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淫词荡曲,那四位少爷又开始了他们今晚的纸醉金迷。
我摇了摇头,就在那男女调笑声让我忍不住要封闭自己耳力时,楼下中央的大舞台便开始了动静。我呷着两口小酒眯眼看下去,顿觉这歌飞舞旋比起我幼时所见的百鸟朝凤宴还美了三分。
这服装,这灯光,这舞姿,这身段,啧啧啧,漂亮,着实漂亮……不愧是洛城一线青楼,银子没白花。
几段歌舞之后,正主终于上场。
四位打扮精致的漂亮女子,俏生生地步上台来,在老鸨的介绍下,一个接一个的在舞台上或弹琴或唱曲,迷得醉香楼楼上楼下的男人们两眼冒星、口水横流。
我不由唏嘘,阿云说得对,声色□□果然是红尘孽障,勘破不易,勘破不易啊……
一想起阿云,我才恍觉自己此番来到人间竟没来得及告诉他。
阿云这家伙,以我对他的了解和他对我的了解,他绝不相信我会去仙界当佣人,因为他总说,十一啊十一你呀明明是只麻雀,为什么比孔雀还要骄傲?我跟你说,你别这么傲娇,否则你的傲娇迟早要逼死你自己。所以,发现我不在了的阿云,定会以为我是因被书院退学而不甘其辱的投湖自尽了,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罗月湖捞我的尸体。
我在这里怀念自己和阿云的友谊,花枝招展的老鸨已然在歌舞之后开门见山地开始了竞价。
为了利益最大化,四位姑娘是一个一个来的,但坐我斜对面厢房的那胖子却用戴满金戒指的手一伸想要把四个姑娘都归于囊中。
顿时,我就知道有好戏看了,因为隔壁厢房的赵晖哥哥已经向他的三个兄弟直言,他想要那第三个姑娘。
果不其然,在商人说价后,小霸王出手了。
“五万。”
戏谑的声音,却宛若晚风轻拂屋檐铜铃般悦耳。
我知道喊话的是谁,乃四霸王中的老三——谢子安。
这谢子安的父亲乃靖安府的侯爷,母亲则是先帝亲姐昌宁公主,连当今天子都是他表哥,所以他这一出声,楼上楼下的人都很自觉地闭了嘴。而台上四女见是谢子安出价,也都不免流露笑意,第四个年龄最小的还忍不住红透了脸。
我吃了一片豆腐干,表示她们有这表情纯属正常,虽然都是卖,但,与其把自己卖给对面那肥水横飞的胖富商,还不如便宜这“美姿容”的小侯爷。
看来人类跟娑罗山的鸟们也差不多,都是看着长相来的,我不由感叹了一下,这六界之内处处看脸,怕也真只剩下魔界仍在以力量作为择偶标准了。
“七万——”
浑浊的声音和着酒气喷了出来,我手中的筷子便哐当一下落到了桌案上。
不是吧,这胖子……眼瞎了吗?竟敢跟四小霸王叫价?
连一旁服侍我的美女也惊讶的捂住各自的樱桃嘴,忘了替我捡起筷子。
我愣在原地看着斜对面,只见那胖子还在为自己抢人时出价的霸气而一脸得意,于是我不由翻着白眼朝天哀呼:兄台,你丫命不久矣。
“十万。”
隔壁厢房又传出小侯爷那闲庭看花般漫不经心的声音,对面的胖子土豪显然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更豪,可他也不过只愣了一下,酒劲一上来,便又立即跟价道:“十二万。”
“十五。”
“十七。”
……
竞价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边的声音此起彼伏,出价的价码便渐渐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于是——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胖子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得意变成接下来的惊愕,再由接下来的惊愕变成最后的愤怒。
只因为——
“不要了。”清冷的声音,似染着月色。
“大哥?”
小侯爷本想再跟,却被身边的慕琏淡声阻止。谢子安本有些不解,可顺着老四袁水清的目光望过去,便立即明白了慕琏的意思。
我也明白了。
那胖子应该是外地来的富商,所以才会这样“不识好歹”,小酒两杯后更是醉意阑珊,跟着谢子安的竞价完全是稀里糊涂,本想着自己吼到九十,对面也会立马跟出一百万,虽然小侯爷谢子安的确是这么想来着,但慕琏一出声阻止,对方那九十万就彻底坐实了。
舞台上那四名女子虽颇有资色,但据我这几日在人间的生活可以得知,她们怎么着也值不了九十万两银叶子。
老鸨上楼来要钱,胖子土豪的酒便彻底醒了。
“他们诈我——!”
胖子尖声叫起来,脸上的愤怒立即变成了疯狂的颜色——出价出不过,气势比不过,最后还被耍了一道?
