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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气的时候,他已经走开了几步,这时却忽然回头说:“不用叹气,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城走走可好?”
“出城,当然好了,”我笑了,这几天闷得要死,而且身后又新添尾巴若干条,若是能甩开他们自由一会,不知该有多惬意。
从西门出城,想着正可以去晋祠瞧瞧,脚下的步子也轻快起来。官道上,这时行人稀少,远远的,除了跟着我出城的侍卫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影。
“赛一程如何?”我提议。
“如何赛?”陈风白一愣,问道。
“当然是比轻功了,看谁先到晋祠。”我解释。
“这个,原本也没什么不行,只是,现在,还是不要的好。”陈风白摇头,“有人潜伏在暗处,我们本来便不该出城,不过看你实在闷得慌,才陪你出来走走,我们比赛轻功事小,外一不慎中了埋伏,可不糟糕。”
我有些扫兴,为了那可能还存在,也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刺客,我闷在太原城里这些天,如今,举动越发受到限制,与其这样时刻的担心,还不如真的去闯一闯他的什么陷阱好了。
主意拿定,我不动声色,却抽冷子对陈风白说:“开始了”,人便率先跑了出去。
这是我学习轻功以来,为数不多的施展机会,这时自然是尽力而为了,只是无论我怎么跑,比我后出发的陈风白都始终在距离我一两步远的地方,几里路下来,这个距离既没有拉大,也没有缩小。
说不沮丧是骗人的,难怪王睿思常说我的武功,关起我自己寝宫的宫门来,才可以称第一,原来这话竟然很有几分真实性,不是他有意找茬嘲讽我。
陈风白有意让着我,那比赛还有什么意思,我猛然停住脚步,跑得久了,呼吸有些紧张,“不玩了,你让着我,都没什么意思。”
“我并没有特意让着你,再说不过是玩玩,何必认真。”陈风白也站住,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单从这一点上,我已经是不如他太多了。
“也不是认真,不过输是输,赢是赢,这样才爽快,以武功论,我大大的不如你,这也是事实呀。”我问,“你的师傅是谁呀,一定很厉害吧?”
陈风白的步子微微一迟疑,面上神色却很平常,只是说:“我师傅嘛,倒是个高人,不过脾气也怪,不许我对人提起他。”
高人异士大都脾气古怪,这点书上都有写,我点点头,也不多问。
这边的山很多,路也并不平坦,我沿途踢着小石头,平稳呼吸的同时,飞快的想着一些事情。
[正文:第二十章]
“小心!”当一阵奇怪的风自吹来时,陈风白的手猛然搭在我的肩上,下一刻,我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而我原来站立的地方,一排暗器以非常完美的姿势飞过,齐刷刷的钉在几步之外的松树上,几乎整根没入。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暗器,形状怪异,多棱多角,而且露出的头颜色乌黑。精钢铸成的暗器颜色应该雪亮,那么,这些暗器周身乌黑的唯一解释似乎就是上面涂抹了巨毒。
山路上依旧是寂静的,除了我和陈风白的呼吸声之外,这里没有半点其他的声音,安静得有些让人觉得恐惧。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开始仔细的留意四周的情况。
没有异常,不仅我没有发觉出有任何异常,即便是陈风白,也是如此。刚刚的暗器,袭击了我们的暗器,倒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了。
“这里有埋伏,我们还是尽快回城吧。”陈风白说,只见嘴动,却没有声音,不过我也看明白了,这个情况之下,敌在暗,我在明,冒进的结果的确不乐观,这我何尝不懂,只是,敌人既然有备而来,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摆脱得掉。
于是我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后,陈风白猛然拉起我,纵身飞跃,向来时路上狂奔起来。
暗器在背后再次出现,啸风而来,陈风白不再躲避,只拉着我猛跑,待到风声近在咫尺的时候,再一挥衣袖,暗器被他打得失了方向,或者落地,或者飞到其他地方。
我想,今天,还真是我有生以来,最危险的一天。虽然上次遇到袭击也很危险,但是当时身边有逸如还有王睿思他们,所以危险却不觉得恐惧,总觉得这次就有些不同了,敌人一直没有露面,只有无处不在的暗器,每每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想不到武功也是到了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距离到家还有很远。如果没有陈风白的内力不时自手上传来,我绝对跑不了这样快;如果没有他抵挡无处不在的暗器,大约我早就被穿了无数个透明的窟窿了;如果……
如果能有多一点的时间,也许我可以整理出更多的如果,但是,没有……溜号的瞬间,一枚暗器自地底冒出,陈风白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身后,而我,根本没有察觉,直到刺痛,自手上传来。
我没有吭声,虽然利刃割破肌肤的感觉是那样的痛。暗器来自四面八方,这一时忽然多了起来,陈风白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只靠他的力量,终究是吃力的,于是,我举起另一只手,让没有来得及出鞘的剑也舞动起来,阻挡侧面袭来的暗器。暗器的形状很怪异,让我想到了东瀛的忍者,只有他们才能潜伏在地下吧,毕竟,中原并没有如此厉害的忍术。
只是,这样一想,问题就复杂了,牵扯到了东瀛,这些忍者又是为什么来到大明,为什么袭击我呢?
