你不疼心儿了,你知道心儿跟胭脂最是合拍,若非当日她救我,我早被那青国的混蛋害死了。”
宋夫人想起那事,微微来气,“她倒真是狠心将你推下马车去,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做那样的事吗,小小年纪坏得很。”
一不小心又惹了她生气,苏洛心脸已拧成苦瓜,置气道,“姨母不喜欢她,自然看她事事不顺。如今你将她从连表哥身边打发走了,还要把她撵走,她家中什么境况,姨母总不会不知,回去了,又得被她舅母欺负,心儿见过几回,真是个恶妇,心儿断然不能让恩人受这份罪的。”
宋夫人长叹一气,抚着她娇嫩的手道,“心儿真是心地极好,姨母答应你,若是以后你嫁人了,也得把她带走,不许留在连家。”
苏洛心笑着,“姨母也是个心肠好的人,不过呀,心儿不想嫁人,一世留在姨母身边就好。”
宋夫人听了这话,眼眸微湿,“我一直与你姨父说,可惜我生子清时伤了身子,要不然再要个女儿,懂得体贴为娘的。如今看来,亲生女儿也不如心儿,日后若嫁,远的不可,定要时常能回来的。”
苏洛心笑了笑,顺口问道,“那要是穷的呢?”
宋夫人思忖片刻,才道,“你若是十分喜欢,倒也无妨,但必然要有志向,免得姨母想帮扶也无法,我活着还可照顾你们,百年后又该如何,心儿可要睁大眼睛挑好夫君。”
苏洛心知晓古时门当户对的说法重要得很,如今宋夫人这一番话,实打实的是在替她着想,说得她眼眶湿润,揽着她的肩埋头道,“谢谢姨母。”
宋夫人笑道,“一家人,有什么要说谢的。”
她默然不语,只因自己并非真是她的外甥女,不过是占用了个皮囊。她突然想,真正的苏洛心,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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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黎国游说的王尚书已带了盟约回来,两国结盟联姻,祁桑国太子与黎国公主订下婚约,成年后大婚,将立为皇后。如此一来,才让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