他敢情是第一次遇上这般猖狂的小儿,一把推开老鸨就气势冲冲杀到对面。
我默默的闭上眼。
结局不出意外——胖子被四少的贴身护卫们血溅当场了,而围观的群众们却连个啊都不敢叫出来。
四小霸王虽然无法无天,但这一次毕竟在公众之下闹出了人命,且还是在青楼,京城四大豪门的主子们面子终究还是挂不住了,立马派人来把自家的兔崽子给领了回去。四少之首的慕琏这会肯定得到了不少苦口婆心的教育,所以今日一大早,整个洛城才贴满了来自慕家的告示。
告示上的字不多,大意就是要给自家少爷找一个靠谱的先生,只要靠谱,甚至男女都可以不限。
围观群众看了前面内容后都点了点脑袋表示很有兴趣,尤其在看了注释的工资列表后更是垂涎三尺,然而,当他们的视线下移到告示落款发现竟是慕府后,立马风一般消失,只剩下我一个人愣在木牌前。
“……”
看来大家都不太想和洛城四少打交道。
不过对于我,这可真是好消息,正愁如何才能让慕琏拜自己为师呢,老天爷便给了这么一个良机,果然是看在自己过去很忧伤的岁月上,开始要待自己不错了吗。
我忍不住上扬嘴角,一把撕下了牌上的告示。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打广告的亲,打广告的时候送小安子两分可好~~~~(>_<)~~~~
☆、第六章
想到包吃包住月薪五十两,我本以为自己会遇到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可被慕家家丁领进内院后我才发现,居然只有我一个人来应聘!
不过——
选手虽只有我一个人,但面试官却不止一个。
我愣了愣,自己以前因为身披神童光环,所以常被来自娑罗山附近各个山头的远亲近邻所围观,但也没有今天这样,被五个人如此虎视眈眈的瞅着过。若不是因为距离问题,他们怕是连我眼睫毛有多少根都数了一遍。
尤其是正中间那个男人,我注意到,打从我一进门后,这个穿着褐衣长衫的男人就用看鬼一样的神色狠狠地盯着我的脸,嘴唇下意识的开合,似乎唤出了一个名字。
而另外四个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褐衣男人的异常,只自顾自的相互聊天——
“怎么又是女人?”
“该不会又是冲着嫁给七少爷来的吧。”
“很有可能……上一次粘榜单,整个女官署的人都跑来了。”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头疼。”
“我也头疼,女官们如此也就罢了,想不到那些大人员外爷们,竟然都把自家闺女送来应聘,我们是招先生,又不是招七少奶奶。”
“唉,也不怪他们,怪只怪咋们家七少爷人生得太、太过……招人了……”
……
四个人叽叽喳喳,简直比族长麻风莴组织麻雀开大会还要吵,我先耐着性子听了一会,见他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忍不住打断道:“可以开始面试了吗?”
许是我皱眉的气势比较慑人,又许是他们终于想起了正事,这才停下议论认真打量我。
这五个人差不多都是年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只有中间的褐衣男人看上去年纪稍大。他们的衣着虽是青褐白之类的简单的色彩,但质地精良款式时新,看得出在府中较高的地位,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正是慕家的两位管家和三位内务主事。
“姑娘,我们不是招七少奶奶。”
说话的人是左边顺数第二位男人,一撇小黑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有几分讨喜,他叫周正,人虽然看着比较年轻,却已经是慕府内院管家。
他很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怀疑,而面对他的问题我也很直接:“我也不是来应聘七少奶奶的啊。”说着,我拿出宽大袖袍下卷着的招募单道:“我是来应聘先生的。”
对方纷纷瞪眼,明显不信。
“你真是来教书的?”
“当然。”
“那你会什么?”
“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六书九经,无所不明。”
这可不是我吹,由于我自小生有灵通,整个六界的正传野闻都被我收进了脑子里,人类的书籍更不在话下了。至于修真,虽因自身元神缺陷没法修炼,但那些修炼的法子,无论是针对动物的还是针对非动物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也是我敢应少白前来教育上清大大的主要原因。
五位面试官被我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气魄字怔到了,觉得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我从他们那极度怀疑的表情里看出了这一点,于是淡然道:“但请随意施问。”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开始噼里啪啦的提出各种问题,我悠然回答之余,还不忘喝两口小丫鬟送来的碧螺春。
周正忍不住大惊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姑娘——高人啊。”
于是半柱香后,我就站在了当朝宰相慕尚的面前。
“老爷啊——这位麻姑娘所学不止诗书礼乐,连三教九流的知识她都一清二楚。”周正在向慕尚禀告的时候这般简单形容。
“而且最关键的是——”周正小声在他耳边提到,“这位姑娘似乎取向有问题,她对少爷不是很有兴趣。”
嘴角微抽,耳力很好的我自然听到了周正对她的额外评价,可我不明白的是,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说了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