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更多强大力量的涌入,阿宝同时也感觉到原本充斥她心灵的喜、怒、哀、惧、爱、恶、欲缓缓从她体内被剥离出去。
这巨大的力量正一点一滴地改变着自己体内的每一个器官,剥离着脑海中每一寸妄想逃逸的七情六欲……
不!阿宝本能的拒绝抵制这股巨大的力量,努力想保留住自己作为「人」的那一部分感情。
在两个意识激烈的交战中,充满神力的肉体慢慢崩溃,阿宝的眼、耳、鼻、舌开始疯狂溢出血水……
走火入魔——这四个大字模糊的浮上脑海。
所谓走火入魔,就是在要么发疯要么去死的艰难抉择中功力大进。
始料未及,睚毗霍然变色,目眦欲裂,「阿宝——!」
结界外,朱獳也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的奔进结界中,两颗一玄黑一淡金的内丹分别从他们口中吐出,曳着朦朦莹光绕着阿宝的周身急转!
阿宝只觉两股暖气在她快支持不住之时渗入,牢牢护住了她的心脉,她本能的贪婪吸收着这两股暖气来抵制这股陌生侵入的感情,新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原本破败崩裂的身子上慢慢形成。
正吸取着三颗不同属性的内丹的力量,并不自觉的加以融合吸收,阿宝不仅仅是肉体,甚至连骨骼和血液也在不断得变化重塑中。
陈旧的血液正逐渐的消散在空中,新的血液慢慢的从虚无之中生化出来……
在肉体重塑的同时阿宝隐隐感觉到灵魂中仿佛失去了什么,她困惑不已的睁开眼……
刹那之间,她周身泛起冲天的黑芒!幽黑的业火如同活物一般,以她为中心不受控制的向四面八方暴涨,整湖的湖水在瞬间被业火烧干!为了救阿宝已耗去大半道行的睚毗和朱獳抵挡不住,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阿宝大惊,忙强抑住那横冲直撞的黑焰,犹如排山倒海的力量凝结在她身体四周,无法宣泄的力量逼而直上九天——
那冲上九天的凌厉气劲刮地三尺,卷起漫天泥土久久不落地,随着气劲的威力不断推进,他们三人所处之地竟形成了一个方圆百里的深坑——
阿宝瞪大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如此强横惊人的力量……竟是她的吗……
凡妖者,方五百年而成大气,方千年而惊天地……
阿宝所吸取的三颗内丹每颗道行都至少在千年以上,她天份悟性极高,在九死一生之际,下意识的将这三颗属性不同的内丹融会贯通加以融合,竟形成只属于她一人的力量所在。几番叠加起来,阴差阳错间阿宝的道行剧增,离僵尸的最终形态——旱魃,只差一步之遥。
待那遮天蔽地的飓风平息,睚毗捂着胸口焦急的望向阿宝,却在看见她的刹那呆住。
阿宝历经脱胎换骨,原本带着病态苍白的皮肤变得清莹透亮,吹弹可破,桃颊粉唇,如初绽的花瓣。越发弱如扶柳的柔软身段,衬上那双含着淡淡秋水的眼,眼波流转间极是荏弱动人,明艳不可方物……
望着少女那含着烟波的眼,少年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急跳,他皱起眉极力想再按耐下那油然而生的冲动,可是当少女冰凉的手指忧心的抚上他的脸时,那声声绵软焦急的碎碎念「你有没有事?哪里受伤?哪里难受?胸口痛不痛?要不要我用内丹为你疗伤?还需不需要我再去抓几条赤骥……」
睚毗再也忍耐不住的将她搂入怀中,紧紧的将她箍在胸前……
阿宝困扰的挣扎,「哎,别抱这么紧啊,我还没看看朱獳,方才它也吐血了。」就这么把它丢在一边太失礼了。
「不管它!」少年蛮横道,强势的将那颗不停动来动去的脑袋按入怀中。
朱獳在大人朝它投来警告之前就识趣的高高藏入云彩中,冷眼俯视着脚下的少女。
那时大人在内丹中暗暗混合了赤骥的血肉,赤骥乃神鱼,食了它的血肉会渐渐丧失属于「人」的七情六欲,成为无情无欲的修仙者……
自那夜大人见到阿宝和凡人亲近那一幕便一直郁郁不快,他明白大人担心她会对凡人动情,选择留在凡人身边。索性便去了她的□让她能一心修仙,从今以后永远留在他身边。
虽然它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如此执着于这个同妖界格格不入的少女,但失去了「人」的感情的少女和那些大妖怪又有何不同?大人还会再执着于这个失去「人」的感情的阿宝吗?