“藏头露尾的鼠辈!”身边,陈风白乍然开口,我拨开了飞到眼前的三只暗器,余光中,只觉得身边一道白虹飞起,我想,那是道很凌厉的剑光。
过后,前方原本密集的暗器雨稍停,我长出口气,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我们刚刚跑过来的平整的路面,此时竟然凭空出了一道两指宽,半尺深,十来丈长的小土沟。
暗器一停之后,重又飞快的射来,竟比刚刚更密集也更疯狂,陈风白的剑已出鞘,这时挥舞之间,却在我们周围构筑起一道剑气交织的屏障,我只能看到眼前的白光闪烁,感觉着他一只手拉着我的,且战且退。
他的手很热,那种热透过我的手腕一直传到我的身体里,很热,很温暖。
我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方向了,只任他拉着我走,不知为什么,很相信他,虽然自己也知道,那是一种没有理由的信赖。
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的惊心动魄,暗器中,开始夹杂霹雳雷火弹。过去的几年中,我只是听我的侍卫师傅们说起过,这种暗器威力如何如何惊人。当时也想过,只是我对这时火药的威力估计不够,只想大约和礼花差不多吧,杀伤力不大。没想到眼前的东西一旦落地后,便炸得震天动地的响,而且连路两侧山上的巨石都能够炸得粉碎。
“怕吗?”一脚将一个对方掷过来的霹雳雷火弹踢飞到一边,陈风白忙里偷闲,转头问我。
“还好!”我用力笑了笑,手上的伤开始有些不对劲,整个手掌都麻麻的,渐渐竟然感觉不到陈风白握着我的力度了。
“你怎么了?”陈风白却很敏锐,他将几个不能用剑直接对付的霹雳雷火弹以掌风逼开后,一把举起了我们交握的手,“你——”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剑气猛然涨起,竟隐隐有雷霆滚滚之势,剑气过处,地面很快有血渗出,一块一块,我细数,到这一仗结束,地面留下了十八块大小差不多的血印。
“什么是武林高手,我今儿算见……”我想说,今天,我算是见识了,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陈风白紧锁的眉和他身后一抹无声袭来的闪亮。
“闪开!”我用力推他,陈风白一楞,被我推得退开了两步,而我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闪亮的寒星扑到面前,堪堪让开了一步,避过了要害。
很痛,是锋利撕裂皮肤、肌肉直入骨髓的感觉,当然,在我完全感受这痛苦的同时,陈风白的剑光,也为这片土地又留下了第十九块血印。
力气已经被抽光了,手和手臂一样,痛过后渐渐失去知觉,只是觉得冷,那冷意,自后背一点点的扩散开,到四肢、大脑、最后是心脏……
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沉浸到了一个绵长的梦中。
那是一个夏日的清晨,我故意背不出那段拗口的《大学》,“康诰曰:‘克明德。’大甲曰:‘顾是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
这已经是一连几天发生的事情了,师傅那样好脾气的人也气了,于是照旧命王睿思代我罚跪,罚跪的时间就是我抄写这段书五十次的时间。
其余的人都放了学,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王睿思则跪在院子里日头底下。
我正襟危坐,慢条斯理的、一笔一画的抄我的书,大多数时间却有些好笑的看王睿思在日头下额头的汗一颗颗聚集,然后再成串的滑落。
“坏蛋,这次还不整死你?”我看他,得意的端起桌上的冰镇酸梅汤,大大的喝了一口。此前,也有小太监送了这个给他,却被我大喝一声,给吓跑了,别的地方王振那太监一手这天,但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却是我最大不是吗?
王睿思却只是看着我微微一笑,痞痞的,不急,更不恼。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很多年前,我只会为他这一笑,而加倍找他麻烦,但是在梦中,人却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明,王睿思……
一叫他的时候,场景忽然就变了,俨然是那夜,他挡在我身前,血如飞花般四射,在那寂静的夜中,妖娆而惊心……
“不要!”我猛然惊起,入目,却是一堆篝火,火上一根树枝上穿着的兔子,正烤得滋滋的冒着油,不时有一滴落入火中,发出“哧”的一声轻响。
“你醒了