而原本就天真灿漫的近乎没心没肺又不解风情的阿宝如今被剥离了□,虽然由于之后突发的变故无法确定究竟被剥离了多少,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日后要叫她动情必定是难上加难……
大人性情极端,惟我独尊,而阿宝却……云端上,朱獳冷淡的看着脚下,胸中泛起隐隐的不祥……
在睚毗怀中,阿宝抓着左胸的衣襟,莫名的,心中怅然若失……
少年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永远嵌在胸中。
阿宝安抚的用空余的另一只手回抱住他,想起先前的走火入魔还心有余悸,「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已神形俱散……」
少年后怕得不自觉更加大几分手劲,如誓言般宣告,「阿宝,以后我会保护你。」
只是,那深藏在发间阴影下的眼隐晦而妖异。
以后我会保护你——
以最强者的姿态,将她理所当然的纳入翼下,何尝不意味着:你是专属于我的所有物,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一直以为,心魔是待他通过天劫之后方才出现的。
他在这一刻忽略了,心魔无形无相如附骨之俎。
魔由心生。
在他将赤骥的血肉混入内丹的那一刻唤醒了心中隐匿已久的心魔……
终究,拉开了他堕落成魔的序章。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某条赤色小鱼,大家应该都知道它只是个骚包的死跑龙套了吧= =!
Chapter 15, 16
Chapter 15
魔障,就是让你我为之疯狂为之奋不顾身为之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坎。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只魔。
若有一天遇上那勾动心魔让你我奋不顾身的魔障,比之浑浑噩噩无所追求的过一生,不知幸耶,非耶?
晨光熹微,阿宝顶着这个季节所特有的明媚生机往营地方向飞去。
她的身姿在脱胎换骨之后越发轻盈飘逸,远远望去那身粉衣宽袖如展开的蝴蝶,更添几分柔美。
「阿宝。」栖在她发上,朱獳沉默良久方才接着道,「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异样?」
「哎?」
阿宝搔搔脑袋,满头雾水,「什么什么异样?」
朱獳定定的望着眼前依然是那般天真质朴的少女,低叹,「……没事。」
阿宝皱起眉教育他,「做人要诚实,做妖怪也一样,你这样子明明就是有事。」
朱獳低哼了一声,化成银钗的身子不甘情愿的在她的狮子头上换了个舒服点的位置,趴好。到底还是没有再回话。
掠进营地,阿宝在奴仆侍卫们的刀戈铿锵声中大刺刺的从他们眼皮底下进门,她速度极快,当她从侍卫们眼前飞过时快得甚至连残影都不留……
待她进自己帐里时,隔壁帐篷突然传来卫矢的低语,间或夹杂着宇文澈和几个陌生男子的交谈。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阿宝立刻守礼的第一时间捂住耳朵,努力不听恩公的隐私。奈何,不知是妖怪的听力太强大,还是她此番功力太高深,亦或她潜意识中也深藏着八卦精神,饶是捂住耳朵,阿宝还是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谈及了「刺客」「征高丽」「……帝亲征,攻辽东城,仍不能克……」
莫非此次刺客来袭同东征高丽有关?
一个不留神听到了军机要事,阿宝摸摸鼻子,左耳进来右耳出……
正在这时,她的名字突然被提到案上——
阿宝认出这声音是遇刺那天负责保护未来真龙的侍卫长,他慷慨陈词颇为激昂,「……此女来历不明,神力惊人却隐匿于奴仆之中,恐别有居心非良善之辈……」云云。
阿宝想起这几日他总是热情万分的出现在周遭不时帮忙,几次还拐弯抹角的刺探她的来意,她长长的「唉」了一声。想知道她的目的就直接问呐,不就是报恩么,他不坦白说她怎么知道,至于给她安个「别有居心」的牌子么= =~
宇文澈淡淡的道,「此事不必再提,从今尔后,我不希望再听见任何人提起此事。」
「公子……」
「请公子三思……」
那声音急道,而后便低微下去,估计心中已在郁郁低咒她狐媚惑主了吧……想到这个词,阿宝默默的发呆,默默的擦擦汗,;默默的抚平手上立起的鸡皮疙瘩。
该轮到平日一向对她挑挑拣拣满腹意见的卫矢出场了吧。
阿宝捧着颊等待,但卫矢却一直没有出言反对,俨然是……默许了般,同宇文澈一道选择了站在她这边维护她。
阿宝只觉得胸中一暖,但这暖意却在转瞬间消失,阿宝疑惑的抚胸,那张天真的脸上,眼中始终平静无波。
待幕僚退下后,宇文澈凝眉不语。
圣上收复辽东之心已久,如今国内战乱迭起,起义不断,内乱不除圣上却一心箭尖指外。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朝中人心惶惶圣上却一意孤行。
年初圣上亲征,陆路出24道左右各12军。每军设大将、亚将各一人,统帅骑兵40队,步率80队。又有辎重、散兵等4团,由步兵护送而行。又在每车特置受降使者一人。百万雄兵由东莱出发,浮海先进。
而今军队已度辽水,攻辽东城,伤亡惨重却依然迟迟未克。
国内民心浮动,反意更甚……
江山动荡,他岂能安坐?宇文澈遥望长安的方向,该是回帝都的时候了……
「啪」地一声,帐外传来羽箭落地声,宇文澈身后的卫矢立刻拔剑出鞘腾身护在他身前,警惕的以剑尖挑开帐帘,喝道,「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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